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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请仙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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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澜顺着人流的方向快步前进。
眼看着人群聚集着越来越多,她也顾不得别的,一边扒开人群一边往前挤。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只顾向前有缝就钻,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夏澜的头,猛的用力把她推倒在地。
要不是后边还有层层叠叠的人墙顶着,夏澜非得被推出几丈远。
夏澜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体。
原来推倒她的是一个卫兵。
卫兵身后是临时搭起来的木栅栏,将校场的三分之一隔开。看热闹的庶民就只能走到这就得止步了。
奇怪的是,栅栏面朝外这一面只是稀松的隔四五个身距才有一个卫兵站岗防备闲人闯入。
反而是栅栏朝里一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却摩肩接踵的站了几排士兵,其中甚至还混杂着一些修行者。
这些士兵和修行者全都背对着夏澜,面朝校场中央的方向。他们手持着武器,一个个都是临战列阵的样子。
夏澜不禁疑惑:所谓仙人不是这些人类的神明吗?为什么要如此戒备?
她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士兵们的肩膀,往后看去。
在正前方三十多丈远处,校场的正中央,有一个似乎是全用玉石砌成的祭台。
祭台形如宝塔,方圆有三丈,高五丈。有玉阶如一条玉龙般缠绕着向上直通几台顶部的一个露天的平台。
地面围着祭坛四周焚香设案,又有几十名名修行者按着各自方位站立。
真是够排场了。夏澜感叹道。
更前方就是内城的南大门——朱雀门。远远望去城楼上人影攒攒,想必那些大人物们已经依次入场。
校场两侧靠着靠着城门的一边是两处临时搭起来的观礼台。是给受邀的身份稍低的官吏和修行者以及他们的亲属准备的。
夏澜正观察时,那个将她推开的士兵又故意挡在她前面。她抬起头看见那个士兵正板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作为夏大人的助手,夏澜经常会随行出入都护府和玄宫之中。再加上她异族的身份。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眼前这个士兵夏澜虽无印象,但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那不是正好。
夏澜行囊抱在身前,对士兵说道:“奉夏大人之命,将此中之物取来交与他。此物关乎请仙仪式,关系重大。还请军士放行。”
士兵自然心有怀疑,但夏澜是夏大人随从的身份是众所皆知的,在这城里也绝不可能有人能冒充她。并且夏大人宠幸此妖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若不肯放行,也请麻烦军士替小女子将此物亲手交于夏大人。”夏澜说着,伸手作出递出行囊的姿势。
士兵推开夏澜递来的行囊:“混账东西,本大爷有职责在身,岂可为你这种妖人跑腿!?”
说着,他侧开身子,将身后的栅栏留出一道缝,让夏澜过去了。
士兵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要不是看在夏大人份上,我非得……”
夏澜只当做耳旁风,迈开步子向着里走。
分隔开围观群众后,校场周边倒是空旷了许多。
夏澜绕过包围着校场的士兵阵列,向着校场东侧的观礼台前进。一路上只遇到三三两两赶着去观礼台的观众。
夏澜一边走,一边估摸着自己离祭台的距离。
走到合适位置的时候,趁着周遭没人,她绕到了一处花坛后边,然后迅速卸下包袱,取出里面的铁匣子。
夏澜打开匣子,调整好里面密密麻麻的机关,然后又合上匣子,将其埋入花坛的土中。
这样,夏澜小小的计划也就完成了。
她起身张望,见到周围并无异常,悬着的心便安稳下来。于是她又回到校场边,也不去找夏大人,只打算随便找个位置观礼。
夏澜混进入场的人群里,跟着人群登上了校场东侧的观礼台。
露天的观礼台是临时搭成,虽略显简单,却并不简陋。纵向有二十来丈的台子上有六七层座位。每个座位前甚至还留有跪拜的空间,并摆好了蒲团。
也对,见到神仙除了下跪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夏澜随便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就坐下了。
入座的观众还在增加,仪式也似乎还在准备的样子。夏澜于是安下心来,随意的张望着。
远处来时的大街上,看热闹的平民已经挤的摩肩接踵。有把小孩举在肩膀上的,有就地用桌椅木板搭起高台的,甚至还有踩着高跷的。校场周边的楼房顶上也早就挤满了人,也算是观看这场盛举的上等席了。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卫兵们也开始有些应付不过来。奔波着疏散和驱赶人群,忙得不可开交。
观礼台这边,人已经差不多都就坐。夏澜才意识到观礼台上的座位都是对号入座的。在被人恶狠狠地从座位上提溜开后,夏澜一时也不知该去何处。
正犹豫间,幸好有个女子见夏澜东张西望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女子看似二八年纪,打扮简单与寻常百姓无异,身旁有个丫鬟服侍左右。
两人都注意到了夏澜的头巾,神色间却并不在意。
奇怪的是夏澜虽未曾见过这位女子,对方却知道夏澜的身份。一番闲聊后,才知对方是都护府长史孟大人的二千金。
孟小姐虽深居闺阁,却早就知道今日的请仙仪式。
这场热闹她已是期待已久。只是长史大人却以她一小女子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为由,不准她出来。
孟小姐只得背着长史大人去求她那在军中任职的大哥。在大哥安排下才得了两个位置,假扮成大哥一位同僚的家眷得以入场。
孟小姐之所以不反感夏澜,是因为她家有一个与夏澜同族的老仆。
因这老仆自孟小姐小时便一直服侍她左右,孟小姐对这仆人极其亲近信任,从不曾把她当作妖人异族看待。由此缘故,孟小姐见到无处落脚的夏澜才会把她叫到自己身边。
并且她早就听说过夏澜了,在孟小姐眼里,夏澜作为一名女子,一位妖族,也敢于有所成就,令她十分佩服。今日见到夏澜本人,更是觉得相见恨晚。
就这么被热情的孟小姐拉扯着聊了许久,夏澜终于一时得闲。
她转过身视线又回到校场上。
虽说跟着玄宫最上层的七位长老之一已经多年,可对于祭坛周围的法阵夏澜却是一概不懂。祭台周围的六十四名修行者所站的方位自有他的道理,夏澜也是一概不清。
因为夏澜从没有正经修行过。
倒不是她的主人因为她身份卑贱而不让她修行,实是夏长老本人也不是个正经修行人。
按着夏长老那一套道理:灵气并不是人修行后才产生的,灵气本来就充斥在天地之间。这也是会产生山精野怪的原因。
既然树木,石头,甚至板凳都能吸收天地的灵力成精,那当然也可以人为地用某种技法控制一些东西“成精”。
这种技法就是机关术。
用灵力和技法让木头石头铁块做到了它们本不能做到的事,这不是“成精”,还能是什么?
夏长老曾对夏澜开玩笑道:“所以我研究的不是什么机关术啦,应该算是驱鬼降神法。”
虽然旁的修行者看来近乎胡闹,但夏澜却清楚这些机关并非只是玩物。
尤其是夏澜偷偷带来的小匣子。那个还未被命名的铁匣是夏长老费尽心血的成果,也是他作为机关术师的终极理想。
灵力可以相对简单的通过灵石等材料中提取,价格对于普通人或许也能够负担。可释放法术的过程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因此可以说法术本身是实实在在垄断在修行者手中。而夏长老想做的便是用机关术使普通人也能释放法术。
那个铁匣便是如此的机关。
准确地说是“誊写”别人释放过的法术,然后让持有者可以无碍使用的机关。
通过直接记录施法过程中所驱动的灵力在施法者体内和周遭的流动和演化过程,不用画符也不用捻诀颂咒,只要有足够灵石提供灵力,铁匣便能自动再现记录,自动引导灵力,施放已记录的法术。
夏澜今日的计划便全全依靠这个铁匣了——她要“誊写”请仙的法术。
请仙术本就是高深莫测的法术,稍加改造便会有无数可能性。
这种法术很可能是从移形法术中演化而来,倘若对其还原,或许就能找到帮助自己族人逃离人类社会的方法。
又或者直接复现誊写的法术,试着召唤自己族人的神明。
若能偷到这个法术,必然能对夏澜的梦想有很大帮助。
夏澜在玄宫中有一个绝对信任的内应,倘若是那个人的话一定能理解这法术的奥妙。
这些便是夏澜铤而走险的缘由。
不过似乎也不算铤而走险?夏澜心想,毕竟铁匣就算被人发现也没人识得,夏老头那边感觉也挺好糊弄的。
总之是不管成不成功都值得一试的计划。
观礼台上人已经坐满了。校场上除了仪式再无旁闲散人员。修行者和兵士们都一改刚才懒散的样子,挺直了腰板,静静等待着。
夏澜远远看了眼城门边那个大大日晷,估摸着差不多是巳时过半。仪式应当快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夏澜见到城楼上有动静,许多人正在走动。原本坐在上面的都护和百官都离开了。
不一会儿,都护的仪仗便敲锣打鼓地从城门中出来。奇怪的是与都护并列着还有一列仪仗。
“那是本国来的使臣的仪仗。”孟小姐向夏澜解释道,“我也是听爹爹说的。据说带着皇帝陛下亲自书写的诏书。皇帝啊,感觉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这个名词,给人印象还没妖怪来得实在。”
“抱歉。”
孟小姐见自己失言,向夏澜赔罪道。
蓬莱都护府与本国失去联系已有五六十年了,比孟小姐的年纪还要大上几番,她自然是对本国的事情一无所知。别说孟小姐了,这里绝大多数人恐怕都是只知有都护,而不知有皇帝的。
突然又与本国取得联系?这是怎么回事?夏澜不禁有些好奇。
蓬莱与本国之间隔着万重汪洋。几十年里从未听闻有本国船只到来。
使团绝不可能是乘船而来,多半又是修行者们的移形法术吧?使用移形法术的主动权在都护府这边,都护府又是何必放着无拘无束的土皇帝不当,偏偏要去联络本国的真皇帝呢?
皇帝什么的倒是与夏澜无关,不过要是夏澜猜想得没错,岂不是证明了移形术通过某种方法可以不只是在两处已有法阵的地方传送?
夏澜对于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了。
孟小姐又低声对夏澜说道:“据说请仙仪式本来并不是定在今天的,或许就是因为使团的到来才临时改的时间。”
夏澜更加好奇,倘若孟小姐所说为真,那都护府又是何目的?
这些奇怪举动带来的深远问题并非夏澜所能推导出结果的,她放弃了思索,仍把注意力放在请仙仪式上。
仪仗停在了祭台正前方。都护和使者下了轿,站立着。各自的官员随从也站在左右。
夏澜这回才第一次得见都护的真容。看着已是半截入土的老头,头发全白,身材消瘦。也难怪,这老头百多年前就到蓬莱州了,还能活着就已是不一般,要是换做普通人,投胎都不一定到第几轮了。
都护刚开始还强撑站着,不一会儿看着就像站不稳了。一旁的随从赶紧设座让都护坐下。却无人给使臣设座,使得他站在旁边似乎都护的陪衬。
有宦官宣读令旨和祭文。完毕后,都护一声令下,祭台周围修行者们同时开始施法。修行者们一同念诵着咒文,声音开始很小,夏澜只是隐约听见。不知为何念咒声越来越大,夏澜隔着几十丈远也能听得清楚。最后竟似雷鸣,一字一句如人在耳边敲鼓,震得耳膜愈裂一般。一旁的孟小姐早已受不住把耳朵捂上了。
随后天地开始异变。就算是对修行还未入门的夏澜也感觉到了校场上巨大的灵力奔流。眼之所见仿佛全被扭曲了一般,似乎世间万物都在向着祭台集中,连自己的身体也立刻要朝祭台飞去。夏澜努力使自己清醒,回过神,祭台还是祭台,校场还是校场,自己也好好地坐在座位上。只是心口仍旧砰砰直跳。夏澜紧紧握住一旁的孟小姐的手,试图让她能稍有安心。
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遮天蔽日如大帐笼罩地面。其间雷声不断,仿佛有仙兽游行其中。
又有旋风在祭坛周围生起,卷得修行者们衣袖乱摆。而坐在观礼台上的夏澜却感受不到一丝风涌,只觉得空气像要凝固一般,
夏澜目不转睛地盯着校场中央。只见祭坛周围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向祭台集中,竟在眼中映出了风的形状。夏澜顿觉神奇,可仔细一看,风仍是无形的。只是中间的祭坛像是被施了障眼法一样,明明无一物遮挡,却怎么也看不清,似有似无。
无形却似有形的旋风越卷越大,最终竟联通到天上。乌云被吸卷下来,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闪电在其中如龙一般游历。
地面的施法的修行者们校场周围的士兵们被风吹得摇摇摆摆,却仍在坚持着。
周遭的观众们可就没那么坚强了。远处原本摩肩接踵看热闹的居民看到这景象早就慌忙逃去了大半。观礼台上人们也纷纷离席,有很多人吓得都钻到座位地下去了。孟小姐也吓得发抖,旁边的丫鬟更是吓得眩晕倒地。夏澜两手将孟小姐护着,希望能缓解她的恐惧。
就这么强撑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只是一刹那。天地瞬间豁然开朗。
旋风不见了,乌云也不见了。太阳高高地挂在正空。
夏澜赶紧看向校场。校场上除了东倒西歪的修行者们,什么也没改变。祭台也仍伫立在中央,清晰可见。
——只是顶上的平台凭空多了一人。
已有人率先注意到了那个多出来的人,阵阵欢呼和祷告声传进了夏澜耳中。人们纷纷向着祭台倒头便拜。
夏澜看见都护和一众官员们也在向着他们请来的仙人膜拜着。但她自己却并没有打算向着这个异族神仙施礼的意思。
旁边的孟小姐也只是抱着夏澜的手,静静注视着祭台上的仙人。
如果说那仙人的形象有什么是第一时间吸引了夏澜注意的话,那就是赤发。
仙人居然有一头仿佛燃烧着的赤色长发。
跟这比起来,仙人女性的形象,娇小纤细的身躯,以及她那虽显华贵,形制却与凡间并无太大差异的玄色服侍,这些都不如赤色的头发来的令人震惊。
因为这世界上的人类都是黑发。只有妖怪罗刹才有可能是红头发。
夏澜心想: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类可得增加一个他们崇拜的仙人也可能是红头发的认知了。
拜伏着的众官似乎也对仙人的形象有所疑惑,一阵交头接耳后,一名宦官被派遣登上了祭台,手扶着似乎也是迷迷糊糊的仙人,将她一步一步地牵扶下祭台。
心里稍有平复,夏澜内心中某种与生俱来的感觉却逐渐清晰起来。那是凭着她的种族和她原本的身份才能拥有的能力。
她感觉到了,那种只能用神话和宿命才能解释的感觉让她血气上涌甚至想要把感受到的东西大声呼喊出来。
她赶紧让孟小姐的丫鬟带孟小姐走。自己却留在原处。
夏澜紧盯着祭台上的生物。内心的感觉仍在拼命的告诉她:
——那不是仙人,是将要毁灭整个世界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