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晨昏万里

3、第三章 江湖纷乱风云起（三）

　　那两名黑衣人领命而去，他长身而立，站在梅湖派的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须臾，两人回身而至，只听得黑衣女子道:“门主，未发现令牌。”
　　另一人道:“门主，会不会是苍海门那四人发现了令牌？”
　　被称为门主的黑衣人微微低头，沉声道:“追上去看看。”
　　“门主，是否……”
　　那人作了一个杀头的动作，被称为门主的黑衣人默了一默，沉吟道:“苍海门……不管使什么办法，切莫杀人。”
　　黑衣男子还想说话，黑衣女子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劝说无用。
　　在对待苍海门上，门主向来无限包容。

　　姜尘和骆之舟在行出几里地后，将马匹换成马车，一路慢悠悠地往回赶。
　　马车帘子掀起，姜尘拿着一册书，就着迎面而来的凉风，专心地翻着。
　　骆之舟赶着车，回头看了姜尘好几眼，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姜尘的眼睛还盯着书，说道：“别憋着了，有什么话就问吧。“
　　骆之舟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有些疑问萦绕在心头，又不敢直接问，他家公子一发话，立马停下马车，接话道：“公子，从上次碰面后，苏姑娘一直在讨要黄金，为何不直接给苏姑娘黄金？”
　　而是要等苏姑娘到京城后再给她。
　　姜尘放下书，想了一想，问他：“之舟，你可看得出她来自何处？”
　　骆之舟回忆了一下，回道：“公子，苏姑娘并未与人交手过，但看苏姑娘一人独自行走江湖，想必不是出自江湖中哪门哪派。”
　　自天青门无故一夕被灭后，江湖中人人自危。现今大兴武林，在江湖中行走的，除去几个老前辈和名扬天下的游侠何侠，哪个不是同门师兄弟结伴而行。
　　“所以说她胆子倒是挺大。”
　　姜尘感叹了一声，声音中颇有赞叹，却又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公子，这和引苏姑娘去京城有什么关系？”
　　姜尘再问他：“前段时间我中毒又受伤，找了几个大夫，都只能治伤不能解毒，是谁治好了我的伤，又短时间内解了我的毒？”
　　骆之舟这个时候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但又不是很明白，再次提出自己的疑惑：“公子，乡野大夫，医术当然有限，就算苏姑娘比他们强，也就强了一些些吧。和神医徐尚比起来，恐怕都只是雕虫小技。”
　　姜尘摇头：“非也，术业有专攻，神医他老人家擅治病，不擅解毒，要说解毒，如果药神苏宋要是自称全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骆之舟点头，又接着道：“可是公子，这和苏姑娘有什么关系？”
　　姜尘道：“她姓苏，也擅解毒，也许和药神苏宋之间，有些联系。”
　　骆之舟一怔，第一次发觉他家公子逻辑不是那么严密了，甚至还有些牵强。全天下姓苏的人何其多，怎么可能都是本家。远的不说，就说永州苏家，公子姑母家表弟，也姓苏。
　　“可是公子，药神苏宋已经失踪十多年了，旁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姜尘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书：“哪来那么多话，驾车。”
　　骆之舟看了他家公子一眼，重新赶起车。算了，他目前既然看不透他家公子的心思，就先不想了。反正，多一个人进京总是多一份希望。就算苏姑娘最后也无解，事情也不会更坏了。
　　车里的姜尘，随着马车重新起驾，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书，随后合上，接着伸手往边上小几轻轻一掷。
　　书稳稳地落下，他凝着眉，心中思虑万千。
　　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骆之舟从马车上跳下，全身都戒备起来。
　　姜尘叹了口气，这些人，果然又来了。
　　他稳稳地坐在马车里，看也不看戴着面巾围着马车的一群黑衣人，只盯着马车跟前一人道:“周成，你堂堂一个无影门门主，为何要做他人走狗？”
　　马车跟前一稍显魁梧的中年男子不想被他点破身份，稍显一愣，反应过来后，一脸恼怒:“姜尘，你别血口喷人，我无影门行走江湖，向来光明磊落。不像你这小人，暗地里折落我多少无影门弟子。”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姜尘利落地从马车里下来，声音不缓不急，“周门主，从我出京开始，你派人刺杀了我多少回。要说光明磊落，你又何必每次出现连脸都不敢露出来。”
　　周成一把扯掉面巾，也不再遮掩和辩驳，手指着姜尘，一脸阴狠:“废话少说，今天你必须死。”
　　姜尘摇头叹气:“江湖三大门派，没了天青门，竟无人再能号令江湖。周门主，你不想着重振武林，就甘愿跟在人后，成为武林中人人唾弃的打手吗？”
　　周成有一瞬间的动容，却也只是一瞬间。
　　“不管你如何花言巧语，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儿。”
　　他一挥手，周边黑衣人全涌了上去。
　　姜尘未动，骆之舟待要抬手，被姜尘一把按住，低低一声:“无需。”
　　骆之舟收回手，刚接几招，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周成也听到了，他们住了手，眼见马上的人一路疾驰过来，到了跟前，连马都没有停稳，就扑通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
　　来人脸色煞白:“门……门主，昨晚，洪山派和梅湖派，一夕之间，全没了。”
　　周成脸色也变得一样煞白，用力扯着对方的领子，咬着牙问:“说清楚，什么叫全没了。”
　　来人喘出一口大气后，才回道:“洪山派和梅湖派的弟子，昨晚全被人杀光了。”
　　周成神色大震，松了松手又一把扯紧:“掌门人呢，他们两派掌门人去哪里了？”
　　对面涨着脸，似乎快被扯得喘不过气:“门主，他们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周成缓缓松开手，脸上神色变来变去，似乎觉得不可置信。他猛得转头，死死盯住姜尘。
　　姜尘摆手:“前辈知我本事，身边只区区几名护卫，又能奈何得了谁。”
　　周成一动不动:“你向来狡猾，能几次三番从我手底下逃脱，想来也不是无能之辈。”
　　姜尘再次摆手，笑起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前辈追杀我许久，恐怕比我更清楚。倒是前辈，是否听过唇亡齿寒这个故事。”
　　“你休想离间。”周成紧了紧手掌，“如果让我知道你和昨晚洪山梅湖之事有关，姜尘，即使你一辈子躲在京城不出门，我也有法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恶狠狠的说完，却是放过了姜尘，带着人急冲冲地离去。
　　待他们走远，姜尘才敛了笑容。
　　“之舟，让孙寅他们撤了。”
　　骆之舟闻言，几步上前，往上挥了下手，又往右挥了两下手。
　　手刚收回，四周人影一阵晃动，随后又归于无声无息。

　　郑延四人里拖着两个重伤人员，脚程再快，也走不出多远。几人进了树林，郑延望着树梢里透过来的晨光，突然停住脚步。
　　在冷静下来后，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那三个黑衣人明明武功高得吓人，能一夕间灭了梅湖派，却又在转瞬间放了他们四个，实在不能不让他多想。
　　他想着，把扶着的弟子放下，让他稳稳地靠在粗大的树根上，随后，往四周观察一番。
　　另一个弟子扶着伤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大师兄？”
　　郑延没回答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筒状的东西，在另一个弟子的注视下，打开盖子，往地上横着撒了粗粗的一条。
　　不一会儿，从林中飞来密密麻麻地一群黄蜂，嗡嗡嗡地，拼命往那条撒着药粉的地上凑。
　　一群过后，又过来一大群，也不蜇人，就死命奔着药粉挤过去。没过多久，那条线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黄蜂，使劲拍着翅膀，异常凶狠。
　　眼见成了，郑延过去将另一个伤员扶到树边靠好。可惜，这名弟子伤得太重，径直往地上躺去。
　　郑延闭紧了嘴巴，将他放好了，才说道：“那三人情志反复，看着不按常理出牌，如果再追过来，我们四人恐怕要葬身在这里了。稳妥起见，你先回师门，见了师傅，多叫些人过来。”
　　弟子犹豫：“大师兄……”
　　郑延道：“快去！”
　　果然，那名弟子刚走，两名黑衣人追了过来。见着那一大坨密密麻麻的蜂群，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名女子道：“我们无意伤人，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们。”
　　郑延与他们隔着蜂群，握紧手中的剑，嗤笑一声：“不伤人？呵，堂堂梅湖派，灭与你们之手，你们竟敢还有脸说无意伤人！”
　　另一名黑衣人道：“废话少说，你拿不拿？”
　　郑延继续嗤笑：“想杀就杀，何必费力找借口。”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打开来后，往蜂群一掷。
　　若有若无的香味从药瓶中散发出来，那些发狂的蜂群闻着味道，从药粉中逃离开来，往两名黑衣人攻去。
　　而郑延三人这边，如施了阵法一般，没有一只黄蜂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