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晨昏万里

4、江湖纷乱风云起（四） 黑衣男

　　黑衣男子一边与蜂群争斗，一边大喊：“这是什么妖法？”
　　黑衣女子一边挥着刀，一边分心道：“苍海门屹立江湖近百年，一向以正道示天下，为何此时，倒抢起别人的东西！”
　　郑延站在原地，闻言大着声音喝道：“笑话，我们何时抢了你们的东西？”
　　黑衣女子从怀里摸出一把东西，往身边一撒，周边的黄蜂，像是突然失了活力，一个接一个的往地上掉。
　　趁着空隙，女子往前一挥手，冲出蜂群，跳到郑延对面。
　　郑延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他还以为他的引蜂来绝技能拖到师傅他们过来。
　　“你们到底是何方人士？”
　　黑衣女子拍拍手，抚落肩膀上的一只死黄蜂，才道：“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们。堂堂苍海门，总不能和小孩子一样，拿了别人的东西不还吧。”
　　郑延憋红了脸：“你别想栽赃，我们没拿任何东西。”
　　“是吗？”
　　黑衣女子望着他，见他脸上不似作假，沉吟半饷，突然伸手往前，在他胸口一点。
　　郑延早有警觉，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黑衣男子这个时候还在和蜂群争斗，不爽道：“何必那么麻烦，杀了搜身便是。”
　　黑衣女子围着郑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站在原位，摸着下巴道：“看来只能如此了。”
　　郑延碍着两个重伤的师弟，除了继续拖时间，其余什么都做不了。在黑衣女人赤裸裸的打量下，脸憋得更红。

　　这边，领头黑衣人在两个属下离去追人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脱去外面的一层夜行衣，随后扔到一处隐蔽处。
　　里面是一身冰蓝，滚边绣着雪白花纹，在这一晚血的浸润下，竟未沾染任何污迹。
　　他往林中走了几步，突然，胸口一阵刺痛。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皱了皱眉。
　　胸口越来越痛，他痛到单膝跪在地上。不一会儿，只见他头上、脸上、脖子上……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都是汗水。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弓着身子，忍着不往地上倒去。
　　少女苏炀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他抬起头，眼前已变得模糊，朦胧间，只见一灵俏的少女蹲下身子，伸手来摸他的脉。
　　苏炀原本只是路过，见着他的脸，惊叹一声，随后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忍就这样离开。
　　她不知这人是谁，心想，她多管闲事救人罢了，并不是他人长得好看。要说好看，其实姜小土也不赖。
　　想到这里，她猛然回神，自己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什么呢。
　　把脉许久，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仔细看了眼前的男子，发觉他很年轻，估计比她大不了多少。
　　这么年轻，何必急于求成。
　　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伸出右手，分别点向百会、神庭两穴。因是死穴，苏炀控制着力道。随后，左手扶住男子，右手不断地给他灌输内力。
　　不一会儿，自己也冷汗涔涔。
　　待男子稳定下来，苏炀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拧开来，倒出一粒药，塞进男子嘴里。
　　药入口即化，半刻钟后，男子慢慢好转。
　　他盯着还有些汗丝的苏炀，在经历了这么一场大劫后，依旧古井无波：“是你救了我。”
　　苏炀被他盯着发毛，连忙站起来抬手挥了挥，连连解释：“无妨，是我自己愿意的。”
　　心想，她救了他，瞧他这冷冰冰的样子，他不会和姜小土一样，要以怨报恩吧？
　　男子慢慢站起来，问她：“在下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苏炀往后退一步，警觉地望着他俊美而冰冷的脸：“你想干什么？”
　　一边神色冷落如霜，一边又扯着她不放，他到底是想记恩还是记仇。
　　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蛇蝎美人这个词，她觉得，用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也挺合适的。
　　她以后，绝不会再以貌取人了，一个个的，不记恩也罢了，还看着都不像省油的灯。
　　“姑娘大恩，在下必当重谢。”
　　男子一脸疏离地拱了个手，苏炀看了他一眼，见他看起来似乎并无恶意，才继续挥手：“无妨，就此别过。”
　　苏炀转身想走，被男子拉住衣角。她回过头来，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角，心里涌出一股古怪的感觉。
　　男子执着地问道：“姑娘是何人，家住何处，不日定当将谢礼送府上。”
　　苏炀这才发现眼前这人古板得很，秉承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的原则，一定不让她走。
　　她想，以后不能得罪这人，要不然天涯海角，这人定当死追不休。
　　苏炀走不成，因为男子一直拦着她。她火了，大声道：“这位少侠，我救了你，你为何反而缠着我不放，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男子一怔，手一松，又拱了拱手：“姑娘……”
　　苏炀正待继续说话，突然发现周边飞过几只黄蜂。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观察须臾，见几只黄蜂有些异样，愣了一愣，随后暗道不好。
　　“这样，本姑娘有急事，如果你真想报恩，以后有缘再见，答应我一事即可。”
　　说着，也不等男子回应，甩一甩衣袖，足尖一点，朝黄蜂飞行的路线寻过去。
　　男子站在原地，背着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早已不存在的汗水，依旧面无表情。
　　阳光透过云层，透过树梢，斑斑驳驳，点在男子身上。男子却如老僧入定般，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几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门主。”

　　同一时间，同样的阳光洒下来，将坐落在迎江边的整个苍海门笼罩在一片暖阳中。
　　苍海从江湖上一个籍籍无名的门派，发展至今，其门下弟子已近百人。尤其在现任掌门万少松的带领下，更是在江湖上争得一席之地。
　　眼下，练武场上，门中弟子拿着剑，统一着青灰色布衣，正在练功。
　　江上，微波粼粼，抓起点点星光；湖边，执剑飒飒，卷起阵阵清风。远远望去，端的是一派和谐。
　　正练着，万少松从远处过来，站在练武场，抬头看了一圈，止住动作，问了一声离自己最近的弟子。
　　“郑延还没回来？”
　　弟子一脸懵，往周围看了一遭，随后摇摇头。
　　“师傅，弟子今天没见过大师兄。”
　　他又问下一个，一连问了好几个，都没看到郑延。
　　万少松眼里闪过一丝忧虑，正欲派人出去查探，一名弟子急冲冲地撞了进来。
　　万少松看明白了是跟着郑延的弟子后，眼里忧虑更甚。
　　“师傅，十里坡，马鞍林，快救……救大师兄!”
　　弟子拼尽全力喊出后，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全身如海绵一样，软到在地。万少松听后，来不及细问，带了人疾步往外赶。
　　一看着三十多岁的女子从练武场另一边跑过来，向来沉稳的神色莫名带了一丝不安。
　　“万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万少松安抚她:“是延儿有危险，放心，我这就赶去。”
　　女子虽然依旧不安，但和来时相比，稍稍松了口气。
　　眼看着万少松带人走远，她朝着门盯了会儿，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郑延被两个黑衣人缠斗着，衣衫尽破，条条破布随着他打斗来回飞舞。远远看去，甚是滑稽。
　　黑衣男子紧紧逼住他，黑衣女子不时地从两人缝隙中插进去，不干别的，就伸手扯他衣服，直把他的衣服扯成一条条的。
　　那两人就这样不杀他，却也不让他走，围着他就撕他衣服。他满脸羞愤，却又无计可施。
　　“君子坦荡荡，要杀便杀，何必羞辱人。”
　　女子回道:“拿了别人的东西不还，说什么君子，伪君子吧。”
　　“和他废什么话，既然他不肯还，把他衣服全剥了便是。”
　　正说着，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把剑，朝着两人劈头就刺过去，两人饶有准备，也被刺得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定睛一看，一身浅青的少女持剑挡在郑延面前，绷着脸望着他们。
　　郑延急起来，一把拉过少女，焦急道:“小师妹，此事和你无关，快回去。”
　　“小师妹？”
　　黑衣女人一脸兴味地和黑衣男子对望一眼。
　　苏炀望着眼前两个黑衣人，心里一阵发怵，眼前这两人身形，怎么那么像屠杀洪山梅湖的其中两个黑衣人。
　　“大师兄，师傅就快到了，我不走。”
　　她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来，但她铁定不能丢下大师兄不管。这两人心狠手辣，谁知道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招数。
　　两个黑衣人正待说话，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啸。黑衣女子听到后，立马准备撤退，黑衣男子有些不甘，慢了一步，黑衣女子便喝道:“你连门主的命令都不听了吗？”
　　说着，两人在苏炀的满脸警惕和不解中，足尖一点，飞快地冲出林子。
　　苏炀紧跟着往前冲了几步，身后响起浑厚的声音，直冲她的脑门:“炀儿，你去哪？”
　　苏炀急冲冲地从郑延身边掠过，像是身后有什么紧追不放，速度奇快，扬起一阵风。
　　“大师兄，帮我拦住师傅。”
　　郑延听着，伸手只来得及摸到一角发带。
　　他摇头失笑，他这个小师妹，明明天资聪颖，悟性奇高，偏偏对练功一事不甚上心，又老想着去江湖闯荡。
　　师傅每每压着她练功，又每每被气得跳脚。
　　果然，万少松从后边追了上来，郑延来不及思量，伸手抱揖，硬生生地拦住了万少松。
　　“师傅，两位师弟伤重，恐怕不能再拖延了。”
　　万少松看着他身上一条条的破衣裳，先是哼了一声:“你们就惯着她吧。”
　　随后看着他身上的窘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