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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春幡飘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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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到底还是信了刘姑的话,到半夜,刘姑哄着阿喜睡着了,只是刘姑想着大攀的事,怎么也合不上眼。寅时三刻,钟声响起,从远至近,整个府邸也渐渐苏醒过来。刘姑随之起身,收整好寝具,吩咐屋外的丫鬟盯着帏帐。刘姑往外走去,发现几个洒扫的丫头凑在一堆,立时要上前训诫,几个丫头也发现了刘姑,其中一个赶忙跪下来,说道,“刘妈妈,听说昨夜里东苑捉着个贼,动静闹得可大了,西苑灶上的几个妈妈说隔着柴房都能听到贼的声音。”
刘姑皱下眉头,放过了洒扫的丫头,去了灶上找值夜的妈妈。几个妈妈一脸疲惫,见了刘姑才勉强打起精神,刘姑问了昨晚的事,有个妈妈如实说道,“昨日东苑里闹得厉害,我听了一耳朵,大抵是院子里有丫鬟和小厮私相授受偷窃了大夫人的财物,被大夫人给抓个正着,将那丫鬟和小厮绑在了柴房,我们几个刚歇了不到一个时辰。”
刘姑眼神微闪,“丫鬟私相授受?”大夫人真的为了一个丫鬟闹到半夜三更?刘姑想到昨夜里阿喜的哭闹,那个在阿喜身边的丫鬟,正是东苑过去的人,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回话的妈妈犹豫了一瞬,见刘姑的脸色僵硬,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昨夜里,她听得仔细,在柴房问话的人声里,分明提到了唐家女郎。只是她又不好说出来,东苑西苑虽然眼下是平和了几日,但是前几年女郎身子不好,两家人也是面和心不和过一阵的,她要是说东苑闹事牵扯到了女郎,怕是要出祸端。
刘姑安抚了几个妈妈,说会亲自去东苑找掌事妈妈问一问。她在灶上简单吃了些饼食,收整了一番,外头已经大亮了。昨日三老爷又在夫人那里歇下了,她不好去回禀,只能先去后街去问一问东苑灶上的人。
刘姑穿戴整齐,裹上棉衣,出了门。还有两日就是元正了,后街上有些人家提前在院子里挂上了春幡。刘姑路过大攀的屋子,两棵杨树中间,靠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上头的幡子随风飘舞,刘姑矗立良久,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她找到了东苑的熟人,是位刚进灶上帮厨没多久的年轻妇人。妇人的婆子是东苑灶上的老人了,妇人能在东苑能迅速站稳脚跟,也多亏了自家婆子。
妇人听说刘姑来了,赶忙将手上的活计放下迎了上去,“刘姑姑,这么早您怎么来了?我正说要去给您送些饼子呢。”
屋子里头的人也听到了妇人说话,堂屋里传出来了妇人婆子的声音,“是刘姑来了吗?快进来,快拿双筷子来,刘姑进来坐,吃口热乎的汤饼。”
妇人要将刘姑让进了屋子,一家几口人正围坐在炕桌上吃着汤饼。
刘姑笑着和几个人寒暄,刻意问妇人婆子昨夜里睡得可好。年轻妇人做过几年的丫鬟,有几分机敏,趁机将自家男人和几个孩子叫出屋子,妇人也趁着洗刷从屋里退出来,留刘姑和自家婆子在屋里说话。不过一会儿,刘姑就出了屋子,与妇人告辞。妇人见刘姑低头深思皱眉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安,遂问了自家婆子刘姑的来意。老妇人吃了口汤饼,看着院子里的春幡,幽幽叹气,“到底是要叫外人知道的,但就是可惜了,今年这春幡编得那么好,要真得能显灵就好了。”
年轻妇人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笑着回道,“春幡定能保佑咱们府中上下平安的”。
东苑里,经了昨夜,宝华楼作为事主却显得很是平静。戈氏一早起来听了白妈妈回话,先是吓了一跳,又听说贼已经抓到了,才长舒一口气,连吃了几口蜜枣,平静下来。
“昨夜里的事体,没有闹到宝华吧,”麝烟亲自来了一趟给戈氏磕头,说昨夜王宝华身子不适,今日就起不来了。大老爷早上请安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件事,戈氏还以为王宝华也还不知道,但现在来看,又仿佛不是这样。
麝烟俨然一礼,“老夫人,昨夜的事体已经处置妥当,没有扰到大夫人,也没有扰到大老爷。”她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举止端正,不愧是王家养出来的大丫鬟,若是戈氏年轻几十岁还真的要被这个小丫头给震慑住。
“那就好,”戈氏放下手中的粥,“让宝华好好养身子,这马上就是岁正了,里里外外还要靠她操持着。只是熬过这几日就好了,老二家的眼看的也要回来了,到时候让老二家的帮衬着,也省得宝华辛苦了。”
麝烟笑了,“是,奴会回禀给大夫人,奴替夫人谢老夫人。”
白妈妈坐在一侧,看着麝烟的笑,心中实在不舒坦,说道,“不知道昨夜的事,姑娘你是如何处置的?夜里闹得这样大,还在岁末的时候,吵着各家主子清净,后街上也是议论纷纷,姑娘你又要怎么处置?”
戈氏警告的看了白妈妈一眼,心中很是不耐烦,但是话已经说了,她还是要照顾白妈妈,沉默不语,算是帮着白妈妈说话。
“昨夜确实声音大了一些,但是几个下人已经绑住去了,也没有惊扰到九阳斋的几位郎君,西苑那边也有含黛去回禀三夫人和三老爷,至于后街上的人,大夫人嘱咐了,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敢嚼主人家的舌根,正巧开年后一并处置了。”麝烟说嚼舌根的时候,声音又重又高,她盯着白妈妈,仿佛就是要说给她听的。
白妈妈此时却没了胆气,瞥了麝烟几眼,说着,“姑娘手段是高明。”敷衍了几句。
戈氏看着白妈妈这个不争气的模样,心中也憋气,既然争不过还要去招惹,难不成还要她这个主子给她收拾烂摊子吗?
“行了,我知道了,麝烟,你先回去吧,让宝华好好歇着吧。”
麝烟就此告退。
白妈妈知晓又办错了事,讨好地拽着戈氏的衣袖,戈氏正气闷,不想搭理她,把自己的衣袖给拽了回来,“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和一个黄毛丫头斤斤计较。”戈氏低声撒气。
白妈妈给戈氏揉按肩膀,被躲了过去,“去,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说要去儿子家里瞧瞧吗,我看你还是快去吧,别在这里呆着碍眼。”
到底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主仆了,戈氏向着白妈妈,知道她一个老人被麝烟教训了一回,在其他下人面前是要下面子的,还是先出门躲几天,等上元节的时候再回来,多少也好一些。
白妈妈自然也知道戈氏这是待她好,“还是郡公夫人好。”
“这两日收拾好东西,我那边有些布料使不了的,你也拿一两件,给自己做几件好衣裳,不许都给你家不争气的,听到了么?!”
“哎。”白妈妈鼻头一酸,抹了眼泪。
戈氏叹口气,“快去吧,等上元节的时候你回来,我把赏钱都给你留着。”
白妈妈一边抹泪,一边走了。今日化雪,正是寒风凛冽,白妈妈走了没两步,泪眼就被吹得红肿。迎面而来一群人,她觉着不好见人,就赶忙躲在了廊檐后面。
那群人走远了,白妈妈正要走出来,却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那两个人都没有熬过去,这天寒地冻的,没一个时辰就冻上了,姑娘,这两个尸首要怎么处置啊?”
“嘴这么硬,主子的身份想必也不简单,既然抓到了暗手,自然不能就此放过,便是尸首也不能,你将两人用冰藏起来,待到合适的时机。”
“姑娘,虽说是冬日,但时间太长还是会看出痕迹的。”
“主子养你是做什么用的?要是你做不到,就和尸首一起躺着吧。”
“姑娘,我也只是想知道主子是要做什么用处,毕竟上回后街的事情就……”
“闭嘴,都说了多少回了,后街的事情与主子无关,要是你再提,我就认定那是你做的了。背着主子做事,你有三条命也不够用。”
“……是。”
“行了,你快回去,别让旁人看到了。”
“是。”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白妈妈才敢从廊檐后面走出来。她眼睛瞪得老大,脑袋一片空白,拔开腿要跑,但是站久了双腿也被冻僵,只跑了两步就摔倒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反复念着一个名字。“麝烟……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