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21、第二十一章 他是什么菩

　　今日，崇德坊唐家开了正门。唐家大老爷和大郎君从江西回来了，一队车马拉了十几口箱子，停靠在唐府门外。王宝华在门外接了自家夫君和郎君，先去了积善堂给戈氏请安。戈氏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到大儿子和大孙子了，当时就哭了一场。
　　唐三老爷和陆氏也从西苑赶过来，见戈氏哭得正是伤心，上前劝了半晌。还是王宝华觉着头疼，让人把唐二郎君喊过来。二郎和六郎一道来了，在戈氏面前献了一阵孝道，戈氏终于止了抽泣。唐大老爷的脸色也好看许多，他一向担心自家的夫人会嫌弃自己底蕴不足，尽管夫妻做了许多年头了，自己母亲在人前大哭得不能自已，他还是多少觉得羞惭。
　　“母亲，都说了多少回了，大喜大悲都易伤身，您要好好顾念身体，儿孙们在外头才能更放心啊。”唐大老爷给戈氏奉了茶，说道，“这几年我在江西，劳累母亲费心牵挂，千帆叮嘱，多亏了宝华和二郎在家里替我这一房给母亲尽孝，不然，我真的没有什么脸面来见母亲。”
　　唐大老爷见戈氏又要哭了，便立时见好就收，喊道，“母亲，您快瞧瞧大郎，这一年多没有见到了，大郎在江西真的长进不少了。”
　　祖母问孙子近况，从来都不是看是否长进了，戈氏也不例外，一见到大郎就问，“怎么郑氏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你们夫妻相处可好？你有没有好好照顾郑氏？”唐大郎前几年与郑氏成了亲，后来要与父亲去江西，郑氏就随着大郎一道去了江西。
　　唐大郎看了一眼父亲，笑着对戈氏说，“祖母，原本是要一起回来的。只是在出发之前，郑氏诊脉被查出有孕了，不能长途跋涉。”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下一刻又热闹起来。戈氏激动地拉住了大郎的手，“真的？！可是真的？”
　　王宝华也笑了，“大夫可有说几个月的身子了？”
　　“说是有两个月身子了，郑氏如今身子康健，但是回长安这一路上除了水路还要走陆路，不免颠簸，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怕路上找不到大夫。”
　　戈氏点头，笑得看不见眼睛，“好好好，你们这打算的好，是该谨慎的，这三个月的身子不容易，回长安的路程又是水又是船的，有什么都不好说。只是你们父子俩回来，郑氏一人在江西，难不成上元节也要自己一人过吗？你也是，既然郑氏都有了身孕了，怎么就回来了，应该留在江西陪陪她才是。”
　　唐大郎依旧一脸端正，“去年上元节没能够侍奉祖母和母亲，今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祖母，您放心，回来之前，我已经禀明过父亲，给郑氏备好东西了，等过了上元节，我就启程回江西去，不会耽误的。”
　　戈氏心中很是高兴，“唉，你这孩子和你父亲一般，都是如此孝顺，真的是让祖母不知道怎么疼你才够呢。”
　　王宝华听到戈氏夸大郎孝顺，脸上却有些不自在，“大郎，你息妇给郑家去信了吗？”
　　大郎端正身子，回道，“行程太紧，我还没有写信，但是郑氏在我离家之前应该已经写了封家书。”王宝华点头，“既然郑家大概知情了，今日你回来，明日他们家就要来下帖子了。”她转头对陆氏说道，“如今咱们家的女郎也算是略有薄名了，郑家的帖子说不定会给阿喜一份，弟妹，你要给阿喜好好装扮一番，去郑家做客啊。”
　　唐三老爷回绝了，“阿喜这几日梦魇了，身子不好，就不能出门了。”
　　王宝华想了想，问道，“毕竟是喜事，而且还是快上元节的日子，咱们自己人知道阿喜有梦魇的毛病，可是叫外人看，就是阿喜进出了一趟皇宫，是自衿娇贵目下无尘了。阿喜若是回绝了郑家，眼下倒是没什么，但是郑家的那位二夫人可是心眼窄的，她娘家嫂子还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官媒，阿喜过几年可就要相看了人家了，我就不说趁早走动的话了，只是这梁子能不结还是不要结了，弟妹，你觉得呢。”
　　戈氏听了也觉得王宝华说得有理，“我记得那位二夫人，性子倒是和宝华说得一般无二，急上头的时候就连国公夫人的面子也是说撂就撂的，阿喜一个小女郎，还蒙了皇恩，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与人结善缘。”
　　唐三老爷一向是个耳根子软的，母亲又说了两句，他只能胡乱混了过去，推给了陆氏。
　　陆氏还是不想要阿喜出门，去皇宫都是王宝华连哄带吓的，答应之后她就后悔了，如今她更是不愿意了，“我晓得母亲和大嫂都是为了阿喜好，但是我还是……”
　　“弟妹，郑家也是咱们家的亲戚了，阿喜也不过是去亲戚家玩一趟，这上元节前后各家都忙，想必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了，弟妹不必如此忧心了。”
　　陆氏无奈，只能应下了。
　　一家人又是其乐融融，戈氏又拉着王宝华商量着准备孕妇用的物件，要装几车，要在上元节之前送到江西。
　　宫中也在为即将举办的宫宴忙碌着，早几年这些宫务都是贵妃的清宁宫在办，这几年听闻贵妃嫌弃俗物繁重，将大半的宫务都分给了太子妃和几位宫妃。天寒地冻，几个宫人在宫道上撒盐，盐巴随着冰水而化开，宫人又用抹布仔细擦干净。
　　有人正穿过宫道，宫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跪下磕头。这人身着银白裘衣，戴玉冠，长眉如墨，点唇而朱。宫道上，他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的随从也停了下来。旁边跪下的宫人，头埋得更加低了，生怕是因为自己，得罪了某位贵人。
　　“顺英，今日我不出门了，这宫道上也不必除冰了。”
　　原来是六殿下，宫人心中更是敬畏，宫中的主子还能将奴才当人看的，除了实在单纯无知的几位宫妃，就只剩下这位六殿下了，所以他们遇到六殿下，总觉得像是遇上了菩萨一般。
　　元顺英上前瞧他们一眼，运气真是好，正碰上主子。“是。”
　　等李垣回了玄武殿，元顺英又嘱咐身边的徒弟道，“再给他们几个小子煮一碗热汤，暖暖手脚，别让主子瞧见冻疮了。”
　　玄武殿里烧了暖炕，进去就热了起来。李垣换了一身衣裳，留下了罗云和顺英。
　　“殿下，那边已经有了消息，咱们的人已经确认了，在西市那里藏着的，确实是上官大人。上官大人大概是受了伤，附近的几家医馆都能发现买伤药的踪迹。”康罗云几乎派出了自己一大半的人，幸好有个江湖上的朋友最是机敏，发现了一些可疑之处，才能这么快找到人。
　　李垣长眉皱起，“受伤了？”
　　“应该不算严重，听说还是能够行动自如。”
　　元顺英叹口气，主子这还是担心了。
　　“大理寺那边有查到他吗？”
　　“还没有，但是也快了，大理寺这两年提拔的一位新人实在厉害，几次看破了咱们留下的破绽，差点就抓到咱们的人。但是幸好那个王大郎一直在搅浑水，才没能提前找到上官大人。”
　　“嗯，”李垣忽然感到了寒意，咳嗽了两声，“顺英，账内和亲事那边梳理的怎么样了？”
　　顺英给李垣披上了棉衣，掏出一卷书册，摆在李垣面前，“回殿下，名字都记下了，这些都是底子不干净的。”
　　“嗯。”他轻描淡写地应着，握着书卷，眼神冷冽。
　　他是什么菩萨呢？他明明是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