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20、第二十章 哥哥，这个

　　唐三老爷抖落一身寒气，踏进屋子，竟然还是觉得冷。“这屋里怎么这样冷？还不添些碳来。”
　　几个仆人添了木炭，唐三老爷在炭火旁取暖，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母女俩说话，隔着一道门都听到了。”
　　陆氏正身坐好，问道，“老爷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日才归吗？”
　　阿喜虽然委屈，但她很少在父亲面前撒娇，扁嘴说了句，“阿喜给父亲请安。”唐三老爷收回手，拍了拍阿喜的头，“阿喜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啊？告诉阿耶好不好？”
　　“阿喜想要张三女做丫鬟，但是阿娘不许。”小女娃的尾音又软又俏，直直戳进人的心窝子。
　　唐三老爷问道，“怎么不许了？”陆氏一双秀美都竖了起来，“你这孩子，我怎么说你都不听是吧，既然这样，上元节你都不许出门了。”
　　阿喜一下子炸了毛，“阿娘是坏人，阿喜再也不要和阿娘说话了。”她冲出了门，陆氏和唐三老爷都来不及阻止，听莲立时追了出去。
　　陆氏只觉得头痛，“阿喜越来越不听话了。”唐三老爷问道，“那个张三女是有什么忌讳吗？”
　　陆氏皱眉，靠在身后的矮塌上，“这女子是大嫂给的牙人送来的，说是从南边逃荒来的。虽然牙人是个正经的，只是阿喜身边的丫鬟我还是想再挑一挑。”
　　唐三老爷一听是王宝华荐的牙人，心生反感，“嗯，是该仔细挑。只是阿喜那里，你也要安抚一下，阿喜总说些孩子气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唐三老爷靠近陆氏，握住她的手。陆氏眼神微闪，问道，“老爷今天不去前头过夜吗？”
　　自从贺兰赭娘的丧讯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同房了。唐三老爷摇着头，“前些日子瞧见夫人瘦了很多，心中很是挂念，今日就留在这里陪夫人。”他随即抱住了陆氏，陆氏难以挣脱，只能随着他去了。
　　过了晚膳，听莲回话，阿喜在刘姑那里歇下了。陆氏想了一会儿，就任她去了，又嘱咐了听莲一回，要将张三女处置妥当。
　　九阳斋中，唐六郎还在挑灯夜读，唐二郎撞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手捧一卷佛册读的如痴如醉，屋外的寒气随着唐二郎一起撞了进来，唐六郎猛地打了个寒战，颤抖着从书中抬起头，还以为是小厮，见是唐二郎，本来还儒雅的风致忽然变得粗犷，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扔了过去，“你知不知道这是寒冬腊月！你不怕冷，也别拖累别人！”
　　“六郎，六郎，我有事，有急事要找你商议。”
　　唐二郎着急地出了汗，他原本就不怕冷，现在这个时候更是感觉不到冷。只是唐六郎是很怕冷的，以至于整个冬天唐六郎都只能躲在屋里读书。
　　“你先歇一歇，缓缓再说。”
　　唐六郎见他的样子，猜测是出了什么事，收敛了脾气，叫他先坐下。没有拦住二郎的小厮上了茶水之后，要磕头请罪，也被唐六郎挥退了下去。
　　唐二郎坐在矮桌前，一脸苍白虚弱，吃了些茶水，脸上终于算有了些红润。唐六郎见他慢慢冷静了下来，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六弟……你，你读的书多，这古人，有说过鬼神托梦吗？”唐二郎神情古怪，像是意有所指。唐六郎回道，“二兄，这魑魅魍魉之说，你平日里看得比我多得多，怎么如今就来问我了？”
　　“你就说，你知道不知道。”
　　唐六郎思索一番，说道，“鬼神托梦吗，佛经有言，四种姻缘会让人做梦，第一种是宿业，人们会在梦中梦见从来没有遇见也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这些都是过去生中所造的；第二种是妄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心散乱的时候就会做梦；第三种是预兆梦，有些人会梦见未来的事情，有缘人能够通三世，梦到因果，梦到未来，所梦之事会在几日或者是几月之后发生；第四种就是鬼神入梦，鬼神有难，会找人相助，便会托人入梦。
　　怎么，二兄，你是梦见了鬼神了？要不要我给你念一卷佛经，或者你自己抄几卷也可以，我送几卷经书给你。”
　　唐二郎听了六郎的话，陷入了沉思，“预兆梦吗？”
　　“二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唐二郎眉头深锁，看了门窗紧闭，屋内只有两人，略微安心，将和阿喜约定的前因后果讲了清楚，“六弟，方才隽书给我回话，说那个叫大攀的，已经没了，大夫说是打板子之后旧疾复发，伤重不治。至于那个叫阿愿的孩子，是被隽书救下来的。隽书说，他去的时候，两个人都躺在屋子里，天寒地冻的，孩子还只穿着单衣，就差一点见了阎王了。大夫说要不是送的及时，孩子怕也没了性命。
　　六弟，我总觉得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又牵扯到了阿喜，我就是想瞒着她，也瞒不了几天。马上就是上元节，阿喜一定是要追问到底的，阿喜若是知道了，我告诉她这都是鬼神托梦吗？”
　　唐六郎在茶水中加了生姜和花椒，喝了一口，觉得整个身子都暖和了不少，“二兄，你考虑的不错，看来这几年在郡王府的日子，二兄真的见识了不少。”六郎一副吾家有兄初长成的欣慰模样。
　　“这事自然是有蹊跷的。”六郎起身又点上了一颗蜡烛，“西苑里都是三夫人在管，三夫人对待自己人一向是宽容的，即便是犯了什么大错不能再用，也还会送些铜钱再撵人出府。你说的这人被打得这么严重，西苑那边竟然毫无声息，那就说明是有人欺上瞒下，这人说不定还是三夫人的身边人。”
　　“啊？”唐二郎扣下茶杯，“是府中混进了小人？”
　　“你先别急，倒不一定是针对三房的，或许是这奴仆平日不小心惹了什么人，才招致此祸。但要说那个孩子也很奇怪。他说他又把不认识的人放了进去，那也就是说他们之前见到过外人，最起码是不生活在后街的人，既然不是后街的人，也不是府中的人，更不是那个奴仆的亲戚，那他们见到的这个外人就很重要了。
　　既然那个孩子活了下来，你倒不如先去问问他，之前都见过什么人。至于阿喜那边，我去替你说。”
　　唐二郎点头，“你说得有理，那我就先去问问阿愿。至于阿喜，你可要仔细点，阿喜自从出入了一趟皇宫，更是娇惯了，那套道理说起来还都是你教给她的，你可不许再和她说这些了！”
　　唐六郎没有搭理他的张牙舞爪，吃了一口茶水。
　　“二兄，这个，恕六弟办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