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19、第十九章 越是听话的

　　王宝华将其他事都暂时搁下，专心笼络三房。这日在戈氏那里请了安，王宝华将陆氏和阿喜拉到了宝华楼。唐二郎担忧是要过问上回在后街的事体，担忧阿喜这家伙又将他出卖干净，立时也跟了上去。
　　陆氏本不愿意来，只是她听刘姑说阿喜这几日做什么都兴致不高，或许去别处转一转可以散散心情。阿喜跟在陆氏身后，小声问唐二郎，“二哥哥，隽书去了吗？”
　　“啊，呃。”唐二郎紧张道，“这，这事之后再说，被母亲听到了怎么办。”他撇过头不肯看她，阿喜有些担心，但现下是没有再问了。
　　宝华楼，院子里多了很多人。
　　一个浓妆艳抹的丰饶妇人一见到王宝华立时迎了上来，“大夫人，这些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张罗的人，都是上好的水灵的，您瞧着有合眼缘的不。”
　　王宝华凤眸微斜，麝烟心领神会，将妇人先引开了，留了王宝华和陆氏说话。陆氏看着这一院子的人，都是阿喜一般年岁的女孩子，那个丰饶妇人的说话举止像是常年行走的牙人，陆氏心中有了几分猜测，问道，“大嫂这是做什么？”
　　“前些日子我不是与你说了，这阿喜身边的贴身丫鬟要早做打算了。我做长辈的，在宫中没有照顾好阿喜，自打从宫中回来，我就在想着要怎么补偿阿喜和弟妹你。幸好我早早寻摸好了一个牙人，一解弟妹眼前的困境，弟妹不要嫌我多管闲事，只是弟妹你并非长安人，想要寻一个底子干净，不牵扯过深的牙人实在是难，万一有人包藏祸心，可就不好了。”
　　陆氏见王宝华一语中的，又几句话解了她心中刚升起的愠怒，颇有些被人戳中心事的尴尬，“大嫂想得周全，实在太过麻烦大嫂了。”
　　其实要不是陆氏瞻前顾后，阿喜怎么会八岁还没有自己屋内的贴身丫鬟。长安，是她自小就憧憬向往的地方，可是当真正在长安落脚，她才感受到离别家乡的恐惧，那是一种无处安放的卑微。所以，她很忌讳。她很少使唤除自己的陪房以外的人，她生下明珍之后，更是分身乏术，抽不出辰光来寻找牙人，更不想要府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奴仆，因此才耽搁了下来。
　　王宝华一向对三房的事不过问的，即便是有几回因儿女事而拌嘴，王宝华也是让麝烟出面。这份体贴，让陆氏不免有些警惕，“只是大嫂您也知晓，阿喜被我养得任性了些，平日里连我和刘姑两个人都拿不下她，我还是担心阿喜，想再等一等。”
　　“弟妹，这女郎家，长大那就是眨眼之间的事。要我说啊，今儿啊，就让阿喜自己瞧瞧，有没有合眼缘的，有看上的，带回去让刘姑教导着。你要再不放心，等你挑好了新人就将今儿这个撵到别出去。”王宝华一副“你来都来了，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神情。
　　陆氏自知与王宝华口角之争没有用，只能先点了头。她回头将阿喜召了过来，麝烟也是机灵，立时也让那十几个丫头站到主子们面前。
　　“阿喜，今儿你大伯母要送个丫鬟给你，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唐家二郎也跟着阿喜走了进来，刚站定，有几个年岁大的丫头就开始探头探脑。其他人自然也瞧见了，麝烟叫来牙人，立时将这几个丫头带了下去。
　　唐二郎毕竟也是马上要娶妻的人了，这个年岁自然稍微通晓人事，他满脸通红，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有些埋怨母亲，既然是给妹妹选房里丫鬟，怎么不早告诉他。王宝华这时是完全分不出心思来，去照顾自家这混小子的羞涩。幸好含黛及时进来，说隽书有事回禀，唐二郎才头也不回地脚底抹油了。
　　唐家女郎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和自己一般年岁的小娘子们，她们有的高，有的比她还矮。阿娘说让她选丫鬟，可是难道丫鬟不是一直就在身边的吗，原来丫鬟也可以自己选吗？阿喜觉着自己这几天接受的信息比过去一年都要多，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麝烟往前一步，点了前排的几个人，“你们抬起头来，让主子好好瞧着。”
　　王宝华搂过阿喜说道，“阿喜，有没有瞧中的？瞧上了，就带回你屋子里，做你的丫鬟，平日里就叫她陪着你玩，长大了叫她伺候你读书。”原来只要做她的丫鬟，就能够陪她玩了？平时身边都是母亲的丫鬟，比阿喜年岁大上了不少，阿喜自然很是心动。
　　她又仔细看底下的人，忽然后排的一个小娘子抬起了头，正巧与她对上了视线。小娘子大抵也没想到竟然直视了贵人，吓得立时低下了头。
　　那小娘子好漂亮啊，阿喜这般想着，就如同画本上的仙女一样。
　　她走了下来，到那小娘子的面前。陆氏觉得阿喜很是没有规矩，就要叫她回来，却被王宝华拉了一把，陆氏犹豫了。小娘子比她要矮上一些，她弯下了身子探头去看她的脸。“你长得真好看啊，你叫什么？”小娘子立时跪了下来，瘦弱的身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却没有说话。
　　旁边的牙人过来，陪笑着说，“女郎，她叫张三女，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日里还是机灵能干的，却不想这么不中用，一时紧张见了主子就不知道答话了。主子要是瞧上了她，奴就将她带回去再仔细调教几日，保证主子顺心。”
　　阿喜想了想，问道，“你是哪里的人？”
　　小娘子这回却出声了，十分微弱地答道，“奴，奴是从南边逃荒的。”
　　“逃荒，逃荒是什么？”阿喜完全出自好奇，陆氏却忍无可忍，觉得女儿实在过分了，她也是见识过流民百姓的，这无疑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阿喜。”听到母亲的警告，她只能住口，但又实在想知道什么是逃荒，她眼睛一转，有了主意，“阿娘，大伯母，我要张三女做我的丫鬟。”
　　陆氏自然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刚要出口教训她，就听王宝华说，“既然是合了阿喜的眼缘，那就让她直接收拾收拾去你那里吧。弟妹，不过是个丫鬟，阿喜想要，就给她。”
　　陆氏笑着点头，嘱咐了身边的听莲带着张三女回西苑，两人又说笑一会儿，王宝华说还要收拾大老爷的屋子，陆氏就趁机告辞了。
　　刚一回到西苑，陆氏将阿喜带到自己的屋子里，说道。
　　“我先前不给你安排屋内的丫鬟，有母亲的考虑。虽然今日你大伯母让你挑了丫鬟，但是张三女不适合做屋内的丫鬟，等过了上元节，我再给你挑几个。”
　　“为什么？！不要，别的丫鬟都不要，我要张三女陪我玩，陪我读书。”自打贺兰赭娘没了，陆氏每日深居简出，阿喜很少这么任性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任性不听话。”陆氏觉着这几日，阿喜真的让她十分忧心，“要是不听阿娘的话，就不再是乖孩子了。”
　　阿喜还是不愿意，“那是大伯母给阿喜的，我怎么就任性了！明明是阿娘不好，是阿娘一点都不疼阿喜！”
　　“张三女是从南边逃荒来的，这些人都是坏人，都是拍花子，我给阿喜讲过吧，拍花子就是会把阿喜带走的人，阿喜就再也见不到家里人了。”陆氏不想让阿喜接触什么人，就会给她讲一遍什么是拍花子，然后告诫她要是不听话，阿喜就会被拍花子带走了。
　　孩童年幼，很容易被这样的话给吓住，然后顺从。
　　但是这回阿喜却不愿意听阿娘说了，“阿娘骗人！阿娘骗人！阿喜就要张三女做丫鬟，别人都不要！阿娘你不许把张三女送走！”
　　陆氏也生了怒意。
　　忽然，唐三老爷的声音传了进来，“这是谁惹了咱们家女郎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