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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太子的三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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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如同黑暗,在这个逼仄的屋子里蔓延,缠绕在少女的身上,直到她几乎窒息。
阿喜就在下一刻醒了过来,她盯着屋顶,愣了半晌。在床尾守夜的丫鬟被响动惊醒,披上夹衣,摸黑去瞧女郎,瞧见女郎瞪大着眼睛,一动不动,脸色苍白,丫鬟吓了一跳,赶忙出门唤人。
陆氏亲自打着灯笼,快步赶到阿喜的屋子。陆氏掀开帷帐,摸了摸阿喜的脸,却是满手湿润。微弱烛光下,阿喜小声抽泣,眼角泛开红晕。陆氏立时将阿喜抱在怀里哄着,过了不久,阿喜才又重新睡着了,陆氏瞧一切安逸,就又带着人回屋了。
第二日,唐二郎来串门,听说了阿喜又一次梦魇了,很是担心,特意喊人准备了阿喜爱吃的花糕。
“阿喜,二哥来了,”唐二郎拎着盒子走进来,“给你带了好吃的。”
“二哥哥!”阿喜兴奋地打开盒子,“是花糕,谢谢二哥哥。”
“阿喜慢点吃。”唐二郎随意地坐在矮凳上,解开胸前的棉衣。“二哥哥,你这样会伤寒的,娘娘说不要随意解开衣裳。”阿喜一边认真的吃,一边在挑剔自己的唐二郎。
唐二郎有些尴尬,虽然是堂兄妹,但是他一向洒脱惯了,已经被几位长辈交代要注意言行了,但他天生体热,即便在寒冬腊月,多穿一件棉衣也就像是要了他的命。
“阿喜,你就别管二哥哥了,听说你昨日又梦魇了,怎么回事?是睡的不好?还是院子里有人欺负阿喜了?”唐二郎在郡王府做事有几年,他在府中听人说闲话,说是侯府深深,有不少奴大欺主。
提及昨日的梦,阿喜有些低落,手中的花糕也捏碎了。“二哥哥,人没了,就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吗?”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昨夜的梦中她感知有些模糊,但也是稍微开了窍。她想,阿娘说梦都是骗人的,那么大攀和少年一定还在那个地方生活着,那她的阿秭也一定还生活在某个地方。
唐二郎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问起这个,是有人向你说起什么了?”
“不是的。我昨夜,梦见了大攀和那个孩子躺在那个屋子里,一动也不动,大攀的脸就像是恶鬼一样,无论我怎么叫他们,他们都不回答。他们身上烂了看着就很痛,可是没有人来照顾他们。”
唐二郎听了,眉头皱的更深了,冲她大声叫道,“阿喜,你是从奴仆那里听了什么闲话?快把这些都忘掉,不论你看到了什么,赶紧都忘掉!”
阿喜却意外地觉得委屈,“为什么?!阿喜是个乖孩子,没有做错事,也不会去偷听闲话。二哥哥才是个坏人,随便冲阿喜发火!”她觉得身边的人好像一直都在隐瞒她什么事情,这让阿喜更加觉得委屈和生气。
唐二郎瞬间没了火气,“阿喜,你听二哥哥的,那些都是噩梦,阿喜忘掉就好。”
“不要,阿喜不要,”她把花糕推到了一边,撅嘴道,“阿喜生气了,除非二哥哥答应阿喜一件事情,否则阿喜再也不跟二哥哥说话了。”
“也不会在阿婆和大伯父面前给二哥哥说好话了!”小女郎牢记唐六郎的教导,对付唐二郎永远是祭出阿婆和大伯父最有用了。
唐二郎的脸变得又红又涨,他不想答应下来,但是用戈氏和唐大老爷真的是掐住了他的七寸。
“那……”他瞧着面前的妹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扭捏说道,“那你要做什么?”
阿喜其实也不想要为难唐二郎,毕竟上回向含黛说漏嘴的人是她,但是她真的想确认一件事情,“二哥哥,让隽书去瞧瞧大攀吧,就这几日。”要是大攀真的没事,那阿娘说得就是真的,阿秭也没有事。
“你果然还是非要……”
“二哥哥,我保证,我以后不说了,好不好,二哥哥。”
唐二郎有些丧气,“也不是不让你说。”毕竟早晚阿喜会知晓内情,只是阿喜这么天真,他还是想要一直保护自己的小妹。
思量一会儿,唐二郎抓了几下头发,不甘心地答应下来。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如果是隽书去,他也能够随时掌握动向,阿喜也不会出府,他也没犯什么错。“告诉你,要是旁人知道了,你不准再像上回一样把我卖个干净了。”
他因为带着她去后街,被母亲知道了,母亲倒是没有说什么,但是却写信告诉了父亲。他如今最头疼的也是这一件事,若不能在阿婆面前卖好,来日父亲回长安,他是逃不过一顿家法。
唐二郎一身闷气地回了东门。
阿喜吃完了花糕,吃不下晚膳,被阿娘训导了一顿。原本是没什么,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梦的影响,小女郎从昨夜就开始的郁闷,无处发泄。她越想越难过,觉着母亲一点也不疼她了,她和阿秭都是母亲的孩子,阿秭处处都好,她却常常犯错,招来母亲的斥责。要是阿秭在府中就好了,那她就能学学阿秭该怎么讨好母亲了,她就连佛像都没能送给母亲,甚至还让一家人费心,宫里宫外跑了一趟。
为什么阿秭就能这样好,为什么母亲从来就不责骂阿秭呢?
小女郎的胸中莫名有些酸涩。
东宫,崇仁殿的后殿。
俱文珍碎步快走,一群群宫人皆低头避开。作为太子身边的第一人,俱文珍在这东宫之中几乎说一不二,他一个眼神就能让殿中的宫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即便是太子过问了,俱文珍一句不懂规矩,有碍殿下青眼,太子不会再问第二句。
所以,崇仁殿里,想活命,就得先拜俱公公。
“俱公公,太子妃那边传话,三郡主有疾,请太子去瞧瞧。”一个蓝衫内侍小心凑近,低声禀告着。
俱文珍紧皱眉头,“三郡主怎么又病了,太子妃去瞧不就行了,如今太子正忙于大事,真是给人添乱。你去回太子妃,就说我会禀告太子。”
蓝衫内侍低头,“是。”
俱文珍面前的殿门徐徐打开,金碧辉煌也不过于此,太子性喜奢华,当初择殿的时候,就看上了这崇仁殿装饰繁华,挺阔宽敞。俱文珍跑前跑后,为太子收敛宝物,积聚于此殿之中,在宫中闲言碎语起来了,暗自称崇仁殿为宝殿。
自然,这是大逆不道,这也是圣君厌恶太子的一个理由。俱文珍不免耻笑,不过是给皇室的一块遮羞布,圣君厌恶太子的真正缘由从来就不是这些阿堵物,在大唐李氏富有天下,这一两个宝殿又算什么。皇室,到底是要烂到根子里了。
俱文珍有些快意,他盯着殿中批阅奏折的太子,慢悠悠地往前,磕头一拜,“殿下,韩泰传来消息,说是唐家的那位仆人已经没了,咱们的人已经使计混入了唐府,不出两日,就能解决掉那个麻烦了。”
“嗯。”太子不甚在意,捂着胸口喘了两声。
他太过担忧父皇对他的处置,一直沉溺于酒色之中,不过几日,身子骨又不好了。
“殿下,三郡主有疾,太子妃请您移步丽正殿。”
太子皱着眉头,怎么又病了,他的三郡主不止生辰八字像那个孩子,连体弱多病也像他。他长舒了一口气,将旁边的奏折搬上了矮桌,“告诉太子妃,寡人政务繁忙,让她拿着寡人的令牌去太医署。”
俱文珍腹诽,太子妃也能请太医,太子这么做不过是走个情面。
哼,真是皇家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