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
宋涤在周围绕了一圈。剑也跟着他绕了一圈。
等到它的剑尖不小心踉跄到一块石头上，给把它握在手里的主人虎口撞了一个不算微小的力度，青年才恍然注意到什么。
他“啊”了一声，垂下头去，眼神散漫地盯着它一秒。
“……差点忘记你了。”他说。
剑：……
宋涤看着它，像是思索起来。
这把剑是由他的灵力临时构成的，最大的优点仅在于趁手。
但除此之外的缺点，说来太多就不加阐述，只要知道一点，那就是他的灵力则与其他审神者驱逐污秽的灵力稍有不同——它非常、非常，容易吸引污秽。
他看着融进剑里的“血”，啧了一声。
至于为什么说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因为这就是最大的缺点。
“所以等下还是让那家伙吃掉算了。”
宋涤喃喃道，即刻做出了决定。
剑：………………
它当然不会说话。但是它会沸腾，会鼓起所有精神劲、用力像鼓起血管一样把深色的流体鼓起来。
……然后被宋涤拍了一下，给拍平了。
剑：。
宋涤继续握着剑柄，剑身在地上拖行，如同握住一条负重过度的鱼。
他握住鱼尾，瘦弱的鱼尾在他手里颤抖着，像是被送往屠宰场的禽畜总是会在运载车上发出呜呜哀嚎的声音一样，它也想发出这样的声音。
所以那每一片鳞片下面都藏着的每一个小小的呼吸孔，都一同想要吐出堵住通道的污秽。
但它吐不出……它们都吐不出……因为肮脏的淤泥已经深深缠进充满空隙的身体，已经融入了血肉。
如要割去只能剜肉，但这一种来自根里的腐烂却始终在生长，抽刀断水仅是徒劳。
如果改变不了本质……那么，怎么可能吐的出。
……所以，它是【海绵】。
因为剑不知道如何留住污秽，但海绵知道。
所以，这只是一块海绵罢了。
绕完这一圈，他又走回到这个小小的土堆前，垂眸，然后不出意料地看见被刻下的‘伽罗奢’三字痕迹已经被风刮得模糊。
宋涤提起剑放到手心，湿滑的触感并不让人愉悦。但他只是耐心地打量过去，然后果真发现了其中被分散得极碎的闪点，像是鎏金一般被藏在了厚重的淤泥和血污下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妥协，然后生出另一团更加浓郁的灵力。
在引诱下，原本在“剑”里的黑烟一样的东西从里面颤颤巍巍地钻出来，然后触碰到他另一只手里的柔光物质，没有阻碍地缓慢灌进去，原先的“剑”变得透明起来，流淌在“剑”身里的流金也在清澈的底色下熠熠生辉。
左手上的【海绵】被脏了个彻底；右手上的被清理过后的这一块【海绵】也同样很重地附着在手上，承载着一溪银河般闪耀的碎片。
宋涤无声地看着掌心的东西，默然一笑。
【好香的味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宋真君？】
无所察觉的禁令解除，剑灵无知无觉地醒过来。
【……等一下。】张望周围一眼，少年猛地发现什么不对劲，【这是什么地方？？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个渣女是不是只会在开饭时候才想到我啊？？？】
【哦，不然呢？】微笑，【我又没有给自己找个全日播放广播的癖好。】
【……】
肩膀处无声地重了。
【你是想给我气饱吗dT-Tb】
好吧。
他在心里虚假地道歉。
然后果断给对方上了禁言。
【……】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宋涤将干净的“剑”垂下，低头看身上的“血”。
……但或许不该称之它为“血”。
期间蕴含的灵力残余随着灵魂的脱离已经变得微乎其微，端看这一块浸润的布料，只能见到一片徐徐升起的黑烟，像是从烟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然后逸散在空气里。
……这才是他所一直看见的东西。
污秽的合理化具现是像氧化后的血液一样的存在，但血液远没有它肮脏——污秽，这只是俗名，其实更准确的说，它是一种“征兆”，一种与灵力同等范畴，却比其攘括范围还要广阔的灵魂层面的“物质”；
它是深渊的构成，也是所谓“暗堕”的起源。
而，“——”
他敏锐地察觉什么，将左手横到右肩侧，正好堵住某人前倾的身体。
而他移开的下一秒，再次又堵住了对方悄咪咪从另一个角度发起的突袭。
“……”
于是宋涤叹了口气，还是解除了屏蔽。
【别人的灵魂碎片不能吃。……哪个蠢货教你的？】
听宋涤对他这样冷淡地说着，剑灵收回前探的身来，攀住他的肩头，歪头看他。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隐约听见，他似乎在笑。
【你想什么呢，我不会吃别人的……我只是看看，只是有点好奇……】他勾住他的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轻快，【你保护得这样好……到底是谁的灵魂碎片呀？】
宋涤只淡淡地回答他：【是我要送走的人的灵魂碎片。】
【好吧。】剑灵识趣地不问了，只是继续用着一种欢快的语气问道，【那么，你想要我吃什么呢？】
是的，他的灵力吸引污秽……但这没关系，因为“剑灵”会负责吃掉它们。
“……”而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依旧看不见没有实体的剑灵，只能隔着纱布向大概的方位移去视线。
他曾经见过剑灵是什么样的，于是不用想也能描绘出来，那一张艳丽而天然噙着恶意的脸此时是怎样地以一副得意的表情凑近了他……
他清楚地感知到一种灼热的凝视……那扑闪的羽睫细密如扇带动气流，那双眼里正奔涌着的欣喜如蜜浆浓郁。
他正亲昵而带着一种畅快地贴住他的头发。他不知道他的嘴唇是否也会悄悄地靠上来……说实在的，剑灵不需要呼吸这一点有时候确实让人有些苦恼。
‘看吧，你还是需要我的。’
他其实没有说话。……但不需要说出，宋涤也能知道他想说什么东西。
“……吃吧。”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答案，只是将左手上的另一团【海绵】举起。剑灵轻轻哼了一声。
浓黑的红如一块腐烂的红丝绒蛋糕，完好的表面随着一口口的吞咽变得坑坑洼洼，像月球苍凉而无生机的外壳。
接着要破开这难以为继的装潢往里看——絮状的黑烟迅速要探头钻出来，他抚过的手遏制住这种可能——于是不用看，便知道这里面一无所有……除却一方生满了蛆虫和有害无害的菌落的沼泽土地。
那像是一块蛋糕，内里的味道让他却更想将其比作一块包装精美而难以下咽的麦饼。……毕竟听上去曾经吃下麦饼比吃下蛋糕更来的没有选择……尽管都是饮鸩止渴的玩意。
“……”
宋涤注视着这一片“残骸”。
但对于一个尝过食物的味道又在此行走在荒漠中肚束三篾?的孩子而言，不得不说，这份看上去完美的“食物”的吸引力大过一切。
所以“他”吃下了“麦饼”，获得了好一段时间的虚伪的安眠。
但当美好的外饰消化在肚里，暴露出混杂着甜美而剧毒的内陷时，孩子不论想不想成为新的“美好外壳”成为新的“裹藏着腐烂内陷”的精美包装，他的胃就先一步将其呕吐出来了。
“他”先呕出一些带着梦幻的甜味的菌落。
这时的甜味似乎没能阻止这种呕吐的趋势，反而成为了一种催化剂，促使他呕出，一条一条挣扎着往全身游走的蛆虫，和另一些会扎根在柔软腹脏汲取养分的菌落，
但要这样说起来，其实比作这些都算不太准确。
宋涤看着这一颗只剩下丁点残余的黑色的“美梦”，在下一秒便终结在剑灵的口中。
……其实此时他更想要冷呵一声，但不自觉地，这一段简短的语气词在嘴边就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在他耳边低低碎语，真正像个皈依长大后的自己的孩子一样与他说着，这是什么——这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次拒绝，一次背叛，和——
……一个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