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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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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就要远航。
深夜,费尔曼的独立休息屋里,依旧亮着光。
他反复看着苏阳的战斗录像,寻找破绽,以便更好的进行指点。
直到他听见“咚咚咚”的轻响。
是敲窗户声而不是敲门声。
明明是黑夜,费尔曼却在窗外看见了太阳。
是小太阳而不是太阳。
费尔曼起身开了窗,把窗外扑扇着翅膀的小太阳放了进来。
“我要和你进行一场交易,”偷偷摸摸溜过来的小太阳理直气壮的说。
“什么交易?让你背着黑豹过来找我。”费尔曼转身回到电脑前,关了录像,顺便把桌子上的一个小玩意握到手心里。
嘶,要是被黑豹逮到,明天就会被加训到累趴下,可是,可是……
“一个我们都会满意的交易。”心里思绪万千,交易还是要继续的。他扯了扯脖子上的抑制环,继续说:“帮我解开这个,我带你和阿姆桑离开。”
“怎么想起来找我?”
“阿姆桑不会无缘无故就提往事,她想让我来找你。”
“聪明的乖孩子,”费尔曼转身弯腰,摸了摸苏阳的脑袋:“还是太天真了。”
话未落,他便将注射器扎在不明所以的小家伙的脖颈上,银白的液体被迅速推入。
搂住昏过去的苏阳,费尔曼用脚踢了踢电脑桌旁墙根处的暗格。
地板打开,露出的不是楼下的房间,而是一个黑漆漆的通道。整个过程静谧无声,连费尔曼的呼吸声都极轻极缓,似乎担心打扰到小太阳安眠。
他静静等了一会,直到一只有玫瑰色翅膀的蝴蝶从窗外飞进来,停在他的肩膀上。
红色的鳞粉撒在空中,勾勒出风无形的痕迹。懂事的风在离开前合上了窗,安静又无言,毕竟风才是那个知道最多却最会保守秘密的存在。
“是是,我尊敬的女王殿下,我下手一定会很轻的。”
......
再次醒来时,苏阳觉得浑身都疼,像是在训练场被费尔曼折磨后又被黑豹拖去加训。
他难受地爬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是自己的房间。
昨晚他去找了费尔曼,接着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
敲门声响起,门口的黑豹像往常一样叫苏阳起床,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像。
“我马上。”苏阳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脖子上露出的一点银纹,他找了一面小镜子,靠两面镜子看清了脖子上的纹路。
银色的四芒星,中间部分像竖起来的眼睛。
苏阳把领子立起,遮住了脖子上的纹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以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洗漱好的苏阳下楼,吃饭,在训练场与怪物对战,休息,找阿姆桑撒娇......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普通的一天再次结束。
完成训练的苏阳兴冲冲地钻狗洞来到隔壁小院,结果被墙边的蔷薇藤缠住手脚。今天的蔷薇藤蔓格外粘人,枝条花苞被苏阳扯得七零八落,依旧不肯松开。
“快点松开,我没心情在这和你浪费时间。”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藤蔓松开了苏阳。
看着藤蔓乖巧散去,苏阳松了一口气。今天的藤蔓过于粘人,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束缚苏阳腿脚的藤蔓只是松了松,下一秒,更粗壮的藤蔓袭来,将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以往藤蔓只会用无刺的部位触碰他,现在尖锐的刺扎得苏阳皱起眉毛。渗着血的伤口出现在左臂洁白的皮肤上,细小的藤蔓像蛇一样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紧接着,纠缠在一起的藤蔓发黄、枯萎、散去,从伤口开始,红色的纹路在苏阳的手臂上蔓延生长。
手臂上已经开出一朵蔷薇花的红色纹路,不由让苏阳想起前不久费尔曼在自己脖子上留下的银纹。明明是晴天,苏阳却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院里、客厅、卧室......都没有人,找不到阿姆桑的苏阳甚至把沙发底都看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蔫蔫的他坐在夏薇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最后蔫蔫的被找回来的黑豹拎了回去。
过了几天,苏阳才知道阿姆桑因为预产期到了,被接走了。
那天苏阳还在训练场惨兮兮的被黑豹加训,黑豹接了个电话,便匆匆带着苏阳去了疗养院里的医院。
洁白的墙壁、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为了掩盖消毒水味使用的香氛的甜香,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在地下实验室的日子。
和秦曼凝姐姐分开已经过去多久了?七个月还是八个月?
心不在焉想着事的苏阳跟着黑豹来到了阿姆桑的病房。
再次见到阿姆桑时,她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腹中的孩子吸收她的力量,让她变得虚弱,以至于到来的死神用大出血轻松夺取她大半的生命。
即使他们不再是人类,生命依旧如此脆弱。
没了臃肿的大肚子,阿姆桑显得很清瘦。她费力够了勾手指头,苏阳便像一只小狗一样蹭了过去。他握住阿姆桑的手,抚到自己脸上。
夏薇顺势捏了捏他的脸,往苏阳手里塞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声音轻轻的,她说:“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能遇见你,我亲爱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依然......”
我依然爱你。
夏薇看着眼前的孩子,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她的孩子,却让她体会到了做母亲的甜蜜滋味。拉过苏阳,让他更靠近自己,夏薇努力撑起身,在苏阳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
“晚安,阿姆桑。”
如同每一个夏薇安抚他克服对黑暗恐惧的夜晚,在临睡前的道别,好似明天还能相见。
死亡太近,也太快了。苏阳甚至还未做好准备,它便降临了,带走他在这里最亲近的人。
直到他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划过脸颊,是泪水吗?可是他明明不会哭的。
苏阳只记得黑豹擦干他脸上金色的泪水,半拖半抱的把他带出了这个房间。
再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时,他已经做完了关于眼睛的多项检测,手中阿姆桑留给他的东西也被研究员带去检测危险性。
直到被判断为普通鹅卵石的球球送回苏阳手中,他正在医院的六楼开窗感受夜晚。
是的,感受。毕竟苏阳的泪腺早在进化中消失了,哭出来的泪是血管破裂流的血,表达悲伤的代价是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失明。
“谢谢。”苏阳对把球球送回来的研究员道了声谢。
黑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暂时来不了。上面派了另一个人监视他,美名其曰照顾,连苏阳上个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生怕他消失了。
窗外繁星闪烁,夏季的夜晚星空格外明朗,星星在远离都市繁华的这里找到了栖息之所。
蒙着眼睛的苏阳站在窗边,晚风吹拂带来了草木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听清他说什么的陪伴者朝苏阳走了几步,却看见他一个翻身跃下窗户。奉命行事的研究员愣了一下,迅速拿出了对讲机:“sun逃跑,紧急拦截。”
“停下。”脑海里的声音说道,是夏薇的声音,却不是她本人,不过是她留下的精神力罢了。
苏阳乖乖按照命令去做,他停了下来。不安让他伸出手,结果摸到了一层隔膜,以及隔膜上的小孔,大小应该刚好塞下阿姆桑给他的球球。不用脑海里的声音提醒,苏阳就将手里紧握的东西摸了出来,塞进隔膜上的小洞中。
下一秒,阻隔疗养院与外界的保护罩便整个炸裂开来,碎成点点荧光散于空中。苏阳伸了一下手,便准确接住了球球,让他有些疑惑的是,球球好像变大了。
没有多想的苏阳继续着他的逃跑,直到翅膀上挨了一下,被迫降落在地上。
即使看不见,熟悉的味道告诉了他来者的身份——是黑豹。
苏阳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胸膛,冰冷坚硬的管口,是一把枪。
他在训练场实弹演习过,出色的记忆力告诉他这是一把史密斯威森M500重型左轮手枪,黑豹最擅长使用的一款。
在大灾难前,这种枪因为后坐力极强,只做为民间工艺品。因为力量型异能者的出现,使这种枪的威名开始远扬。
现在,子弹可以随时击穿他的心脏。苏阳的核心并不在心脏处,而是在与之对称的右边。心脏被击穿不会让他死亡,但会让他虚弱。
“你要拦下我吗?”苏阳看不见,但他伸出的手抚上了黑豹的脸。凭着感觉,他撑起身子,亲昵地用额头触碰黑豹的额头,“还是要杀了我。”
黑豹握住枪的手依旧很稳,他声音低沉:“sun,你不应该离开的。”
“哈哈哈,不离开,我更应该留在疗养院里看他们怎么把无辜的人杀死吗?”
“他们不是无辜的人,是作恶多端的死囚犯。”
“不是作恶多端的人?那我呢?那些被实验折磨的孩子呢?那些因人体实验才诞生的婴儿呢?”苏阳气得深吸一口气,接着说,“他们无依无靠,所以死了也不会被人发现。我不是,我有家,有亲人,他们等我回去。”
“sun,我不能让你走,这是任务。”
亮着搜索灯的无人飞机越来越近,苏阳甚至听到了隐隐的“嗡嗡”声。
他泄了气,伸手抱住了黑豹,像放弃要玩具的孩子,沮丧地垂着头。
黑豹也伸手回抱了苏阳,刚想安慰他,一根光刺突然贯穿了他的心脏。
惊愕过后才是疼痛,黑豹忍下痛楚,艰难开口说:“你……”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想回家。”
苏阳没有拔出光刺,他后退了几步,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手上黏腻腻的,有些握不住那颗球。他有些想哭,可哭不出来。
半边翅膀因为受伤无法张开,飞不起来的苏阳只好用异能移动。
失去了视力真的很不方便,他仅靠着感觉和阿姆桑的提醒去躲避障碍,偶尔还是会撞到小树枝,刮得脸生l疼。
水流声变大了,空气也越来越潮湿。
是河。
他停了下来,一条藤蔓从他的手臂上长了出来,勾住了他脖子上的抑制环。细小的触手从锁扣处探了进去,轻而易举破坏了抑制环。
抑制环被抛入河中,在水面下发生了声音闷闷的爆炸。
“跳下去,跟着水流游,游到海里。”
苏阳照做了,他跃入水中,因为轻盈,只溅起细小的水花。
身体结构随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脖子上出现腮裂,指间出现蹼,皮肤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鳞片,腿也变成了鱼尾。
他被水流包裹,犹池鱼入渊。
游了多久呢?他也不知道,大概有一个晚上吧。
晨光洒下,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河发光的星星。
苏阳浮出了水面,停下麻木的挥动尾巴,任由水流将他带去远方。
马上就逃出去了。
抱着又变大的球,他被冲到了海中。
阿姆桑的精神力在他的脑海里指挥,终于让失明的苏阳到达了目的地——一座孤岛。
顺着岛下一个水下洞口游入,一路向上,他在一个洞窟中的水潭里探出了头。
这里没有阳光照入,却不显得漆黑。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构成了一朵简单的花,应该是蔷薇。荧光的小蘑菇在角落里不甘示弱,也在努力发着自己的光。
这是阿姆桑的一个废弃虫巢,虽说是废弃的,不过还留了一些能为异能者提供力量的能源石。
在结构复杂的虫巢里绕来绕去,终于到了虫族的育儿室,虫巢的核心区之一。
他找了个石床把球放了上去,挑了一个离球比较远的角落开始结茧。
靠近茧的能源石碎成了粉末,为苏阳第二阶段的突破提供力量。
夏薇的确选了个好地方,虫巢足够坚固,可以保护苏阳远离其他怪物的侵扰;也足够隐秘,可以躲过人类的追踪。
与此同时,m国的洛城。
费尔曼难得请了一天的假,放松休息一上午后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才到了离基地有点远的洛城。
根据导航,他把车停好,步行去了附近的猫咪咖啡馆。
街上路人熙熙攘攘,车辆川流不息,繁华而平和,好像大灾难并未降临。
终于从实验室回到了温暖的人间。
进了咖啡馆,费尔曼一眼就看见落地窗前坐着的人,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牛奶,一只漂亮的波斯猫窝在他的腿上。
“预言家,你来的好早,我以为这次提前半个小时会换成我等你。”
“早点开始,早点结束。”预言家示意费尔曼坐下,对面位置上的一杯无糖黑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你真的很懂我,或许我们能成为知己。”
“不可能,你不会懂我。”
看着费尔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预言家继续说:“我需要的东西呢?”
“我要的呢?”
预言家将牛奶右边的小盒子推了过去,左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把小波斯猫撸得舒舒服服地打呼噜。
“爽快,不害怕我拿着东西直接走人?”
预言家并不在意费尔曼所言,他声音冷冷淡淡:“你真的这么做,就不会再踏出这家咖啡馆一步。”
“开个玩笑,放松放松心情,没必要这么较真。”面对威胁,费尔曼毫不在意,将控制器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
预言家接了过去,直接将这个小巧玲珑的装置捏个粉碎,他的声音更冷了:“狡狐,在命运的洪流前,任何的小动作都是无用的徒劳。我很敬佩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可我不希望是应付我的。”
费尔曼盯了预言家一会儿,忽的笑了,重新摸出一个控制器,再次递了过去。
他开了口,语速很慢:“预言家,希望你没有骗我,也希望你布的局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预言家没有搭理他,接过控制器,将猫放到桌子上,起身便离开了。
那只猫儿跳下了桌,将预言家送到了门口,坐在门口看他的背影远去于人群中,才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回来,重新跳上了桌子。
穿过玻璃的光照在舔奶喝的猫身上,白毛带上了淡淡的金。猫是左蓝右金的异色瞳,这让他想起已经逃跑的人。
刚进咖啡馆时,费尔曼就看见墙上贴着的照片,是咖啡馆老板、老板娘和七只猫的合照。
下面还有一句话,好像写的是“黑日天灾结束的那天早上,我们在门口捡到了sunny,一只异色瞳的小波斯。”
费尔曼朝眼前的猫伸出了手,笑吟吟地说:“sunny,过来。”
它知道眼前的人类在叫自己的名字,便蹭了过来。
费尔曼心满意足地撸了一会儿猫,看着它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咖啡,便将咖啡往sunny面前推了推。
好奇心害死猫,sunny舔了一下,差点被苦得吐出来。
它皱着一张猫脸,转身跳走了,顺带“不小心”碰了咖啡杯一下。
咖啡洒出了小半杯,费尔曼没有生气,只是轻声感慨:“这下更像那个逃跑的小家伙了。”
他将两人的小票放在没有咖啡渍的地方,也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