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反派（废稿）》创世木偶

3、暗流

　　当然，主角除外。主角都没了，作者还写什么写。

　　苏阳是在敲门前醒的，看了看窗外微熹的日光，发了一会呆，注意到了桌子上放的盒子。
　　盒身是湛蓝色的，半透明，质地看起来像玉。
　　他从被窝里爬起来，半跪着伸手将盒子够了过来，入手一片温凉。
　　盒子上雕刻着鸢尾花式的纹路，这让他想起了秦曼凝姐姐。
　　秦曼凝的灵纹便是蓝色鸢尾花，在后颈上。
　　苏阳由着自己的好奇心，打开了盒子。
　　天蓝色的布料细心地呵护着被保护之物——一条项链。
　　银色的底座上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深深的蓝色让苏阳想到了大海，温柔而又宁静。
　　底座的另一面刻有浅浅的纹路，苏阳在光线下辨认了一会，发现是一朵鸢尾花。
　　他抱着盒子下了床，踢踏着拖鞋准备将盒子再放回去。这时，他注意到了桌子上还有一张纸条：
　　送给小太阳的补偿。
　　花里胡哨，小太阳满不在乎地想着，将盒子放在桌上，拈起了盒子里的项链。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在脖子上。
　　没办法，小太阳就吃这一套。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苏阳早已把自己收拾好，坐在床上等着命运的安排。
　　当苏阳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大姐姐时，他并没有多少惊讶，令他吃惊的是大姐姐旁边的人。
　　是黑豹。
　　对方站姿笔挺，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腰部被一条黑色银扣皮带微收，贴身的衣服隐隐约约勾勒出肌肉的线条。
　　黑豹这身帅气制服的材料也是茧丝，灵力织成的茧丝，和苏阳身上的衣服一样。
　　当他以小孩子的样子破茧而出的时候，身上就套着一条有金色羽式纹路的袍子。
　　晚上苏阳是合衣入睡的，没有人打扰他，但他却在第二天早上惊奇地发现身上被套上了胖次和袜子，还有一双到小腿肚处的漂亮高筒靴。
　　短短两周时间，苏阳从四五岁的孩童长成了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这期间衣服一直很合身，像是和他一同成长。
　　生长迅速可以让动物更快的拥有面对危险的力量，但对于苏阳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本能催促他寻找安全的地方再次结茧，可是他困在实验室里，上哪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黑豹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腰带上别着的枪。
　　虽然小家伙只是盯着他发呆，黑豹还是有些担心被发现端倪。
　　他掏出另一条抑制环，在小家伙有些疑惑的注视下，将抑制环套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接住小家伙无力软下来的身子，解开原来的抑制环后面的指纹锁。随着“哒”的一声轻响，黑豹温柔地取下挂在小家伙脖子上要落不落的抑制环，递给了旁边的研究员。
　　然后静静地搂着小家伙，等待对方力气的恢复。
　　苏阳只感到脚下一软，在还未反应过来时，整个过程便结束了。
　　新的抑制环和原来的那个在款式上并无多大区别，但苏阳感受到能量在身体里更快的流淌。
　　他在黑豹的陪伴下乖乖做完了检查，即使是面对平日里让他又哭又闹，坚定拒绝的全身扫描，小太阳依旧很乖。
　　研究所的哥哥姐姐们在检查结束后给他塞了比以往多得多的糖果，这让他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今天的检查或许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次检查。
　　认识到部分真相的他依旧笑容灿烂，像一只小萨摩耶。
　　苏阳给很多人送了糖果，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
　　他与他们不过是海里的鱼，见了面，吐个泡泡，继续游向属于自己的海洋。可苏阳希望，他吐的泡泡是彩色的，即使只有七秒的绚丽。
　　做完检查，跟着黑豹出来时，感受着久违的阳光，苏阳有些感慨。
　　他一直都在地下，在十四个清晨叫醒他的晨光不过是虚假的投影。
　　阳光穿过树叶，在苏阳的脸上落下圆圆的光斑，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他抵达林中空地，才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七辆一模一样的迷彩色的车停在那里，每辆车前都站着一个人，或男或女，穿着和黑豹身上款式一样的制服，全副武装。
　　他跟着黑豹上了第二辆车，车内空间很大，有三排座位，前面俩人后面仨人。
　　苏阳艰难地蹬着小短腿往车里爬，外面的人托了他一下，然后利落地跨进车内，关了车门。
　　苏阳坐在儿童专用安全座上，自己扣好了安全带，在黑豹有些遗憾的目光里拽了拽他的袖子，磕磕巴巴的用y语问了一句：“Where are we going ?（我们要去哪里?）”
　　“Sanatorium.（疗养院）”
　　苏阳没学过这个词，自然也没听懂，但他并没有多问。
　　黑豹给了他一颗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苏阳剥开糖纸，“啊呜”一口将奶糖含在嘴里，嘬着奶糖睡着了。在成长的过程中，异能者需要不断补充能量，高糖高蛋白的食物是他们的选择之一。
　　睡得有些迷糊的苏阳醒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他以为是梦里的好吃的，张嘴便咬。
　　“嗷！”牙齿被硌得生疼的苏阳彻底清醒了，才发现自己咬的是黑豹的手，粘着口水的黑色皮质手套上有一圈牙印。
　　苏阳心虚的用袖子把口水擦掉，当然，是黑豹的袖子，然后往对方手里塞了颗能酸死小太阳的话梅糖。

　　漫长的路途终将抵达终点。
　　车停后，黑豹第一个下车，抱住了兴致勃勃往下跳的苏阳。
　　余晖被落日毫不留情地洒向大地，为万物镀上了橘黄。平坦的沥青路铺延开来，路边的树上挂在造型可爱的星星灯。
　　黑豹牵着小太阳的手，踩着夕阳的尾巴来到了新家。
　　小太阳享受了美味的晚饭，乐滋滋地巡视自己新的领地。
　　躺到床上时，闻着被子上温暖的阳光的气息，他觉得一切真是太美好了。
　　可惜夜晚降临，噩梦也到来了。
　　无论过去多久，苏阳依旧会把那段经历成为噩梦。
　　他就地一滚，躲开了鹿怪踩下的蹄子。他的弓早已丢在一旁，仅剩的武器是手里握着的羽箭。
　　鹿怪知道眼前的怪物不过是强弩之末，于是毫不犹豫张大嘴扑过来。
　　苏阳用胳膊卡住鹿怪的嘴，即使手臂上有坚硬的鳞片作为缓冲，剧痛仍让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因疼痛松开手里紧握的箭，反而将其抵住鹿怪的咽喉，狠狠地往上戳。利箭划开了皮肉，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远处被丢弃的弓化为光点散去，在苏阳的手里重塑为一把枪。他把枪从鹿怪嘴里的伤口插入，扎进了它头部的核心。
　　枪在鹿怪头顶的硬块处卡住，鹿怪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咽呜，挣扎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在这只怪物的两角间，有一块极坚硬的外骨骼，保护了它的核心。这是苏阳如此狼狈的原因之一，判断失误让他错失了进攻的良机。
　　他低下头，像一只小野兽一样开始进食。即使再不喜欢，可在这种情况下，吞食是恢复力量的最有效方法。
　　玻璃罩打开，工作人员鱼贯而入，测量数据，治疗，清理尸体与血迹……
　　苏阳趴在鹿怪的尸体上，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工作人员帮他翻过身来，医生蹲在他的身边，轻触他的伤口。
　　如浸温泉的感觉让他疲惫的精神放松下来，似睡非睡时，有人掰开他的嘴，灌了一口咖啡味的营养液，苦的苏阳猛的睁开了眼睛。
　　苏阳原本的营养液是蜜桃味的，不知哪位研究员提交了一份《论营养液口味与sun的精神状态》，之后他的营养液便改成了咖啡味的。
　　苏阳被迫与这里的诸多研究员们一起在咖啡的深渊里挣扎。
　　为了“感谢”这位研究员，苏阳每天都会为他祈祷。
　　祝他早点超生。
　　围在一起的研究员们为匆匆赶来的费尔曼博士和黑豹让开了位置。
　　“起来”黑豹冷硬的命令道。
　　苏阳用手撑了一下地，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力，他又摔了回去。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因为腿软又踉跄了一下。
　　身后有研究员想伸手帮他，看见黑豹不友善的眼神后，重新低头，乖的像鹌鹑一样。
　　“站好”黑豹的声音更冷了：“说吧，错在了哪里？”
　　“大意了”，苏阳低下头，学着黑豹惜字如金的说话。
　　“为什么会大意”，黑豹旁边的费尔曼博士翻着研究员递过来的数据统计，接着苏阳的话问道。
　　苏阳没有回答。
　　“因为你骄傲了”，费尔曼替他答了：“骄傲地以为这次会和以前一样轻松。毕竟这只是一只B级怪物，而你的抑制环能量抑制为A级。”
　　苏阳撇了一下嘴，不予回应。
　　“你生为强者，骄傲没有错，错在了你因骄傲而轻视你的对手。你能杀死比你强的怪物，比你弱的怪物也能杀死你。”
　　费尔曼将数据表还给了身边等着的研究员，侧身对黑豹说：“我去看一遍录像，下午的检查取消，你先带他回去。”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黑豹上前一步扶住了站不稳的苏阳，将他打横抱起。
　　这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可惜小公主并不领情，腿蹬的直直的，在黑豹怀里挺尸，像一条风干多月的咸鱼。
　　他将翅膀伸到眼前，遮住了有些刺眼的白光。
　　光其实并不刺眼，灯上甚至被照了一层去蓝光的玻璃罩子。
　　苏阳的两只眼睛的瞳色都是灿烂的金，天空般湛蓝的右眼，被换成了一颗属于怪物的金色竖瞳。
　　更换的眼睛初生般脆弱，不能被强光刺激。
　　原本研究员想换掉的是左眼，一双蓝色的眼睛会使苏阳更像人类，能更好的融入人类社会。
　　费尔曼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们不觉得他那只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温良吗？”
　　金色是高贵，是触不可及，也是他们与人类明确的界限划分，从异变开始，他们就再也不可能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着了。
　　即使他们像怪物一样去战斗，因任务死亡的异能者仍是数不胜数。只有拥有坚定的信念、强大的内心和不屈的灵魂，才有可能在一次次的厮杀中活下来。
　　温良只会导致死亡。
　　于是苏阳便有了一双金瞳，看起来很是冷酷。
　　“一切都会变好的”黑豹安慰他。
　　苏阳因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移开挡着脸的翅膀，“呸”的一声，想将黏在嘴里一小块皮毛吐到黑豹脸上。
　　小团皮毛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重力的帮助下，“啪嗒”落在了苏阳脸上。
　　黑豹之前跟他说过三次“一切都会变好”。
　　第一次刚说完，两个人所待的训练室就被炸了，如果不是绝对防御，苏阳现在就成灰了。
　　第二次说完的当天下午，苏阳对战的怪物突然发狂 ，一上场就把苏阳摁到地上打，差点把他弄死在实战场上。
　　最后一次说完的第二天早晨，苏阳的基因改造头一次失败，失败带来的基因崩溃让他享受了一次地狱天堂往返游。
　　现在又说！又说！
　　黑豹用尾巴把苏阳脸上的污渍擦干净。
　　他察觉到小公主变软的身体，将小公主往上抱了抱。
　　苏阳仍然是小孩子的样子，体重轻得不可思议。
　　来疗养院的第一天喝下的药剂，让苏阳一直维持着小孩子的状态。
　　正在生长的脚被套在了小一号的鞋子上，自然会疼痛。
　　苏阳也不例外，他常常会在晚上被疼的清醒过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止痛药让他上瘾，戒掉，再上瘾……直到他拒绝使用药物，生生忍受违背规律的疼痛。

　　黑豹抱着苏阳回到了他们在疗养院的小屋。
　　还没进进院子里，苏阳就跳了下来。
　　“阿姆桑（虫语里的母亲），”他兴奋的声音传了老远。
　　穿过撒着金色蒲公英的草地，苏阳通过绿色围墙的下的狗洞钻到了隔壁的院子。
　　围墙下种着的蔷薇伸长了枝条，亲昵地缠着苏阳，被苏阳不耐烦地扯开，扒拉到一旁。
　　树底下懒洋洋小息的女人抬起了头，对着苏阳张开了双臂。
　　苏阳避开了对方有些大的孕肚，小心翼翼的抱了抱对方。
　　女人名叫夏薇，在她的陪伴下，苏阳度过了在疗养院黑暗痛苦的的适应期。
　　一只在寻找母爱，一位刚成为母亲，俩人一拍即合，小太阳终于有了安全感。
　　夏薇刮了刮苏阳的鼻子：“小家伙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一点儿也不好。”苏阳用鼻尖蹭蹭对方的手心：“讨厌死费尔曼了。”
　　夏薇顺势捏了捏小家伙送上门的脸颊，喂了他一块桂花糕：“给你讲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这是一个十分狗血的爱情故事。
　　夏薇是一个处于怪物和人类状态的异常体。这没有什么，可她爱上了一个满脑子都是实验和研究的疯子。
　　爱情使人盲目。
　　夏薇放弃了虫族女王的高贵身份，为他孕育了孩子。那人为利益所驱使，将夏薇带到了研究所。
　　本是一个充满着背叛与悲伤的故事，被夏薇用一种冷淡到不自然的口气说出。
　　“所以你要警惕，警惕你身边的人，即使你很爱他们。”夏薇最后补充了一句。
　　“那个人是谁呢？”苏阳好奇问道。
　　“你猜，”夏薇没有正面回答：“是一个你十分熟悉的人。”
　　看见小家伙抓耳挠腮的样子，夏薇笑了笑：“不为难你了，是费尔曼。”
　　“阿姆桑……”
　　“我没事的”夏薇又给苏阳喂了一块甜点。
　　她陪着苏阳聊到夜幕降临，听着小家伙分享今日见闻，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句，直到苏阳被寻来的黑豹拎走。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仰头看着点上了几颗星星的夜空，夏薇叹了口气，希望那个孩子能明白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