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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2 ye ...

  •   簪头燕佑,少年中了举人,也算上是高中了。便请官,做家乡的县令,官职不大,正巧当值县令年事已高,又无权世袭,上面不多过问,便允了。
      返乡当日,少年便传了信儿回去。
      当返乡了,素衣策马,少年仍年少!
      路漫长,予日夜皆思念。
      “正两年,终是可以回乡应约了!”少年心中愉悦,又想起一事,“她打开扇子了吗?”
      少年羞涩中如何也遮不住的心思倒不消念得人家何时会将扇子打开,但约定便是约定,许是为了仪式感?
      少年一摇头,当前返乡为上,怎的能驱时思虑这等东西!扬鞭!
      二日余,路途已过四之其三,少年是亢奋得不行,但这脚力却是不愿意了,论如何抽打也不愿再行几步,少年无奈,也只得寻个旅店歇息一晚。
      少年方才进店,那店家便迎了上来:“哟!瞧着客官是回乡的行囊,歇多久啊!”
      “明早便走。”少年应到。
      “好嘞,正好天晚了,瞧着太阳都蔫了一半儿了。”说着小二递来了来了一块房牌,“客官,您的房间在二楼靠里。”
      少年呡了口茶,便上楼了。
      晚风醉云,红了大半却晕不进楼中。少年开了窗却是背着落日的,眼前大半是乌青色,仅可在沿下瞧见些黯淡的脂色,“这房间位置真差!”少年感叹了一句便睡去了。
      ……睡得真早!
      还未听得鸡鸣,少年便起了。
      星子正闪着,搭着纱似的薄云。氤氲着夜色,隐隐能瞧见几片叶片映着光,微微地晃着。
      少年要继续赶路了!
      少年飞似的下了楼,给那将睡不睡的小二下了一跳:“客…官……是、急着赶路?”小二半睁着眼,换了几口气才将话说完。”
      “是的!”少年答道,“守夜辛苦了。”
      “当做的,客官好走!”小二默默地将被手压折的话本子收了起来。
      一路策马,踏过一段路,所过之处一瞬犹冰封死寂,方才惊飞鸟鹊,一阵乱啼。虽不通鸟语,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是世上最恶毒的咒骂……
      待远山可见晞光朦胧,少年已能望见城门。
      此时城门已开,又见老县令亲临城门之外。少年又快了些。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少年已到城门。山头仅能见初升的一丝红色。天还暗着,隔着三丈不至都难分人面。
      少年下了马,闻了声,老县令才叫人燃了火把,上前道:“县令大人,朝廷的官马昨日便到了,特于此等侯,还请大人先入府。”老县令笑得格外慈祥。
      “本来我也当是昨日到的,但这马是死活都拉不动了,方才歇了一晚,久等了,抱歉。”少年赔笑道。
      “不消的,不消的,先请进府。”老县令道,随后又命人去牵马。
      随后入府,老县令又交代了县中事宜,无太多事,唯一件,前些日子,城外来了群游匪,掳走好些城外伐薪寻药的人。老县令已遣了几波人马去追,奈何那游匪骑的烈马,脚力实在太好,已追去三十余里,路多复杂,早不见影方才回县来。
      少年心中一怔,向府外去,似想到什么,又停住。老县令道:“明日正式替职,大人赶路辛苦,且先歇息罢。”
      少年闻言,奔向木饰摊子。却见那两壮汉徘徊摊前,犹心神不宁。
      少年上前问道:“安…姑娘呢?!”
      一壮汉上前,望着那姑娘日日都念叨的人,整个脸都在颠:“老大、叫游匪掳去了……”那汉如失魂般,“老县令叫人去追时我们也去了,较他们多寻了十余里,只寻到几具躺尸,是一同遭掳去的人……”
      两壮汉道家,似泄了生气般,伏在摊上。
      如跌入深湖中,思绪彻底空白。少年挪着步子向城门去。
      “我盯了你好久了!”
      少年一怔,却是无人。独是日乘轻纱倚山头。
      欲再骑马寻去……如何能寻到?已过了好些日子,便日行千里,又怎知道路行哪道?
      少年在城门上靠做下来。眼中空若无物。追?他甚至不知那群游匪是从哪个方向去的。
      无人寻他,少年便在城门外坐了整一天。还是次日清晨,老县令专门去寻的:“或许我早时没叫猜错,被掳去的人里可能有你的心上人,伤心为常理。但大人你是现任县令,你不止有心上人,还有一城县民,即使这官儿不大。”
      “我知晓的,谢老县令提醒。”说着少年便向县令府上去了。
      “大人还安心,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我这把老骨头今年也八十有二了,便是说再撑两三月,叫你去寻你那心上人和遭掳去的人,也怕熬不住。”老县令长叹口气,“与其在空悲鸣,不若理好一城。多叫些人望着城郭,然则会再有如此发生?”
      少年领了说教,并不多言。
      老县令无奈:“唉∽情愫难忘,是难回神。大人心上那姑娘可曾留予什么念想?若真情深,大人便别如此失落,莫叫悲切麻木了念想,好生等她。”
      “是她在等我,我负了她……”少年眼中含着一汪泪。
      “我妻早去好些年了,并无儿女,无碍也!独活了四十多年啦……带着点念想苟活了大半辈子了,我怕我去了再没人惦念她,每天寻些事,还好生活着,”老县令难得露出一点萎靡,“斯人已矣,生者不亦然,更何道你那心上人仅生死不知,还有回来希望,好生等吧。”
      少年不语。
      ……
      天色一淡,顺流光下,便是三年后的光景。
      少年面如溺死鬼,声微,五步外不清其音,便只下意,由人转告。常时戴着那支梧桐木的簪子,不时取下,望着发一阵呆。
      虽县民都道此貌甚是不吉,却实在喜爱这位新县令。同县里老人第一次见到老县令般。两人实在相像,整个府上悉如寻常人家,设在堂屋的连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有,只是堆了好生一大堆朱砂黄符。县里人都道少年这般气色是中邪了,几乎是天天都有人送来几道黄符,叫他烧了保个平安。更有甚者径直端来碗黑狗血,叫他洒门口避邪。
      少年从不收钱财,但狗血符纸都收了,狗血早洒门口了,符纸便都堆在一块,等到新年,尽数拉到城门,等日全没于山头一刻,用一把薪柴燃烬,为生者祈愿,为亡者引路。
      少年啊,许是在上任时便不再年少了。
      ……
      少年上任五载有余,老县令也走了,去于一场火患。
      正夏,沿着近一月没见着雨,丑时起,县令府内干谷起火从柴房烧到主卧。叫打更的见了,呼了好几声“县令府走水了!”
      以老县令为首,跟了十余户人家三十多个人往县令府上去。
      老县令叫其余人先灭火,自己便独身往主卧去了。
      虽是大男人一个,不应当被困在里面。但他不一样,看面相也当知道,他是不容易睡着的人,但睡着了是一定难得醒过来的。
      老县令踹开了门,见他睡得还沉,左右开弓,扇了好几巴掌,终是模模糊糊将眼睁开一条缝。老县令见了,便掺着他往外走。见这样,活像是老天将年龄给错了。
      才行几步,房梁已整个燃了。
      火光晃着人眼,似想起什么,挣开老县令的手又往回走。
      老县令一把将人拉住,向外拖:“要死人啊,做甚的往回走啊?!!”
      少年喃喃着:“簪子,她给的,簪子……”
      老县令知道了他要找什么,便同他一并往回。
      他见了,道:“您先走,我拿了就出来。”
      老县令信了他的鬼话,往外去了。
      他往榻旁行去,长叹了口气,将簪子捏住按在心口,靠床坐了下去,不觉地仰起了头,好像从未有过这般轻松。
      正往外走的老县令回头瞥了一眼,见他这般模样,好像明白了什么。
      后老县令蹙眉,往回奔去:“是你放的火?!”
      他不做回答。
      老县令恼了,猛地甩了他两耳光:“想死?!”老县揪住他的衣服,“死了证明你对她用情至深是吗!!!”
      他眼中咉着火光,含的泪,像是没落下便已涸了。
      他道:“前些日子我已上书,道现任县令猝死,叫他们又任了位新县令,落的您的款。”他将老县令往外推了推,“梁还没断,还跑得出……”
      “轰一一”
      已燃了好些时辰的房梁应声而断。砸在老县令身上。
      他猛地蹦起,企图挪开压在老县令身上的梁。
      梁上燃的火蔓延,烧坏了他大半衣裳,连簪子也灼去了半载。
      “你来管我做甚,不是有一职无人托附我早些便去了!”他好似哭了。
      老县令本就年事已高,能有力气拖着他往外走纯属是年轻时磨出来的。
      现在不行了,老县令呜咽着:“别…急着死,出去了,等火熄,要能找着我遗骨,叫、叫他们将我同我妻埋在一块,然后,你…好生等她!”
      少年立在原地。
      老县令瞪着他,眼中泪浊。
      他不得再留,只在老县令注视下离去。

      老县令长舒了一口气,同他一般模样的解脱。头垂下去,最后一行泪坠地,携着孤寂四十余年的灵魂,一同落入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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