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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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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出去了,但定是不会愿意活多久的,不过是得先葬了老县令,将四十余年光阴消弥的灵魂,予安息。
五更天,整个县令府已无物可化燃。
一群人前去将老县令的尸骨寻了来。
七日后下葬,锣鼓悲呛。老一辈的人只要是还能动的,尽数皆去默哀。
老县令是如何的德高望重?全县每户人家门前皆撤红撤喜,挂黑沙白凌,冥钱铺地。无人求与,为众人自行。
他在老县令子葬后,将为数不多的钱财尽数散去,便辞于众人,尽管众人不舍。
他于清晨于离去,行至一处山脚。
堆积七年的枯叶腐化在阶上,被新落的叶覆住大半。他往上行去,如多行一步便多负一砖,才行六十余阶便大气横出,完全不比七年之前。
又行百余阶,他再行不动,便席地而坐。衣衫已叫汗湿润了些。
便这般走走停停,等行至山顶太阳已快垂山。此时,日光好生澄澈,同并入清水中,似在隐隐荡漾。
山顶上的杂草也有半人高了。
他向屋里走去,面对着家父家母的灵位,眼红了一圈,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在灵位前呆滞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来,“咚”一声跪下:“爹、娘,孩儿失了心上人,本欲同去,却叫我又害了老县令……”他对灵位磕了三个头,“我害了他,他竟劝我好生活着……”
……
跪了好一阵,他方才起身,将整个屋子又打扫了一遍,遂出屋,往崖边走去。
太阳已沉了一半,回看,月早也升了。
染了大半边天的瑰紫色渐渐收向落日处,另一边大片沉郁的普蓝色中,一弯银钩迸发出淡淡一圈湖蓝,只薄薄一层覆在一片深沉上。
他面向日归处,眼中残阳落泪,划过一道紫色,滴在崖上炸开,细看如一场转瞬间的瑰丽。
他同夕阳一并跃了下去。
……
“你若还活着,就把那破扇子扔了吧。”
我长叹口气,面前一切又规置为原样。终是演完了。
他回过神来,眼中渗出泪来。
“你这厮,倒还真有脸去死哈!”我道,“你这般叫那位老县令如何想?!”
他把泪拭去,说:“我好像从来都是一个怯懦的人……”他把身边的草压了压,抱着膝盖坐了下去,“我不敢同着老县令一般苟且地活着……”
他说完就年始发呆了。
“确是个怯懦的人,”我望着他,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他如何能说老县令后半生那四十余年是苟活过去的?!
我将要和他好生理论一下什么叫同老县令一般苟活,似想起什么,他忽地起身向我走来:“现在应该能行了。”话毕,抬手按在我的胸口,往前一推,一瞬间如灵出体外,再回神,一往后看,方才发现早已身处山头,再一看,仍是如一方潭水大小的坟头草堆。
气不过,骂了两句便要走,被一个声音叫住:“等等!”
“又做甚?!”我回,“有什么事情刚才不能说?!”
那边沉默一会儿,道:“好说相识一场,帮个忙呗!?”
“要我做甚?”我望着一大片山坳,确是不知面向何方。
“如果你见到了她,还请你看看,她还惦记着我不,若还惦记着,还请叫她暮色时至那长梯下,日全没下便请回……如今,她也年过花甲了吧……要没惦记着……要是早忘了,那自然是最好的。”他道。
“若她不信如何?”我道,“那时我爸都尚未出生呢!”
“把东西给她看到就能行。”
届时我才发觉荷包中多了一支叫火灼了大半的簪子。
“成!”说完我便走了。
下山的路同上山的不差,但确是快好些。
等下了山,才行二三里,得一旅店,我终是见到了个能好生歇息的地方,好生感动!
前去两步,向店家要了一间房,沿梯上如踏云行。
到客房往榻上一躺,只想将背死贴在榻上,伸个懒腰罢……好生累,朕先睡了。
倒叫店家奇着了,往外探了两三遍,终才确定,正午未至。
等我再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了。
我保证,这是我此生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收了收行囊,我便下了楼。听见一声呛咳:“咳咳咳,咳,茶,咳咳,茶不错。”
我定眼一瞅,正瞅着那老人家。
那老人家先开口,道:“是咳咳,是你啊,小伙子,这才六日不到。倒爬山倒确是比我这牛拉的车快些啊!”
“那山是真难得翻,但脚程确是短好些。”我也确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这儿有些尴尬,小二走过来:“哎呦,这老人家比你早来一日呢,不过是牛不动了,才多歇了会儿。”说着,添了茶,便退了。
“小伙子这下又往哪儿走?可要老汉我送一程?”那老人家笑呵呵地。
“我啊,往……那个什么县……”我思索看幻境中那县城的名字,“成,成陽县!”
“成!早说早就一路了,省的你还去翻了座山。”那老人家道。
虽是话说如此,但要不上山,我大抵是不会往那走的。
“那多谢了!”我也不客气。
那老人家还是笑呵呵地。
饮茶,毕。老人家去牵老黄牛,然后把我叫上车。
这路是真不来,缓一段,突然一颠,好是能叫人给颠下车去。
照这牛的脚力,到了那县城又是傍晚时分。一进城门口,拥上两人,便将老人家掺下去,然后去牵牛。我便跟着那老人家后面走。
“对!小伙子,你往成陽县来做甚?”那老人家问我。
“找一个人,姓安,名悦。”我答。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他找安奶做甚?”
“城南边的木饰铺子是她老人家的。”两人道,“她老人家好像是上一任县令的遗孀。”
我道声谢,向城南边去。
行过几条街,见那边有个铺子,老板手中握着一把镶银的扇子,看着极是好看。
“老人家,可将这扇子打开叫我瞧瞧?”我试探着。
老人家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怕是不成了,怎的这么多人都叫要瞧我这扇子?”
怎的都叫要瞧我这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