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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乘马车 我原本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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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有山下的任务,其实本意就是历练弟子,我不觉有些心潮澎湃,但是回想起来,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呢?往常的任务都是明帆师兄带队处理,而我一向是勤务的,能力不足上不得台面,只配整顿车马,不配除魔卫道。
我早早起来忙上忙下,一会帮师兄牵住马的缰绳,一会又接过师尊常用的香炉和挂饰,不时停手向师兄问好,不时又将挑拣下来的东西再从车上搬下来。一阵忙碌后,我把最后一件白玉棋盘搬上了马车,一抬头见师尊神色复杂打量自己,微微一愣,恭敬地叫道:“师尊。”
师尊定定看了我一会儿,目光在我的脸上滑过,看得我不好意思,随后“唔”了一声,收回折扇,帘子放下。
周围一阵笑声,我才突然回了神。明帆师兄得意洋洋的声音从马车外远远传来:“实在是马匹紧缺,只好委屈师弟你一回了。不过嘛,师弟根基差,刚好也趁此机会锻炼锻炼。”
我的手中攥紧了拳头,后院马厩里的马栓得好好地,他却这样子说,分明就是昨天没从我这里讨到好处,公报私仇。
明帆师兄盯着我看,顿了顿,又说:“怎么?你那是什么表情?不满吗?”
我不露声色,不卑不亢,平稳地说:“不敢。”
这时,响起一阵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宁师姐到了,笑着问他们说:“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呀?”
近处的马车似乎挑起了一点车帘,里面的人似乎是关注着外面的事情的吧,宁师姐兴冲冲地向我招手:“阿洛,马不够吗?你来和我共乘吧!”
我自然是不敢与师姐同乘的,但是又想不出托词。
师尊看不下去了:“婴儿别胡闹,男女授受不亲,和师弟再亲也要有个限度。明帆,为何磨蹭了这许久,还不出发?”师尊果然还是向着明帆师兄的。
车马流动起来,我垂着头,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队伍最后,走一阵,跑一阵,勉强能跟上大部队。师兄们却并不至此收手,时不时有马匹绕着我,故意激起一阵尘土,弄得我灰头土脸。
宁师姐也是心急,几次策马驱逐他们,却没有效果。几次劝阻无果,宁师姐总算明白了她的介入只会起到反作用,急忙策马靠近马车,对车里叫道:“师尊!您看看师兄他们!”
车里的人不咸不淡地道:“他们怎么了?”
她声音里带有浓浓的委屈意味,不依道:“他们这样欺负人,您也不说说他们。再这样下去……师尊您教的徒弟,都成什么啦!”
这算是当面告状了,可明帆等人压根没压力,我也没指望能够有效。因为这些行为都是往日的寻常的,师尊哪里会管这些小事呢?
明帆心道:这些行为都是往日的师尊默许惯了的,只当欺负洛冰河欺负的越狠,师尊越高兴,哪里会有收敛?更让他高兴的是:那天在后山果然是洛冰河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妖法在作祟。今天师尊在这里,他就被镇住了!
师尊“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洛冰河,你过来。”
我见怪不怪,往日也有过,只不过是师尊亲自再把师兄们的安排说一遍罢了,末了还要说我不知礼数、不尊师、不尊长。咬咬牙,我面色平淡,习以为常,应了声“是”,便走近前去。
师尊折扇挑起了帘子,朝我高傲地抬了抬下巴,瞥向马车厢内。虽没说话,这个动作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宁师姐高兴道:“阿洛,快上车呀,师尊让你和他同乘呢!”
众人哗然,要不是深知师尊得道多年,明帆等人都要怀疑沈清秋被邪魔附体了!
我也是整个人愣住了,心下不解,但是也不敢耽搁。没迟疑多久,便答道:“多谢师尊。”随后快速登上了马车,老老实实,正襟危坐在马车的角落。坐定后,手脚都规规矩矩,怕自己还打着补丁的衣服把车厢弄脏了。
师尊原本静坐在车厢内,闭眼打坐,似乎已经陷入冥想,这时忽然听他笑出声,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虽说我一直对师尊尊敬有加,但师尊待自己如何、看自己如何,自己一向心里还是有数的。先前以为叫自己上车,必然是有更厉害的在等着,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沈清秋理都懒得理他,自顾自打坐起来。
见师尊没有其他“教导”,我便壮了胆子。细细想了想,自己似乎从没这么近、这样仔细打量过沈仙师。论皮相,沈仙师真是长得没话说。也许不算一等一的美男子,但就是好看,且耐看。半侧颜的轮廓像是被溪中山泉打磨出来的,若不作横眉冷对之态,便温柔又明净。只是可惜,面对自己时,那对眉眼就没有展开过,温和不曾与自己,冷酷不屑才是。
我继续悄悄地看着他,师尊却突然睁开了眼,自己被他逮个正着,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师尊却对他笑了一下,虽然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是他对我,笑了?!
我却像被一根细微的小刺刺了一下,忙撤开目光,越发别扭,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除去岳掌门和宁师姐在的时候,师尊对着我总是冷冷的,至多不过是在打完我之后的隔天扔给我一瓶药膏,让我自己看着办。这么多年以来,我已经逐渐接受自己的位置了,是师尊的弟子,也只是一个弟子,一个最被师尊嫌弃的弟子。期初我还会抱有幻想,以为师尊偶尔的指点和切磋是对我的提点,现在已经明白了,师尊的身份如此,无论是否出于师尊本心,还是清净峰或苍穹山派的脸面的考量,师尊都会让我学下去,会教授,会检验,会责骂,但是唯独不会关怀。
但是今日师尊浅浅的一笑,似乎就像给了沉入水底的人一杆竹篙,溺水者明明已经可以安然的面对故去了,却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希望而红了眼眶、失了阵脚,挣扎着向去触及,而后攀着重新拾起生存的希望。我好想抓住呀,虽然着竹篙可能只是一根水草,抓住之后可能也只是徒劳,但是我的天空还是晴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