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柑》暮岁十三

5、第 5 章

　　江骁每天早上跑完步回来，正好卡着起床铃。九华高中的起床铃是《运动员进行曲》，江骁基本一进屋，就可以观摩到，徐易被吵醒而不高兴的哼唧，翻个身把脑袋往被子里钻，等退寝的铃都响完了，基本六点十五了，再爬起来，一脸懵的愣神，这个时候要是躺回去了，基本上没人叫酒醒不了了。
　　好在徐易会无意识的盯着江骁的脚步，看着江骁在屋里烧水，坐下，边做题边吃早饭。
　　食堂的早饭样很多，一般江骁吃什么徐易吃什么，毕竟要靠江骁带早饭。江骁也不催他，自己吃自己的，吃完了就做题等他。徐易常常裹个被子愣着，看江骁吃东西，然后靠饥饿的力量趋势自己起床，换衣服，洗漱，吃东西。
　　徐易虽然起床费劲，但是收拾的速度快，两个人六点半准时到教室。徐易常常感慨，说江骁零点睡五点起，会不会猝死。早上还跑步，怎么精气神那么好，是不是要成仙了。
　　而罗成每天都在感慨，同人不同命，为什么江骁给徐易带早饭，还等他。江骁对这两种言论都不进行评价。
　　直到有一天，徐易念叨着：
　　“忘拿水瓶了。”
　　说着打算回寝室拿水瓶。江骁叹了口气说：
　　“给你装好你都能忘。真是服了。”
　　罗成惊恐道：
　　“我去，江哥，你是他爹啊！不对啊，当爹都没有这么细心的！”
　　徐易嘿嘿一笑，回寝室拿水瓶。罗成叫道：
　　“易少给我喝口，懒得去买了。”
　　徐易递过去，罗成拧开一看，冲的酽酽的青柑普洱。罗成一脸嫌恶道：
　　“不行你这个太难喝，喝不惯。我还是自己去买水吧。”
　　徐易接过来，摇摇头：
　　“不会欣赏。”
　　江骁道：“我喝一口。”
　　徐易递给他：
　　“你不是也不喜欢吗？你水杯呢？”
　　江骁喝了一口道：
　　“确实不喜欢。今早水烧少了，都在你这了。”
　　罗成一脸吃了苍蝇一样，徐易问：
　　“你怎么了？一脸便秘样？”
　　罗成摇摇头，长叹一声：
　　“造孽啊。”
　　徐易看向江骁：“怎么了？”
　　江骁摇摇头示意不知道，又低下头做题了。
　　比期末先到来的是元旦晚会。田恬当时班干部竞选时，捞了一个文艺委员的工作，田恬一天天抓找人就问要不要报一个节目。班里的同学大多都不干，元旦回来两周就期末考试。
　　距离报节目截止还有一周，田恬抱着王楠楠的胳膊撒娇：
　　“楠楠～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王楠楠无助的看向徐易，徐易耸耸肩问：
　　“楠楠，要不咱俩合作？出一个节目？咱班没节目确实怪尴尬的。”
　　田恬一听来了精神，也不顾王楠楠的疯狂摇头，转过来，看着徐易。徐易无奈道：
　　“楠楠会拉大提琴，我俩小时后合作过梁祝的片段。”
　　王楠楠道：
　　“不行，好久没拉琴了，手都生了。现在也没时间练。”
　　徐易耸耸肩，对田恬说：
　　“我不是不帮你，是楠楠不干。”
　　罗成凑过来：“不是，咱就是说，大元旦前，你梁祝，是不是寓意不太好啊。”
　　田恬敲了一下罗成的头：
　　“你懂什么。”
　　罗成揉揉头，也不恼：
　　“你看啊，咱易少多才多艺，上去唱个歌，你在组几个女生跳舞，燃爆全场。多酷啊！”
　　徐易翻翻白眼：“就是因为没人愿意报才闹心。你怎么不说让我自己唱自己跳得了。”
　　罗成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那跳街舞也行。”
　　徐易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说：
　　“你怎么不说让我跳女团舞？”
　　罗成一脸敬佩：“可以啊！”
　　说着贱兮兮的凑过来问：“易少，你要真跳女团舞，可不可以穿黑丝配超短裙？”
　　这时江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罗成边上，咳嗽了一下，罗成立刻让座说：
　　“江哥回来了！您坐。”
　　有转头冲徐易挑眉问：
　　“我这建议是不是绝了！全场最辣。你以后就是辣妹，不是，辣易。”
　　徐易不说话，默默的看着他。田恬拍了拍徐易道：
　　“别理他，你还会啥啊易少？”
　　徐易思考了一会儿，说：
　　“我会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魔术。”
　　说着从笔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手一晃没了，又伸手到田恬耳边，取出刚刚消失的硬币。田恬圆眼睛瞪得更大了，罗成不屑道：
　　“易少这种对付无知少女的把戏可多了呢。”
　　徐易把钢镚扔了过去，罗成伸手接住。田恬回过神：
　　“这个确实不能登台，楠楠～要不你就答应了吧！”
　　王楠楠为难的摇摇头，田恬叹了口气，又说：
　　“徐易，楠楠拉大提琴你呢？”
　　徐易道：“钢琴。”
　　田恬丧气的一趴：“啊，我还以为是小提琴呢，我会弹钢琴，我本来寻思，我以前也学过梁祝的片段，要不我这两天突击一下，咱俩拼一个。”
　　没曾想徐易轻松的点点头：“我也会小提琴，小提琴我可以拉整套的梁祝。咱俩拼一下也可。就合作最经典那一段就行，不长。”
　　田恬眼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把这两个放一起学？”
　　徐易点点头：
　　“我其实还同时学了竹笛和二胡。笛子还好，我二胡拉得很差，用我爸的话说，就是要是靠这个上街上卖艺，都得把人全吓走。”
　　田恬吞了口唾沫，半晌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徐易轻松的点点头，又偷偷凑到江骁旁边问：
　　“我要是晚上在寝室里拉小提琴，你会介意吗？”
　　江骁笑了一下：“不吹唢呐就行。”
　　徐易伸手在江骁眼前晃了一下，掌心亮晃晃的一枚硬币，江骁看他，徐易抬抬手说：
　　“刚刚从你笔袋里偷了两个。”
　　江骁没什么大表情，只是说：“你玩吧。”
　　徐易见江骁不感兴趣，惺惺地收回手，做作业去了。一连几天，徐易中午都和田恬去礼堂练琴。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徐易也抱着小提琴也不架弓，单手摁着弦，声音似有似无的哼着调。
　　江骁偶尔会要求徐易拉一小段他喜欢的调子，江骁不会乐器，但是很喜欢看徐易拉琴的样子。明明徐小易那么闹腾的一个人，只要把琴一拿起来，整个人都沉郁了下来，白净修长的手在琴弦上，如此深情雀跃。徐易有一次给江骁表演了一小段儿歌，江骁难得的说：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大风车》这首歌，我唯一的上台表演，大概就是幼儿园上台唱这首歌。”
　　徐易很少听江骁提起他小时候的事，准确地说，徐易好像从未听说过江骁的私事。徐易听完笑了：
　　“幼儿园？你幼儿园的时候什么样啊？是不是可可爱了？骁骁宝贝～”
　　江骁无奈笑笑，徐易不肯放过他，凑过去说：
　　“你表演是不是脸上涂那种像猴屁股一样的腮红？”
　　江骁点点头，徐易想象了一下，小版的江骁带着点嘟嘟的婴儿肥，小脸红屁股一样，顿时心都化了，笑嘻嘻的说：
　　“那你麻麻是不是可骄傲了？嗯？我们骁骁宝贝这么可爱还这么棒呀！”
　　江骁低下头做题，笔尖不停，道：
　　“没有。那天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已经跑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我妈不喜欢我爸，也不喜欢我。她抛下我的时候，我大概五岁？不记得了。”
　　徐易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非要多嘴，踩雷了吧。江骁看出了徐易的难堪，偏头看他笑了笑说：
　　“我爸是研究鸟类的。本来说好了结婚之后就在这边找个博物馆安定下来。结果，他这个人，闲不住，我妈也受不了了，俩人就离了。我是我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我爷爷特别喜欢唱歌，但是他只会一首儿歌，就是《大风车》。所以我特别喜欢这一首。”
　　徐易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从食物柜子里拿出一盒提子，递给江骁说：
　　“吃一点。”
　　江骁揪了一个，道了谢。徐易坐到江骁旁边，往自己嘴里塞一个，往江骁嘴里喂一个。徐妈妈经常来给两个孩子送点补给，所有东西都备两份，试图先拴住学霸的胃，再拴住学霸带带徐易。
　　徐易吃的很快，似乎就是想堵住自己的嘴。当再次递给江骁一颗提子的时候，江骁抓住他的手腕，费了好大劲咽下嘴里的，才倒出地方得以说话：
　　“徐易，虽然它是提子，但是也能噎死我。”
　　徐易无所适从，又拿了一颗提子，塞到了江骁嘴里说：
　　“最后一个了，给你。”
　　江骁又被噎了一下。这个季节的提子贵，但不太好吃，皮格外的厚。江骁又好不容易吃干净，抓着徐易的手没松开，只是平稳了呼吸之后，趁徐易不注意把徐易按在床垫上咯吱。
　　徐易被他完全压住，江骁体型好，比徐易沉上不少，一整个压过来，徐易几乎上不来气。徐易一只手被他禁锢着，另一只手拿着琴，笑得打滚又不敢挥舞胳膊，怕碰了琴，徐易受不了了，身子直扭，江骁恶狠狠道：
　　“装聋哈！”
　　徐易眼泪都沁出来了，求道：
　　“我错了…哈哈哈哈…琴，别碰着琴…我真知道错了…哈哈…哈哈哈……”
　　江骁起身放过他，徐易歪在床上，平复着气息，江骁从他手里拿起琴，放到桌上，徐易道：
　　“这是我外公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我很小，为了用上这把琴，所以去学小提琴，学了才知道，小提琴是要换琴的，随着年龄增长，是会换的。这把琴一直没用，后来大了才用上，但是等用上了，老爷子去世了。”
　　江骁不做声，伸手摸了摸琴，看向徐易，徐易也看向他，笑了笑。徐易坐直了，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里面的青柑普洱，清清嗓子道：
　　“所以，刚刚这把琴在手里，耽误我发挥了！”
　　说着，一个猛扑，把江骁摁在床上，不容他反应，整个人骑了上去。徐易虽然瘦，但是一米八的骨架子在哪里，活生生压在身上也是不小的重量。江骁被他扑得一个懵，被徐易压着咯吱。江骁不怕痒，任由徐易闹，徐易一心想要找回场子，四下里摸找江骁的痒痒肉。
　　一开始还好，但架不住徐易来回乱摸，人也骑在腰胯出来回乱蹭。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年纪，江骁被他撩拨的要命，偏生那人还不自知。江骁实在不敢再放任他继续闹下去，伸手扣住了徐易的腰窝。徐易瘦，就屁股上还有点肉，一对腰窝盈盈可人儿的。
　　江骁掐在手里，徐易怕痒，还扭了扭。江骁哑着嗓子怒道：
　　“别动了！”
　　徐易被吓得一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姿势，徐易试图偷偷蹭下去。不料江骁死死的扣着徐易的腰，不让他动。徐易尴尬的不行，却故作轻松开口道：
　　“没事，都是男人嘛，正常。我理解！”
　　江骁“倏”地坐起身，把头埋在徐易的肩窝处，道：
　　“徐易，你快闭嘴吧！”
　　徐易噤了声，一动不敢动。任由江骁半搂半抱的好半天。江骁松开他，道：
　　“你赶紧去洗漱睡觉吧。”
　　徐易这时不敢说一个“不”字，溜溜的去了。回来时也不敢看江骁，猫进被窝就装睡，装一会儿就真睡着了。江骁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停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屋里的暖气很足，徐易撂出半只胳膊在外面,江骁有点烦躁的捏捏眉心，指间把笔转得飞快，盯着徐易那只胳膊好一会儿，认命的走过去，把徐易的手放到被子里面，又不放心的掖了掖被角。
　　坐回自己的床上，开始做题。两个人都睡的下铺，中间放了一张大桌子。江骁怕热，徐易也没那么注重隐私，两个人都没挂床帘，以至于江骁常常做题累了就盯着对面发一小会儿呆，而对面常常是徐易的睡颜。第二天早上，徐易醒的时候，江骁还没回来，这是徐易头一次，醒的比起床铃早。徐易盯着上铺的床板愣神，突然江骁开门了。徐易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本能的闭上了眼睛装睡。
　　十二月里，天冷的吓人，江骁只是开了个门，就有明显的寒气冲进屋子里，蛮不讲理的扰乱屋内的温暖。江骁把吃的放在桌子上，没开灯也没拉窗帘，只是点了一盏小灯，借着昏黄的夜灯换衣服。
　　徐易没见过江骁换衣服，徐易记得江骁身材很好，他在秋游的大巴车上摸过。想到这，徐易装作不经意的转了个身，面向了对面床，江骁的动作顿了顿，看徐易没醒，一抬手脱下了卫衣，卫衣里面是一件不算太厚的衬衣。江骁双手交叉拽着衣摆，向上撩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腹。
　　江骁的腹肌很好看，不是那种过度健身出来的，而是长期的跑步锻炼，很健康自然的流线型。徐易眯着眼，连呼吸都尽量放轻。江骁脱了衬衣，放到衣架上，将卫衣穿好。头也不回道：
　　“醒了就赶紧起来。”
　　话音未了，起床铃正好响了。徐易慢吞吞的起床，正巧对上江骁的目光，于是笑眯眯道：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江骁没说话，只是将烧好了的水倒到杯子里，徐易伸手不无羡慕的摸着江骁的后背，哪怕隔着厚厚的冬装，也能隐约感受到江骁蓬勃有力的散着蒸人热气的背肌。徐易咂着嘴：
　　“怎么练的啊～真好摸。”
　　江骁不咸不淡的瞟了他一眼道：
　　“你快点去洗漱，回来吃饭。”
　　徐易嘴上答应着，就是不见动作，两人正耗着，徐易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江骁挑眉示意他赶紧去洗漱。徐易磨蹭的往门口走，刚一开门，又关上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的意味：
　　“骁骁～外面冷。”
　　江骁无语，随手拿起自己的羽绒服，把徐易裹了个结实，一伸手推出门去：
　　“披着就不冷了。”
　　徐易不高兴的嘟嘟嘴，但是抓紧了衣服襟，口嫌体正的念叨着：
　　“穿上也是很冷的。”
　　徐易回来时江骁已经做了一页题了，看见徐易回来，起身从暖气上拿起给徐易带的早饭，一张手抓饼一个烤肠，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徐易喜笑颜开，立刻坐下吃得快乐，刚刚刷牙洗脸嫌弃水房冷的一点情绪都没有了，徐易满足的喝着豆浆：
　　“骁骁我爱死你了。”
　　江骁“嗯”了一声，徐易也习惯了他不答话，继续说：
　　“骁骁宝贝，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啊？”
　　江骁翻过一页题，好一会儿道：
　　“就是知道。”
　　徐易对这个答案不满意，用脚去踢江骁的小腿，江骁把腿往回收了收，徐易抬脚，用脚尖踩在了江骁的膝头，江骁一把握住徐易的脚踝，徐易一惊，本能的收腿，膝盖一弯一抬，狠狠的磕在了桌板上。
　　徐易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叫唤，江骁立刻松开了手，起身走过来边挽徐易的裤腿边说：
　　“没事吧？”
　　校服宽大，徐易又瘦，校服裤子很容易就撩起来了，但令江骁震撼的不是徐易的伤势，而是徐易里面穿这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徐易呲着牙揉腿：
　　“没事，就是有点疼，我是不是有血光之灾啊！”
　　江骁仍盯着徐易的牛仔裤愣神，徐易咧嘴一笑：
　　“我厉害吧，是不是看不出来？天太冷了，我怕冷，我天天搂着暖宝宝睡被窝里还是冰凉。”
　　江骁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回到了自己的床沿坐下，继续做题。徐易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
　　“我都磕腿了，付出这么大代价，你总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没睡的啊？”
　　江骁咬咬后牙槽道：
　　“你平日里真睡着了，就不会抱着你那个熊了，你指不定把它踹到哪去。今早你躺的板板正正，熊在枕头边好好地放着，不就是醒了？”
　　徐易一脸不可思议：“真的？”
　　江骁摇摇头：“假的。我诈你的，仅此而已。”
　　徐易瘪嘴：“这也太没劲了。”
　　江骁无奈道：“吃完没？吃完去班里。”
　　徐易嘴里叼着包子，站起来道：“没事，走着吃。”
　　江骁没动：“你到时灌一肚子风，又得说胃疼。”
　　徐易犹疑了一下，坐了回去加快了进食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