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柑》暮岁十三

3、第 3 章

　　班主任嘱托道：
　　“孩儿们，秋游完没多久，我们会有一次全年级的物理单元测验，十一月三号四号是期中考试，节假日再没有了！千万别玩飞了，把心收住哈！”
　　田恬举手问：“老师，那元旦呢？听说是全校性的晚会，是吗？”
　　班主任无奈的笑笑：
　　“是，那个还早呢，你们先别想那个了！一月二十五到三十号之间估计就期末了！楠楠啊，你细心，今天中午之前把谁和谁住统计好交给我哈！你俩自己也留一份，联系方式什么的，都记全哈！”
　　老师刚出去，田恬就抱住王楠楠的胳膊：“楠楠咱俩住！”
　　王楠楠点点头，罗成看向徐易，徐易疯狂摇头，说：
　　“你脚太臭，你去嚯嚯燕儿！”
　　罗成露出一副被抛弃了的样子，看向齐岩，齐岩好脾气地说：
　　“那咱俩住吧。”
　　王楠楠又看向徐易：“你呢？”
　　徐易悄咪咪的看向江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江骁没抬头，说：
　　“徐易跟我住。”
　　徐易看着王楠楠点点头，王楠楠挑了下眉，起身去挨个同学问。这时罗成凑过来说：
　　“徐易我妈在这边租好房子了，我秋游回来就搬出来住，你家也离得挺远，你要不要～跟我住？”
　　说着抛了个媚眼，徐易嫌弃道：
　　“你别爱我，爱我没结果，老子不会爱你的，老子不好你这口。”
　　田恬转过来问：“易少，那你好哪口？”
　　徐易一时语塞，不知为何，余光扫到正在做题的江骁身上，陡然丛生的紧张，田恬不依不饶的追问，半晌徐易说：
　　“长得好，性格好，我喜欢。”
　　田恬无语：“你这也太泛泛了啊！”
　　徐易真想求求这位姑奶奶别再问了，好在田恬放过他了。
　　大巴车上。徐易有点晕车，但为了陪罗成他们玩，也坐在了后边。真心话大冒险，经久不衰的聚会游戏，大概是人对秘密都有着极度的探求欲望，人总是乐此不疲。
　　田恬出的主意是扔骰子比大小，数最小的被罚，学霸可能在这方面没什么运气，第一把王楠楠，第二把齐岩，第三把…江骁。田恬的八卦之魂燃烧，两眼直冒绿光，问：
　　“江哥要不就详细说说理想型吧！”
　　江骁愣了一下，说：
　　“嗯，白一点，稍微高一点，别太矫情，脾气好点，能和周围的人好好相处。最好多才多艺一点。笑起来很好看，还有嗯，听话点。”
　　罗成惊叹：
　　“我从没听过江哥除了上课被叫起来讲题以外的时候，说这么多话。”田恬咂舌：
　　“江哥，你这个标准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你真能找到对象吗？”
　　说着环顾四周，问：
　　“江哥，你说的是王楠楠吧。楠楠172，女生里很高的了，楠楠脾气好性格好，乖乖女，长得还白白净净的，楠楠还会拉大提琴。天啊！这不就是长在江哥的审美点上！”
　　江骁微微蹙了下眉，又怕王楠楠尴尬，礼貌的笑了一下，没说话。王楠楠登时脸通红，推田恬说：
　　“你别胡说，快点接着玩吧！”
　　徐易冷眼看了看江骁和王楠楠，又看了看一脸嗑cp的田恬，突然起身走向车的前排座。罗成摸不着头脑问：
　　“他咋了？”
　　齐岩道：“他晕车，坐后头难受。”
　　罗成点点头，江骁也跟着起身说：
　　“我去看看他。”
　　十七班只有四十六个人，五十座的大客正好有空座。江骁在第一排找到了徐易，对上老师的目光，江骁道：
　　“他说有点晕。”
　　说着坐在了徐易的外侧，徐易头向窗户偏着不看他，眼睛紧闭着，脸色有点白。江骁拍拍他问：
　　“没事吧？”
　　徐易看了他一眼：
　　“没事，你们玩去吧，我有点恶心，来前面坐会儿。”
　　说着又闭上眼，转过去。江骁没动，而是拿出了耳机静静地坐在他身侧。过了一会儿徐易听见没动静了，以为江骁走了，又歪向这边做，没曾想江骁还在，这时要是再转回去未免有点不礼貌，只得安安分分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假装闭目养神。江骁看着他问：
　　“你用不用靠着我睡一会儿？”
　　徐易摆摆手，连连推辞，江骁说道：
　　“没事。靠着吧。”
　　江骁似乎就有这种魔力，你不会去拒绝他的话，徐易“啊”了一下，顺着江骁的意思靠在了江骁的肩上，徐易往下委了委，依在江骁的胳膊上。江骁伸手将系在腰间的外套扯下来递给徐易，让他盖上。徐易扯了扯嘴角，有一点不自在的想找点话题缓解一下尴尬，于是伸手拍了拍江骁的胳膊，咧开嘴笑道：
　　“哈哈…江哥，你这肱二头肌挺发达啊！”
　　江骁看了他一眼，从鼻子眼里“哼”得笑了一声，徐易继续寻找话题，又拍了拍江骁的胸口：
　　“江哥，你这胸肌也不错。”
　　江骁无语，徐易边说便打算去拍一拍他江哥的腹肌，江骁在他下手前一秒问：
　　“你不晕车了？还有胃口吃的进去豆腐？”
　　徐易讪笑着搓搓手，“嘿嘿”了两声，江骁忍无可忍，用外套将徐易箍住，说：
　　“你闭眼睛养养神，别等会儿吐我一身。”
　　徐易“哦”了一声，听话的不动了，乖乖靠着江骁，不一会儿，真的睡着了。临下车时，江骁把徐易叫醒，徐易还没缓过神来，罗成就冲过来大喊着“易少！”，后面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徐易靠在江骁肩上，迷迷糊糊的揉眼睛，江骁一只胳膊被徐易搂在怀里，另一只手平静的刷着手机。看见他来了，江骁还点了点头，罗成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笑得比哭还难看，徐易朦胧着问：
　　“你要说什么啊？”
　　罗成撇了撇嘴说：
　　“没什么，我忘了。我先下车了。”
　　徐易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嘟囔着：
　　“干什么玩意，风风火火的。”
　　江骁“嗯”了一下，算作附和。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江骁不自然的绕绕肩，徐易带着歉意道：
　　“给你压麻了？”
　　江骁摇摇头，表示没事。到了景点，徐易那点睡眼惺忪早就没了，罗成也是个直肠子，早把刚刚的事忘了。两个人就跟放了猴子归山一样可怕。玩得正兴起，徐易一回头看，王楠楠她们在拍照，也凑过去拍了一张，突然就想起要和江骁拍一张，四处张望，没看见江骁人影。罗成招呼他继续往山上走，徐易摆摆手，道：
　　“我回去看看江哥在哪呢！”
　　徐易逆着人群往回走，走到他们上一次休息的那处平地，看见了江骁的书包，徐易顺着石头往旁边看，就见不远处的红枫树下，江骁在耐心的等着一直小猫的靠近。终于江骁摸到了小猫的头，小猫喵喵叫着，舒服的发出呼噜声。徐易没见过江骁这幅神情，温柔而又深情的模样。似乎氛围很温馨，徐易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很好看。徐易收起手机，没过去，而是挨着江骁的书包坐下了。过了一会儿，江骁走过来，问：
　　“你怎么来了？”
　　徐易耸耸肩：“来找你。”
　　江骁笑了一下，徐易问：
　　“小猫呢？”
　　江骁指了指石头后面：“跑了。现在上到山顶来不及了，咱俩往回走？”
　　徐易点点头，将手机放到兜里，站了起来。江骁走在前面，看见卖水的地摊，买了两瓶水，将其中一瓶递给徐易。徐易笑道：
　　“呀！青柑普洱啊！”
　　又看向江骁，“你也喜欢？”
　　江骁摇摇头：“看你总喝，尝尝看。”
　　徐易扭开，笑眯眯的喝了一口：
　　“一般人都不喜欢，你先有点心理准备。”
　　江骁拧开瓶盖，闻了一下，对上徐易戏谑的眼神，喝了一口，眉毛微微地拧了起来，又喝了一口，鼻子都难以控制的皱了皱，又拧回了瓶盖，装平静道：
　　“还好。”
　　徐易哈哈大笑，向前走去。江骁看了看手里的瓶子，摇摇头。他没说谎，他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如果徐易喜欢的话，那也还好。吃晚饭的时候，罗成神神秘秘的说：
　　“我在山脚下买了好几瓶啤酒，放书包里了！都少吃点，咱晚上叫点串，去我们屋撸串喝啤酒去！”
　　徐易嘴角一抽：
　　“那不都是味儿吗？”
　　王楠楠也皱着眉说：
　　“不好吧。”
　　罗成挑挑眉：
　　“出去更不好，主要是爬山累了，懒得出去吃，不给你们女生喝。”
　　徐易无奈笑笑：
　　“随便，我都行，但是我想先回屋冲个澡，我有点头疼。”
　　罗成打了个响指：
　　“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整，我们屋1302见！”
　　徐易洗澡的时候，江骁在门外说：
　　“罗成发消息来说王楠楠她俩不来了，她俩约了另几个咱班女生一起看鬼片。就咱们四个。”
　　徐易隔着水音“嗯”了一声，出来的时候一身清爽，穿着睡衣睡裤，随意的趿着拖鞋，江骁问：
　　“你就这么去？”
　　徐易点点头：“昂，对啊，女孩子们不是不去了吗？”
　　江骁失笑，点点头：“你高兴就行。”
　　徐易刚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羊肉串味席卷，惊叹道：
　　“好香啊！”
　　几个人吃喝起来，江骁拒绝了罗成递过来的啤酒，问：
　　“你们要是喝大了谁收拾呢？”
　　罗成觉得有理，主要是怕给学霸喝傻了，拽不回他拉低的平均分，于是也没再劝。本来预备四个人喝的酒被三个人分，突然就变得多了起来。徐易平时量还行，但是也从来没放开喝，徐妈妈管得比较严，除了过年过节也不许徐易喝酒。可今天徐易有点晕车，头疼的劲没过，又喝了好几瓶，喝得又急，几处叠加徐易倒是醉了。罗成和齐岩还好，只是齐岩的脸红的什么似的，徐易站的都有点不稳。齐岩憨笑道：
　　“江哥，要我们帮忙吗？”
　　江骁叹了口气，将房卡递给齐岩，一把将人打横抱抱起，说：
　　“帮我开个门。”
　　罗成一脸惊恐，问：
　　“我去，江哥，徐易看着瘦，可老沉呢！”
　　突然被点到名儿的徐易大手一挥，赏了罗成一耳光，还挣扎着问：
　　“谁叫我，怎么了？”
　　江骁把人抱的紧了点，收了收胳膊：
　　“没人叫你。老实点，掉地了没人管！”
　　徐易闻言乖乖的窝在江骁怀里当鸵鸟。罗成捂着脸，委屈的不行，江骁点点头道：
　　“走了。”
　　回到屋里时，江骁刚把徐易放到床上，徐易的呼吸声就悠长平稳了起来。江骁无奈笑笑，把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去洗漱。已然十二点，江骁也没再熬，就在另一张床上躺下睡了。睡了没一会儿，江骁迷迷糊糊之间觉得徐易好像爬起来了，又听见了厕所冲水的声音。徐易起来上厕所了，他想，正混沌间要睡过去，突然怀里多了个人。徐易上了趟厕所转了向，摸到江骁床上了。
　　江骁立刻就清醒了，偏生徐易本能的向江骁的怀里挤了挤，手横在江骁的腰间，搂得很紧，半个身子也压了上来，活是把江骁当抱枕。头枕在江骁的肩上，腿恒压在江骁的大腿上。江骁让他搂得有点上不来气，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
　　“徐易醒醒，上错床了！”
　　徐易烦躁的哼了两声，在江骁的肩窝蹭了蹭，毛茸茸柔软的头发扎在江骁露在外面的脖子上，莫名的勾起一阵痒意，发自心底。江骁不再打扰他，而是任他搂着，偏头看着黑暗中男孩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这里应该是眉毛，这是眼睛，鼻子，嘴。
　　徐易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的哼一两声，像是撒娇也像不耐烦。江骁艰难地翻过身，抬起手顺着徐易的后背拍了拍，直到怀里的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江骁才停下……江骁定的闹铃响起时，江骁几乎被吓了一跳，他觉得自己半宿没睡，似乎才睡了不长时间。
　　徐易的反应更为明显，赖赖唧唧的把头埋在被子里，试图躲避闹铃的声响。边哼边往江骁怀里钻，江骁不敢多停留，避开了无意识撒娇的徐易，起床关了闹铃去洗漱。等江骁收拾利索了，徐易仍睡的很香，安安稳稳的，头发睡的有点乱，乖巧的像个小孩。
　　江骁坐在床边推了推他，道：
　　“起床了，再不起就晚了。”
　　徐易赖唧了半天爬了起来，坐在床上发呆，看着江骁收拾包，愣了一会儿伸手揉揉眼睛，江骁看他猫洗脸似的揉来揉去，不由得笑道：
　　“你快点吧。”
　　徐易哑着嗓子问：
　　“我似乎记得我昨晚好像给了谁一耳光？是我的幻觉吗？”
　　江骁道：
　　“不是，你给了罗成一巴掌。你醉成那样还有记忆？”
　　徐易点点头：“我只是有点醉，又不是断片了。”
　　江骁挑挑眉，不置可否，道：
　　“睡得还好？”
　　徐易“昂”了一声，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去洗漱。刷牙的时候，徐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迷蒙之间好像晚上来上过一趟厕所，好像，不是这么走的。徐易一时间有点摸不准，脸腾得就红了。好在都是男的，他想这么说服自己，可是脸上的热气就是下不去，徐易胡乱的漱了漱口，走了出去。
　　江骁正在看手机，看他出来，神色变了变，徐易哪敢看他，他正给自己洗脑——你和罗成搂着睡一宿你会害羞吗？不会，所以大方点，徐易，别整的娘唧唧的。正想着，江骁走过来，抬手在他唇角蹭了一下，徐易如同受惊的兔子，一下跳开了，炸毛了一般，磕磕绊绊的问：
　　“你！你干什么！”
　　江骁有点摸不着头脑，拿纸擦了擦手指，徐易这才看到蹭到纸上的牙膏沫，他没擦干净嘴。江骁看了他一眼，问：
　　“你收拾好了吗？走不走？”
　　徐易胡乱答应着，跟江骁出了门。在坐着大客往回返的时候，徐易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阳光照在树尖上，洒下一地斑驳，大家都玩累了，半数的同学都在睡觉，分外的安静。窗外的树影飞速的倒退着，一时间，徐易有一种懒懒的感觉，好像这一天可以无限的继续下去，就这样平静而又漫长的继续下去。
　　这时江骁醒了，转了转脖子，徐易看他，但江骁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又靠回去睡着了，但这次姿势似乎不太舒适，头随着车的颠簸而一点一点的，徐易轻轻的扶着江骁的头，缓缓地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骁靠在他肩上的那一瞬，徐易突然有一种做坏事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感，但当江骁安稳的继续睡着时，徐易的心忽然又放松下来，隐隐约约的像是被温水浸润了一样，可是心底仍旧有着难以忽略的紧张，那种难以控制的跳动，和不属于这份胸膛中的热烈。
　　温和与激烈同时充斥在一刻心中，徐易有点无措，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像是跑了长跑之后才有的心跳，跳得他嗓子眼都有点发疼，但是又难言的舒适和欣喜。徐易悄悄地从包里，拿出平板，尽量轻的动作。好在，江骁枕在他的左侧。
　　徐易喜欢画画，画的也很好，但从未像今天一样，改了好几遍线稿都不满意，他画不出来江骁的神韵，那种疏离里带着点温和，明明最和别人之间关系淡泊如水的人，却有着一副深情模样。徐易画好的时候，手都在颤，心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