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柑》暮岁十三

2、第 2 章

　　徐易第二天没来。第三天到的特别早，班里只有江骁在，不出意外，江骁还在做练习册。看见徐易，江骁起身让他进去，徐易刚坐下，江骁就递过来好几个本子，说：
　　“这两天的笔记。你先赶紧写化学的，化学老师今天要收。”
　　徐易哀嚎了一声：
　　“怎么我才到就是加强模式啊！你怎么不先问问你亲爱的同桌怎么样了？”
　　江骁无奈，问道：
　　“那好，你怎么样了？”
　　徐易拍拍胸脯：
　　“好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江骁点点头：
　　“嗯，那赶紧写吧。”
　　徐易百般不情愿，却又不得不翻开本子。江骁的字特别好看，笔锋凌厉刚劲有力。徐易的字也还好，只是作为一个男生的字未免有点秀气，但又不像女生的字那么工整好看，很有自己的特点。江骁看他面前四本笔记，不由得说：
　　“我帮你写生物笔记。那个多，剩下的你自己写。”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徐易不管这些，激动的一个熊抱，搂着江骁叫道：
　　“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你真是我的好同桌！呜呜！骁骁宝贝，我爱死你了！”
　　江骁嫌弃地挣开他，拿过徐易递过来的本子，催道：
　　“你赶紧写吧！”
　　王楠楠来的时候，瞟了一眼，笑了笑，徐易抬头，但是眼手不离本说：
　　“楠楠早啊！”
　　王楠楠“嗯”了一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徐易笑嘻嘻的说：“骁骁宝贝爱我。”
　　王楠楠看向江骁，江骁一脸平静：
　　“落实国家扶贫政策，不放弃一村一户。”
　　田恬刚到就听见这么一句，哈哈大笑：
　　“江哥你怎么这么幽默！笑死我了。”
　　江骁没接话，奋笔疾书。间操点，徐易拉住江骁问：
　　“骁骁宝贝，你帮我把昨天讲啥了给我讲讲呗，我去跟老师说一声，行不？”
　　江骁嘴角一抽，说：“你别这么叫，就行。”
　　徐易挑挑眉，去找老师，没一会儿回来了，江骁把书拿出来给他讲。徐易听着听着就溜号了，盯着江骁看，江骁的睫毛因为看书时眼球的转动，而一颤一颤的，好像停在树叶上的蝴蝶，轻轻的颤动着蝶翼。
　　“听懂了吗？”
　　江骁的声音把徐易的魂拉回来，徐易慌乱的“啊”了几下，江骁抿了抿嘴，长叹一口气说：
　　“好好听！我再讲一遍！”
　　徐易连连点头，保证道：
　　“我一定好好听，你讲吧。”
　　江骁看他，少年白净的脸，在阳光下，能看清细细的透明的绒毛，江骁挪开眼，又讲了一遍。徐易这回认认真真的听了一遍，等江骁再问他时，徐易立刻点头，江骁笑了一下，没说话。等大家都回来时，田恬神秘兮兮地说：
　　“我跟你们说，据说秋游和运动会的日子都定了，运动会和秋游不知道哪个定在十一放假前两天里，另一个定在十一回来串休的那个周末。她们说咱们学校春游是一天，秋游是两天，出去住一宿！！！”
　　罗成问：“你咋啥都知道，你是九华高中大喇叭？”
　　田恬翻个白眼，拉着王楠楠说：“楠楠到时候咱俩睡一间啊！”
　　王楠楠点点头，罗成看向徐易：“易少～”
　　徐易恶心道：
　　“就算是真的也早着呢！我不和你睡一屋，你别做梦了。”
　　王楠楠突然问：“诶，那是不是会月考啊？”
　　田恬摇头：“咱学校没有月考，只有期中期末。不过吧，期中考试好像定在11月3、4号左右，管他呢先玩！哦！还有，班主任说今天下午吃完晚饭回来那节自习课选班干部。”
　　王楠楠叹了口气：“占自习课不知道要多久，就怕作业写不完。”罗成凑过来说：“我去竞选体委去，你们呢？”
　　田恬思索了一下：
　　“我觉得呢，楠楠适合去当班长，江哥也适合，他俩估计一正一副，燕儿保不齐就是学委，反正学委一般都是老师委任的，燕儿也不会拒绝。徐易肯定不会参加，是吧易少。”
　　徐易打了个响指，田恬拍了拍罗成的肩膀，说：
　　“你加油，你要是竞选上体委了，我就坐在了全班的班干部窝里，我就是被大佬包围的新手菜鸡。”
　　果不其然，事情完全按照田恬预测的那样进行，只不过江骁和王楠楠并不是竞选的，而是班里同学推荐的。罗成如愿以偿。运动会被安排在九月30号，学校里爆发了惊人的狂热。
　　晚饭和晚自习的课间，操场的跑道上全是人，练跑步的，看别人练跑步的。
　　徐易报了400，有预赛，运动会正式开始之前的几天里，体育组按年级把预赛比完了，徐易轻轻松松准备进决赛。回到班里时，田恬兴奋的说：
　　“这不稳了吗！徐易，你怎么做的，我看你就比人家体育生慢一点。”
　　徐易耸耸肩，拧开王楠楠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我初中我妈担心我考不上，让我跟着体队练了好久，后来我初三没想到开窍了，成绩突飞猛进，就没去考体育。罗成也是，我俩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罗成敲着手里的板夹，说：
　　“徐易草率了！我当时以为你跑不进400，咋办，30号那天400和1500是挨着的，你这没法跑了啊！”
　　徐易一呲牙，给了罗成一个爆栗：
　　“你丫怎么这么不信我呢？”
　　罗成一拍大腿说：
　　“我这不寻思着田忌赛马吗，咱学校体育生那么多，他们肯定愿意不愿意都得报1500，你长跑不行，别人又不肯报，咱班重在参与，弃赛就没有精神文明奖了！”
　　徐易听了更生气：
　　“还田忌赛马，你还挺有文化哈！你自去跑100，200，让我跑400，1500，你还田忌赛马！”
　　罗成揉着头嘟囔：
　　“你跑的就是没我快嘛！”
　　徐易没好气问：
　　“那怎么办啊？”
　　罗成思索了一下，看向了正在做题的江骁，江骁抬眼，对上了罗成祈求的目光，以及，徐易怀疑的眼神。罗成小声道：
　　“你看咱江哥，天天早上跑步，185的大高个，三七分的身材，这腿多长，都有田恬一半人长了，应该…跑得快…吧…… ”
　　说着，探寻的看向江骁，江骁点点头说：
　　“1500是吗，行，但是估计跑不出名次。”
　　罗成就差跪下了，嚎道：
　　“江哥，你就是我亲爹～我今晚回去给你暖床！”
　　江骁眼角抽搐：“别，暖床用不上，不是田忌赛马吗？”
　　罗成愣了一下，狗腿道：
　　“别啊爹，您跑哪是田忌赛马，哪是降维打击。”
　　江骁笑笑，没说话，罗成还在说什么，徐易一把把他推开，说：
　　“快闭嘴吧，挡我道了！”
　　罗成唯唯诺诺却又喜不自胜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王楠楠掩着嘴偷着笑，田恬头一歪，齐刷刷的刘海儿“倏”得歪向一侧，问罗成：
　　“你还没退寝啊！”
　　罗成摇摇头：
　　“我妈还没忙完，怎么也得十一月份，十一月份左右我妈来这边租房子陪我。该说不说，咱学校也忒偏僻了一点，都在村里了。”
　　徐易转着笔，偷偷怼了怼江骁，凑过去问道：
　　“骁骁，你跑的很快吗？”
　　江骁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题，半晌说道：“重在参与。”
　　徐易“哦”了一声，继续转笔。江骁看着那道题，想起了初中的时候，徐易初中的那个班体育不好，所以尽管徐易不擅长长跑，却仍旧参加1500的比赛。徐易每次运动会都是主持人，而江骁他们班一直是坐在主席台右侧的位置，江骁每年运动会都会看见徐易穿着班服，带着一条发带，把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拢起来，从主席台跑下来，参加1500的比赛。
　　最后一年，江骁也参加了，他就站在徐易右边两个位置，徐易班的班服是亮橙色，一般人驾驭不了，但徐易穿着分外好看，亮橙色更显得他白，被发带拢起的头发随着风微微动着，少年青春的气息在他身上最为明显不过，洋溢的都是干净凛冽肆意感。那一年江骁比徐易慢半个身子，没录上名次，自那以后，江骁就开始每天早上跑步，不知道有没有长进。
　　他甚至还记得，跑完之后，徐易站在跑到外，弯下腰双手撑膝，喘着气，汗水从脸侧、发梢滴下，他们班的女孩子，甚至有外班的女生凑过去，围成一圈，递水、送毛巾，嘘寒问暖。而这时，一般徐易都会露出他特有的笑容，弯着眼睛说“谢谢”。
　　江骁想到着径自笑了一下，怎么会有女孩子不喜欢徐易这样的人呢？徐易看他轻易不苟言笑的同桌，对着物理作业笑了出来，不由得一阵惊恐。刚想说话，化学老师进来了，化学老师是一个可爱的老太太，明明不是这个班的班主任，班里同学却都喜欢她。化学老师一进屋就看向徐易说：
　　“来，小徐子！你上来把你的作业投在大屏幕上，我就着你的作业讲题！”
　　徐易化学好，所以和化学老师更亲一些，半开玩笑半撒娇的说：
　　“老师，你怎么不看江骁的啊，我出去多费劲啊！”
　　化学老师愣了一下点点头说：
　　“你出来是有点费劲！人家江骁不用看也会好好写作业，就你们几个皮猴儿，作业写的鬼画符似的。罗成！你上来！你出来不费劲，来看你的，快点的！”
　　罗成一脸惊恐，哀嚎着，英勇就义一般走到投影前坐下。哀怨地看着徐易，徐易耸耸肩，不动声色地去拽江骁的袖子，江骁往他那边偏了偏，徐易小声道：
　　“骁骁，快，作业借我，我忘写了昨天。”
　　江骁不着痕迹的把本子放到他桌子上，看他奋笔疾书，不由得勾了勾嘴角，说：
　　“罗成冤死了。”
　　徐易头也不抬：
　　“你怎么那么心疼他，你这么心疼去替他啊！”
　　江骁叹了口气：
　　“人各有命，吃亏是福。”
　　徐易笑得抬不起头，化学老师注意到他的动静，怒吼道：
　　“徐易！你消停点，别把俺们江骁这个好孩子勾引坏了！”
　　徐易更是笑得肚子疼，强忍着坐直了点点头，但是笑得沁出来的眼泪不能作假。徐易趁老师不注意看江骁，江骁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运动会。罗成领着江骁去检录，碎碎叨叨：
　　“江哥，您老就跑就行，咱班重在参与。别跑坏了，咱班还指着您提高期中平均分呢。”
　　江骁环顾了一下四周，都是不太认识的人。点点头没说话。江骁第一圈的时候稳在第五，经过自己班，班里的同学嗷嗷加油，跑道一圈，分布着各班的同学。学校跑道是800米的，要跑三圈半，两圈之间，江骁都没看见徐易。
　　不知道为什么，江骁有一种白跑了的感觉，江骁一直跑的很稳，稳定在四五名，但随着这种莫名的烦躁感升起，江骁的速度慢了下来，落到第五，第六，第七……只剩最后一个弯道，罗成在终点线附近拍打着齐岩的肩膀，焦急的说：
　　“完了完了，录不上名次了！”
　　这时徐易凑过来问：
　　“快跑完了吗？”
　　罗成指着被落下的有点远的江骁说：
　　“江哥本来在第四，现在第七了，估计够呛了。”
　　话语间，第一过线了，第一远远快于第二，二三之间的角逐开始了，徐易把收拢在嘴边，冲着正在过弯道的江骁大喊：
　　“加油！江骁！江哥冲啊！！！”
　　江骁并没有听见，但是福至心灵的抬头看见了站在终点线附近的徐易冲这边招手。心里忽然清亮了许多，最后的冲刺。速度加了起来，竟出人意料的不断超人，跑了个第四。江骁刚停下，向中间的绿地走去，徐易一个飞扑跳在了江骁身上，江骁刚跑完有点气喘，没抱住，两人双双倒地，罗成也冲过来，叠罗汉似的压在徐易上头，激动地嚎叫：
　　“江哥！第四！太牛逼了！八分呢！八分！”
　　江骁闷哼一声：“你俩给我下去！”
　　罗成起身时还不忘念叨着：“江哥牛逼！”
　　徐易拉起江骁，江骁坐在地上，支起腿，徐易挨着他坐下：
　　“你跑好快啊！恭喜啊！”
　　江骁笑了笑，接过徐易递过来的水：
　　“你刚刚去哪了？”
　　徐易看他：
　　“我？啊，刚刚去替人家跳高去了。咱班跳高的那个同学被人家掉下来的杆误伤了。”
　　江骁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水，徐易眼珠一转，凑过去笑嘻嘻的问：
　　“怎么，没我给你加油你没力气啦？”
　　江骁呛了一下，咳嗽的直不起腰，徐易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江骁被呛了，有点过意不去，于是伸手去帮他拍后背，江骁摆摆手示意没事，徐易笑道：
　　“可怜的，耳朵都咳得发红了。”
　　江骁平复了一下气息，道：“你快别说话了。”
　　徐易站起来，说：“我回教学楼去上个厕所，你去不去？”
　　江骁起身，示意他一起走。徐易上完厕所洗手时，江骁也出来了，在另一边洗手，徐易甩甩手，从镜子里看着江骁，疑惑道：
　　“你耳朵怎么还这么红啊？”
　　说着转过来伸手捏了捏，江骁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了徐易的手，徐易哈哈大笑：
　　“你这么怕揪耳朵啊！”
　　江骁眯了眯眼，去咯吱徐易，徐易最怕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躲边笑：
　　“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江哥！您大人…哈哈哈，大人不记小人过…哈哈哈哈放过我吧！”
　　江骁不停把徐易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抵在墙上，另一只手在徐易的肋间挠着，徐易不断地扭动，难逃桎梏。徐易笑得上不来气了，脸憋的通红，扭躲着，抬头双眸带水的央求道：
　　“江哥，班长，好哥哥～哈哈哈…我真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放了我吧！我错了，再也…哈哈哈…再也不敢了～”
　　极近的距离，呼吸都纠缠在一起，温热的身躯几乎是无缝的贴合在一起，本来是玩闹突然就变了味。江骁不再去挠他，但是依旧没松手，此时教学楼里没有人，寂静之中除了隐隐约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喧哗声，就只剩这难分彼此的呼吸声。徐易此时倒没有这么多旖旎心思，只是靠着墙，微微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不对劲来。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两个人近的只要他抬抬头就能吻上。
　　江骁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他看不明的意味，徐易突然能想到每次江骁低下头看题时，被长睫遮住的神色了。徐易有点慌张，他不太适应和别人这么近，也许是帮别人跳高累了吧，他有一点点的腿软，离得好近，他能闻到江骁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被体温蒸腾的热气包围着徐易，徐易觉得自己有点不受控制的想去吻他。好在，江骁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欲盖祢彰的整理了一下头发，没去看徐易，只是说：
　　“走吧。”声音有点哑，说完转身离开。
　　徐易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跟了出去。罗成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回来，立刻上去勾住徐易的肩：
　　“你俩上哪去了？这有好吃的吃不吃？”
　　徐易胡乱答应着，走到王楠楠旁边坐下，王楠楠奇怪的看着他：
　　“你怎么了？”又看看坐在跑道边上的江骁，“你俩吵架了？打起来了？”
　　徐易无奈笑道：“你在想什么，脑洞怎么这么大呢？我就是觉得今天好累啊！刚刚只是遇见江哥了而已。”
　　王楠楠似信非信的点点头：
　　“确实，你今天项目不少，坐着歇会儿。”
　　徐易点点头。一连几天，两人都有点尴尬，谁也没提这件事。十七班如愿以偿的获得了精神文明奖，尽管各方大佬努力，仍旧高贵的获得了倒数第一名的好成绩。罗成非常痛心，觉得自己的战术明明没错，为什么仍获得了如此好成绩。班主任倒是不太在意这件事，很快，十一长假结束了。迎来了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