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柑》暮岁十三

1、第 1 章

　　似乎每一个开学季都很热，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书包背在后背上，漯湿了后背的衣服，新的学校不代表着兴奋，而是有一点说不明白意味的惶恐在其中。徐易坐在新教室里，打量着周围的人，这些也许要和他共度这三年时光的人。陌生，拘禁，写在别人脸上，徐易心想：我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
　　正想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走进来。徐易激动的冲她挥手。那个女孩也激动的挥挥手，走到徐易前面的一排坐下。
　　“没想到啊，咱俩一个班！”女孩笑着，徐易点点头。
　　女孩叫王楠楠，和徐易是小学同学，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在陌生的环境里遇见熟人，不亚于“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两个人正唠得热火朝天，后门进来一个男孩子，黑黑的算不上瘦，高个，咧着个嘴不知道笑什么，看见徐易惊喜道：
　　“哟，这不是我易少吗？咱俩还有这孽缘呢？”
　　“你不贫会死？”
　　来人叫罗成，和徐易是初中同学，虽然不同班，但是很熟。徐易拍拍身边的凳子，罗成摇摇头，在徐易左侧的小组坐下：
　　“我提前知道我和我们班的大学霸分到一个班了，我昨天刚和他说完，我俩坐一起，刚开学老师够呛能排座，我靠他指导了。”
　　正说着，一个剪着蘑菇头的女孩子冲过来，在王楠楠旁边坐下，紧紧的抱着她，欣喜地说：
　　“我们一个班诶！”
　　王楠楠看向徐易介绍道：
　　“这是田恬，我课外班的同学。田恬这是徐易。”
　　田恬点点头，看向王楠楠：
　　“你这个座位挑的好诶，靠着窗凉快！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一进校园子的那个小广场上，有好几只小狗，然后咱们这栋楼门口的道上好多猫猫诶！”
　　九华高中是九华区最好的高中，以占地面积广大，地处位置偏远，升学率高，食堂特别大饭特好吃出名，成为了九华区最好的高中，抢走了一大半的九华区的好学苗。学校很大，有三栋教学楼，徐易他们在最中间那一栋。三年的故事注定了要在这里发生。
　　徐易几人很快熟悉了起来，这时一个小胖子走了进来。小胖子笑眯眯的，由于热脸上坨着两团红晕。罗成冲小胖子招招手急吼吼地喊：
　　“燕儿，这！”小胖子刚坐稳，罗成就介绍道：“这时我初中班里的第一名！江湖人称燕子。没了燕子，我都活不了。”
　　小胖子笑呵呵地放下书包，自我介绍道：
　　“我叫齐岩。岩石的岩。你们要喜欢也可以叫我燕儿。”
　　说完，又神秘兮兮地拉着罗成问：
　　“你知不知道，咱初中一直是年级第一那个，叫江骁的。他也在这个班。”
　　罗成瞠目结舌，问：
　　“我以为他在清北班。”
　　齐岩摇摇头：“据说他中考考砸了，比清北班的分数线低了零点五分。”
　　田恬凑过来，隔着过道，问齐岩：
　　“我听说，从十三班到十八班，都叫小班。十二班是清北班。咱们学校好像选择文科倾向的只有两个班的学生，在四楼。好像是四班五班。”
　　齐岩点点头，小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继续说道：
　　“清北班的分数线好像是639.5，江神考了639，没进去。”
　　罗成砸咂舌：“这叫考砸了？燕儿，你考多少啊？”
　　齐岩羞赧的挠挠头：“考得不好，才考了630。”
　　罗成一时语塞，看向田恬，田恬报以灿烂一笑：
　　“我考的不如燕儿，我才考620。楠楠厉害，楠楠考了638是吧！”
　　王楠楠笑着摆手：”不行，和清北班还是差好多。”
　　罗成绝望的看向徐易，徐易挑挑眉：
　　“你看我干什么，我虽然考的不高但是也不低啊。我考614.5呢！”
　　罗成几乎不想参与话题，瘫坐在椅子上哭号：
　　“你们是人不！”
　　田恬拉着王楠楠悄声道：
　　“我听说，咱们这个班好像是仅次于清北班的班级，老师配置基本上和人家是重合的。除了极个别分特别高考进来的，都是找人和花钱进来的。咱们算是关系班呢。”
　　王楠楠四下看了看比了个“嘘”，田恬点点头，半晌王楠楠小声道：
　　“既然这样更该小声点，叫别人听见了不好。”
　　徐易在后面看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笑了笑，侧趴着枕着自己的胳膊看向后门。半天，胳膊枕得有点麻，正打算换一面时，一个男生从后门走了进来。男生看了一圈，后排没有空座了，只有徐易的旁边还是空着的。男生走过来问：
　　“我可以……”
　　话音未落，徐易忙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
　　“可以可以。”
　　来人正是齐岩口中的中考失利才来到这个班级的江神 --江骁。徐易还不等自我介绍，田恬转了过来，问：
　　“同学，你叫什么啊？”
　　江骁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田恬：“江骁。”
　　田恬惊讶的挑眉，看向罗成和齐岩，齐岩疯狂点头，江骁垂下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高一的物理必刷题，做了起来。田恬赞叹的直咂舌。转头就看见王楠楠早就捧着一本高一数学的五三做得忘乎所以。徐易不太好意思打扰同桌，只得坐立难安的看罗成，田恬和齐岩聊天。
　　快乐不属于自己。徐易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扣着手。好容易江骁又翻过一页时，停了笔，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徐易终于得找机会插话，自我介绍道：“那个，同桌。我叫徐易……”
　　江骁点点头：“知道。初中的时候你总参加活动，知道你。”
　　徐易长得好，白净阳光，瘦高个，睫毛天生的又长又翘，笑得时候说不出来的甜。加之徐易妈妈培养的好，多才多艺的很，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活动全是徐易的身影。初中的时候，每个班都有几个小姑娘喜欢徐易。
　　徐易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正巧班主任进来，江骁放下笔，看向前面。徐易也不好再说话，只得也看向前方。班主任是一个不太年轻但是一看就是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老师。老一套，自我介绍，发发书，之类的。老师姓许，叫许欣，教语文的。
　　徐易悄悄地打量着自己的同桌，老师说先不换座，他要和这个不爱说话的同桌坐上一阵子。江骁面相冷，又不爱说话，可这并不耽误他好看，徐易想。江骁眼睛不算大，有点丹凤眼的感觉，但是又没有那么狭长。低头看题的时候睫毛垂着，就好像题是他的心上人一样，颇有几分深情在里面。江骁的嘴唇很薄，笑得时候应该很好看，但是，江骁不怎么笑。
　　江骁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由得抬头看向他。徐易和他对上眼也不尴尬，弯着眉眼笑了一下，江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点点头。九华高中不太重视军训，白天打算上课，卷死其他学校，下午所谓军训不过在操场上站一会儿，从间操站到吃饭的点。
　　才开学，班里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彼此不熟悉，也不怎么说话。徐易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受不了班里的压抑，给罗成使了个眼色，打算出去透透。徐易起身，从江骁的凳背和墙之间挤了出去，王楠楠转过头问：
　　“你去买水吗？给我带一瓶。”
　　徐易比了个OK，罗成在门口着急地喊：
　　“少爷，您快点成不！”
　　几人在十七班，位于一楼的最西边，和西门口只隔了一个十八班。自动售卖机安放在楼东头的大厅里。十七班前门正对着女厕，男厕却在大厅的旁边。徐易感慨道：
　　“咱班男同学要是想上个厕所还挺费劲。”
　　说着走到了自动售卖机处，买了两瓶xx山泉的绿茶，三瓶可乐，又买了一瓶xx山泉的青柑普洱。抱着一大堆水，先递给了罗成一瓶可乐，罗成心满意足的帮徐易拿着另几瓶水，一进屋，徐易先递给了王楠楠同桌俩两瓶绿茶，笑道：
　　“你是要喝这个吧？”
　　田恬惊喜道：
　　“还有我的呢？谢谢你呀！”
　　徐易仰仰头笑道：“客气！”
　　又转身递给了齐岩一瓶可乐：
　　“不知道你喝不喝，随便买的，不合心意我再去买一趟。”
　　齐岩有点不好意思接，罗成笑道：
　　“少爷请客你就接着吧。以后有的是呢！”
　　徐易一巴掌打在罗成后背上：
　　“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说着，将最后一瓶递给江骁：
　　“同桌，喏，给你也带了一瓶。咱俩还要当好久同桌呢！我可就仰仗你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江骁只是不爱社交，又不是孤僻，于是接过来道了谢。徐易挤回座位，拧开那瓶青柑普洱，王楠楠回头看他，一对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
　　“你喝的什么啊，一股中药汤子味儿。”
　　徐易递给她看，王楠楠摇摇头：
　　“欣赏不来。”
　　田恬突然凑过来问：“徐易，罗成为什么叫你少爷啊？”罗成不等徐易张嘴，抢先道：“易少家可有钱，我算是抱紧他这条大腿了！”
　　徐易笑了笑没答话。
　　--
　　“早听说九华的食堂好，没想到这么好，靠，来着了。”
　　罗成端着一碗米粉感慨道，
　　“咱晚上尝尝那个麻辣烫啊！诶？！徐易，你上哪去？”
　　徐易头也不回：
　　“你和燕儿吃吧，我去看看我同桌！”
　　齐岩也向那边看了一眼，江骁一个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徐易走过去坐在了江骁对面。江骁淡淡的，徐易却热情的和他搭话。这时田恬冲齐岩他们招手：
　　“来这一起吃吧！这有空座！”
　　齐岩两人刚坐下，王楠楠就问：
　　“徐易呢？”罗成指指窗边，王楠楠看过去，田恬感慨道：
　　“徐易可真是好人啊！”王楠楠乐了：
　　“这话说的。徐易呀，是那种在爱里长大的小孩，跟个小太阳似的。特别好相处。”
　　田恬点点头：“看出来了，确实。诶！楠楠，徐易有对象吗？”
　　王楠楠脸色古怪，思索了好一会儿斟酌着词汇说道：
　　“嗯，他啊，很招女孩子喜欢，但是吧，女孩子不太招他喜欢。也不是，就是……”
　　罗成大大咧咧的向嘴里又塞了一大口米粉，费了好大劲吞下去了，打了个饱嗝：
　　“他眼光高，一般人他看不上！”
　　王楠楠犹疑着点点头。罗成突然转开话题问：
　　“你们住宿吗？”
　　田恬从碗里抬起头，含糊不清道：“我住！”
　　罗成又嗦了一大口米粉，说：
　　“咱班男生我看报上去的就我和江骁住。你说我会不会很惨啊！没人陪我玩？”
　　田恬和齐岩不约而同的微笑点头，罗成想象着自己的未来悲惨生活，化悲愤为食欲，慷慨激昂的将一大碗米粉吃了个干净，渣都不剩。
　　——第二天。
　　罗成坐在座位上和齐岩吐槽道：
　　“江神真的不是人，他晚上十二点多睡的，早上五点就爬起来了，你知道他干什么吗，他去跑步！”
　　齐岩：“他打扰到你了？”
　　“那倒没有，他基本没有动静。是个不错的室友。只是咱们学校哪都好，这个住宿条件也太次了吧，那个厕所，厕所的坑里有的瓷砖都掉了也没人修。我们住二楼，据说昨晚三楼的厕所喷屎了。”
　　田恬“咦”了一声，“你说的好恶心啊，不过确实。诶，我听说一楼是实习老师住的寝室，好像花钱找宿管可以搬下去。你不打算搞一个？”
　　罗成摇摇头：“我打算住完这周不住了。”
　　田恬“哦”了一声，王楠楠问：“田恬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田恬耸耸肩：“攻略做得好，来之前我加了一水儿的学姐，挨个打听的。她们说，管宿舍的是单独的一个体系，所以老师也不太知道，这种事儿啊，问老师都没用！”
　　齐岩推推罗成问：“你走了，江神是不是就自个住了？”
　　罗成：“不能吧，学校好像不让自己住一间，怕出事。估计得和别的班的人并一间。咱学校住宿的人少，一个寝室最多住六个。但有八张床呢，老多寝室是空着的了！”
　　徐易听见了不做声。这时江骁回来了，田恬着急地说：
　　“江哥，您化学笔记记全了吗？我刚刚没跟上！”
　　江骁点点头，从桌箱里取出化学笔记本，递给田恬。田恬感恩戴德的双手捧着，转了回去。江骁坐下，又拿出物理必刷题开始写。王楠楠瞄了一眼，他在写第68页，看看自己42页，不由得也转过来问：
　　“江骁，我能问你一道题吗？答案写的太简略了，我没看懂。”
　　出乎意料，江骁平静地抬起头，把手里的笔盖好，看向王楠楠，王楠楠拿起本子指给他看。江骁看了几眼，把自己的本子翻到那一页，又抬头确认了一下，说道：
　　“你先做别的，我把详细过程写给你。”
　　王楠楠没想到江骁能这么认真对待，不由得愣了一下，点点头也转回去了。徐易在旁边看着，挑挑眉毛，开玩笑道：
　　“江哥，我也有题不会。”
　　江骁头也不抬，边写边说：
　　“嗯。所以呢？”徐易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玩笑道：“你区别对待！”
　　江骁写完递给王楠楠，王楠楠千谢万谢，江骁看向徐易，说：
　　“对，一般来讲是的。”
　　徐易哈哈大笑。铃声突然响起，大家起身往操场走，王楠楠拉住徐易，小声问：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徐易奇怪的看着她：
　　“我俩这两天一直都是一起吃的午饭，男孩子十分钟就能玩成好朋友。哎，男孩的心思你别猜，你搞不懂男孩子的。”
　　王楠楠气得抬手打了徐易一巴掌，徐易笑着受了，江骁回头看过来，本来是想问徐易走不走，就看见男孩笑得一脸灿烂，一双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小钩子似的。头发天生的偏棕栗色，看起来很软，柔顺的蓬松着。下午已经不算太亮了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男孩的身上，透过发丝隐隐发着金色，阴影斑驳更显得鼻梁和眼窝对比明显。
　　徐易见江骁看过来，冲他挥挥手，示意自己马上过去，眼睛亮亮的，带着水润润的光，有点像狗狗。江骁点点头，移开目光，人与人相处可能都是始于颜值的，他自己安慰着自己，向外走去。晚饭的时候，徐易说胃疼，不想吃东西了，自己在班里趴着。江骁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青柑普洱，而一盒小饼干。
　　放到徐易桌子上，徐易闻声抬头，“嘿嘿”笑了，问：
　　“给我的？”
　　江骁点点头，也不看他，径自坐下开始做作业，但语气很温和地说道：
　　“先吃点饼干，胃疼喝茶不太好。”
　　徐易撕开饼干的包装：“没事，这个水也就有一点点茶味，淡得不行。况且就算很浓，不是说普洱养胃嘛。嘶～我还是等会儿再吃吧。”
　　说着又趴回去了，一米八的个子，委委屈屈的窝成一小团。江骁瞥了他一眼，没再做声。王楠楠回来的时候，管江骁借数学练习册，还回去的时候说了句：
　　“江哥，咱俩第13题和第21题不一样。13题我选的A，21题我算的二分之根号二。”
　　江骁停下正在写化学的笔，接过来说：
　　“好，我再算一下。”
　　罗成小声喊道：
　　“楠姐，数学写完了？借我借我！”
　　王楠楠正打算把数学作业递过去，一直趴着的徐易突然抬手截了胡。罗成急的直跳脚：
　　“你不有江哥吗！别和我抢！”
　　徐易懒懒抬头，头发被压的有点乱糟糟的。徐易伸手扒拉扒拉头发，带着点鼻音：
　　“你旁边不有燕儿吗！”
　　齐岩不好意思的笑笑，推了推眼镜说：
　　“我就数学还没写。”
　　这时江骁突然开口：
　　“王楠楠，13题选D你应该是算错了，21题你是对的，我写错了。”
　　然后把自己的数学作业递给罗成，罗成感激涕零，狗腿道：
　　“谢谢江哥，我今晚回去给您打洗脚水。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江骁笑了一下，没答话，低下头继续写。徐易才写了两笔，又趴下了，江骁偏头看他一眼，入目只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一会儿，徐易抬起头，好像是脖子撑不住头一样，人一歪，整个人压在江骁身上，江骁费了好大劲把他扶正。
　　徐易靠在江骁肩上有气无力的说：
　　“好同桌，你去帮我跟老师说一声呗。我想请假回去。”
　　江骁无奈道：
　　“你先起来的。”
　　徐易艰难地点点头，又不动了，缓了好一会儿说：
　　“你等一下，我头晕。”
　　田恬见状，着急道：
　　“我去吧，你别晃着了，再晕过去。”
　　罗成听见动静看过来咬牙切齿地说：
　　“都难受成这样了，也不忘跟我抢个作业，真有你的！”
　　徐易冲他挑挑眉，wink了一下，罗成做出一副呕吐的样子，江骁装作没看见，低下头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