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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 168 章 ...

  •   “大哥,瞭望台上灯火亮了!”
      小弟看向山顶跳动的火光,那是山寨有敌袭的讯息。

      “废话,我又没瞎!”杜冲赏他一记爆栗,“还不去打探情况!”

      小弟夹紧尾巴跑上山。杜冲勒马,抬手示意大伙儿先等等,听打斗声之激烈,来者人数不少,他寨子里还有其他门派的土匪,今夜都聚在龙鼎寨,少说几百号人。正欲出声,却见漆黑的山路上冒出一行人。

      这群人行色狼狈,看起来是落荒而逃 ,当先那女子马骑得歪三倒四,见有人来,仿佛泄了气似的,从马上摔了下来。杜冲赶紧冲上去扶,才发现此人是牛夫人。她腹部中箭,从后贯穿前腹,也不知是遭谁暗算。

      牛夫人嘴巴开开阖阖,却说不清一个字,杜冲让人把她抬进马车,自己向牛夫人同行的几个土匪问情况。同行的小喽啰七嘴八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有人提议从后门绕道进去,有人说不会是朝廷带人来报复了吧。杜冲吼道:“走什么后门!我自个的寨子还走后门进?!”

      那位牛夫人被人抬上马车,沈婉君好奇的凑过去,被赵钦拽到身后,在他看来,这些毕竟是群土匪恶霸,还是小心为上。她中了箭,伤口处冒着黑血,一看就是箭上涂了毒。

      赵钦捏着箭柄,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别拔箭,拔了死的更快。”

      赵钦顿时不敢动作。牛夫人闻声抬头,盯住了身后的楚玉离,喘着气说:“你之前说的事,都安排好了……”

      楚玉离蹲下身,皱眉看着她。

      “朝廷……朝廷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以后我们家老牛,他人傻,还得……得……”
      她嘴角溢出白沫,浑身抽搐,没一会儿就断了气。死时脸色青黑,四肢痉挛发硬,恍如畸变的鬼怪。

      沈婉君啊的捂住了嘴,仿佛被骇住了。楚玉离脸色骤变——这种死相,和之前火药里的毒一模一样。

      这会儿山顶的打斗越来越激烈,杜冲正准备带人杀上山,黑暗里又冲出一队人马,披甲执锐,隐约看着是军队的人,有人认出是朝廷的正规军。

      杜冲顿时慌了,朝廷怎么可能突然调来这么多兵?是张景初派人来报复了?但是不应该啊,张景初在西北并无兵权,他哪来的权利调动驻军?

      “你们家夫人是被军兵射伤的?”杜冲皱眉问。

      那位小弟一懵,抓耳挠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方才寨子里太乱了,有黑衣人,还有朝廷的驻军,他们分不清善恶,只能见人就砍,牛寨主是被这群人逮住的,但夫人好像不是他们射伤的。

      说话间,那批人马已经近了,杜冲心里懵逼,攥着马缰绳,心想大不了就开干。

      “您就是杜大当家吧!”
      那当先的队长却遥遥勒马驻停,“别误会,我乃第三营第七分队长,今夜带人来,本是想从您这儿找一个人,没成想遇到你这寨子有敌袭,就顺便帮你解决了。这位牛寨主似乎有些误会,还得你出面解释一番。”

      杜冲看此人身形黑瘦,脸上还有刺字,便哼道:“哪儿来的野路子冒充正规军?就你这黑麦杆子,还分队长,老子还西北大将军呢!”

      那分队长眼睛一瞪就要开骂,忽然看到马车里探出的人,喊道:“玉离!老天爷,可算找着你了!”

      楚玉离正偏头往外看,霎时间也愣住了,“侯大哥,你怎么在这?”

      “这可说来话长了,”侯建笑眯眯的往前凑,被杜冲冷冷拦住,“说来话长就长话短说,套什么近乎?”

      侯建白了他一眼,扭头又瞬间笑起来,“嗨,这不是昨儿半夜接到消息,说白岭山那一带有不明不白的人员来往,裴副将前几日刚好被沈将军调回了雍南,就赶紧赶来,让我打探清楚情况,同时要确保你的安全。今儿夜里果然有人闯寨子,不过人不多,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已经基本被制服了。这不,我听说你去镇上了,就带了一队人准备下山找你。”

      楚玉离点点头,又忙问:“沈穆那边怎样了?这几日怎么都不见消息。”

      “别提了!”说到这个侯建就来气:“那边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催得沈将军不得不赶回军营里,回去却发现是虚张声势,还不过几座小城关遭了突袭,将军回去后,没两天就平定了动乱。主子觉得这事儿蹊跷,担心有诈,让裴副将带兵返回了雍南。”

      楚玉离想了想,问:“声东击西?”

      “沈将军也是这么想的。”侯建叹了口气道:“不过裴副将已经吩咐了,这白岭山是商路要道,必须得守住,巴蜀的粮草都要从这里运去北方。我已经派人从后山抄小路上去支援,想必……”

      “你们来了多少人?”

      “统共五个分队,五百多号人。”

      那算算,加上聚在寨子里的土匪,现下寨子里少说也有近千人。这样看来,守住寨子想必不成问题,所以侯建才敢带人先行下了山。

      却看楚玉离沉默着皱着眉,便问:“怎么?”

      “让他们全部撤回镇上。现在就撤!”楚玉离忽然提高了音量。

      杜冲一看见他干儿子遇到西北军,就跟没奶的孩子见了娘似的,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听到这话,彻底爆炸了脾气。

      “这是我寨子,让我撤哪去?”杜冲怒气冲冲地挥手:“兄弟们,随我冲上山干死那帮人!”

      “等等!”楚玉离急了,砰的一拍车窗:“杜冲你给我站住!”

      “怎么了儿子,急赤白脸的,”杜冲扭头看他,“生怕我砍死那些军兵?”

      “你又抽什么风……”

      “难不成你认识那些人?”

      “不认识。”楚玉离耐着性子说:“你们先撤,等到——”

      “不认识让我撤!瞧不起你老子怎么地?”

      “我暂时还没有想通前因后果,但能肯定,现在回去你……”

      “没想明白就别瞎指挥!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你瞎几把嚷嚷什么?”侯建在一旁瞪着杜冲。

      “……”杜冲脸黑的像锅底,无视这个贼眉鼠眼的支队长,骂了句操他娘的,一挥手带着手下冲上了山。

      楚玉离气得额头一抽一抽的跳。
      这烂人,心情好了就勾肩搭背喊干儿子,脾气上来了就跟吃了炮仗见谁炸谁。要不是身上有伤,方才真想跳出去踹他几脚。

      侯建询问的看着楚玉离,后者一拳砸在车窗上,黑着脸道:“看什么看,下山!那狗东西爱死死去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侯建咽了口唾沫,号令手下先下山回镇上。

      这头杜冲带人冲到寨门口,看里头人马纷乱,就先躲在草丛里观望,寨子果然被大批军兵霸占了,就连瞭望台上,都守满了军兵,土匪们被捆做一团,和那群来路不明的人一起,被看守在寨门外的空地。

      他心道朝廷那群王八蛋,怕可不是故意挑事儿,趁机把他的宝贝寨子收入囊中吧?想到这里他脑子里蹭蹭的就喷火,站起身正准备带人杀进去,忽然听到远处密林里传来一声闷响,杜冲脑子一懵,想也没想冲口大喊:“趴下!”

      轰!
      山寨里忽然炸开一道火光!

      仿佛一道惊雷当头劈开,众人心皆一颤。
      响彻云霄,天地振动,热浪滚下山,杂土碎石瓢泼而下,杜冲在最前面,波及最严重,整个人直接被余威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杂草丛里。他耳朵嗡嗡作响,看着前方浓烟滚滚的寨子,整个人都傻了。

      山脚,侯建听到那声爆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有几百名士兵在山顶!

      只响了一发,但动静那般大,肯定不是一般的火药。
      莫非真是蛮子来偷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在这时,树林里忽然又冒出一大批黑衣人!

      爆炸响起的一瞬间谢与警惕地在马车里站了起来。下一刻,忽然一把弯刀自车窗外扎了进来!谢与飞起一脚把刀踹飞,整个人游蛇般跳出车窗。

      此时车窗外已经围满了黑衣人,而且目标似乎就是这辆马车,赵钦不得已也跳下车,沈婉君也想跟着下去,被赵钦塞回了车里,自外锁紧门窗。

      “赵钦!你开门!”沈婉君气得砰砰拍门,听到赵钦喊:“婉儿,外面人太多,待着别出来!”话音未落,就听到马车外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是谁的后背撞上了门板,听得沈婉君心头一紧。

      夜里狂风大作,整个山林都在咆哮。
      雪更大了。夜色里,这群黑衣人从树林里闪出,如敏捷的黑豹,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婉君急得直跺脚,楚玉离却沉默的坐在车里,凝神听外面的动静。外头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能听到侯建等人在破口大骂,却听不到敌人的喊叫或痛呼,就连兵刃相击,都是沉闷的,仿佛没有感情的铁坨子。他隐约觉得,这很像是默军的风格。

      源源不断有黑衣人从树林里冒出来,也不知究竟来了多少人。侯建这下子才恍然大悟,难怪寨子里只来了那么点人,感情重头戏在这呢!

      眼看着他们逐渐被那群人包围,离马车越来越远,谢与有些急了,扭头朝赵钦大喊:“喂!你先带马车离开!这里我们顶着!”

      赵钦应了一声,立刻翻身跳上马车,赶着马硬生生往山下冲。然而没走多远,夜色中忽然凌空飞来数道绳索,自树林里直逼而下,一排利爪勾住车轮,绳索倏然绷紧,轰然一声,疾驰中的马车整个侧翻倾倒,剐蹭着路边的树干石块,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婉儿!”
      赵钦摔出去老远,又立刻爬起来扑到马车边。车门被他锁住了,他用铁刀在车窗处砍了个豁口,才看到车内的情况。

      沈婉君被埋在桌椅杂物下,满头是血。她本来贴在车窗边听外头的动静,不料马车一整个侧翻,她整个人猛的撞上门板,额头上被撞出个血洞,脖子也扭伤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倒着。楚玉离把她人整个护在怀里,一手托着她脑袋,另一手死死按住着她额角,朝赵钦厉声喊:“发什么愣,快带她走!”

      赵钦手抖个不停,费老大劲儿才把沈婉君抱出马车,又折返去拉楚玉离,却被用力一推:“不用管我。”

      “我们都被耶律希耍了,”楚玉离脸色煞白,抓着赵钦的胳膊急声道:“张景初如果还摇摆不定,就照我之前说的办。眼下你什么都别管,带婉儿北上,快走!”

      赵钦全身肌肉紧绷,咬牙一点头,抱起昏迷的沈婉君上马,狠狠一抽马鞭,朝北疾行而去。

      血飙溅,不断有尸体倒下。

      谢与一拳打爆面前黑衣人的头,再次回到马车这边的时候,楚玉离正艰难地试图从坍塌的车里脱身。他没像沈婉君那样受伤严重,但胸口的刀伤彻底崩裂了,血透过衣料层层外渗,把披风染得一片血红。

      他的腿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用手肘撑着地,一点点往外挪。

      谢与赶紧半跪下去,抓住那压着的木板用力一抬,把人拉出来。这时候侯建正好驾马过来,一手拽紧缰绳,另一手伸在半空用力一拉,把楚玉离卷上了马背。

      “快撤!”侯建用力一夹马腹,朝仅存的十数名士兵喊。

      谢与亦翻身上马,紧随其后,驾马往山下逃。

      楚玉离喘着粗气,血顺着胸口不停的往地上滴答,他看着赵钦往东远去的身影,按住了马缰绳。

      “往左走。”他低声说。

      “不行,”侯建把他紧紧揽在身前,扯着缰绳道:“那边绕的远,前不挨后不靠的,最好是……”

      “我说往左走!”

      侯建愣了一下,顿时懂了他的意思。往左走的是东面的山路,和赵钦离开的路正好相反。他是想把追兵引开,就算不顾赵钦,他毕竟还带着婉儿,如果沈婉君出了差错,他没法跟沈穆交代。便咬牙应下了,夹紧马腹往左路奔去。

      ***

      是夜,衙门里灯火通明,聚满了官吏。

      打探情报的小吏急匆匆跑进了县衙后院,张景初和几个县官一直坐在值房里等消息,见状忙站起了身。

      “到底什么情况?”

      探子摇头叹气,“西边的几条路已经被占,白岭山那一带甚至动用了火炮。村民逃往南边的城里,挤满了人。镇子上简直都乱了套。各个村寨都有人逃来,说是有来路不明的人占了要道。”

      张景初原本想追问附近的守军都死哪去了,立刻又回想起来,原本沈穆临走前派了驻军驻扎在白岭山一带,他怕碍着自己的生意,就暂时下令把这些人调走了。

      旁边的县官看丞相脸色阴沉,试探着说:“莫非是土匪内斗?”

      “那群土疙瘩哪来的火炮?”张景初心情很不好。

      “方才说他们有火炮……这火炮,不是蛮子那里多的很吗……”

      “不可能,蛮子在北境全面出兵,耶律希他还能变出个分身在雍南?”

      那探子又道:“咱们跟人打探了,说这群黑衣人里,有好些都面色绛红,身形魁梧,倒像是……倒像是藏人。”

      “见了鬼了!”张景初皱眉道,“哪里又冒出来的藏人?”

      “丞相大人!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县丞脸都吓白了,摊开发抖的手道:“看他们那阵仗,少说也有三四台火炮,现在整个白岭山都被占了,攻下进镇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不管是蛮子还是藏人,咱们还是先逃命为妙!”

      张景初盯着这群怕死鬼,还没发作,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声,几名差役跑进来:“大人,好消息!裴茗裴副将带兵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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