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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候将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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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当年主张立你做太女的时候我就反对过,你母亲一死,太后为了继续拉拢林家,这才把你推了出来。”林珣对余初南道,“即便我辞官,也没有起到任何左作用。”
“确实,林家不缺我一个林珣,但他们不知道,若未有我的允许,林家其他人怎会帮到他们余家头上!”
余初南真真实实被震惊了一回:“我以为过去先祖有从龙之功,林氏应该是依附帝王的才是。”
林珣慈爱地看她:“过去或许是依附,可我们从来都是择良木而栖,若非自愿,没人逼得了林家人。”
林珣这句话里信息量太大了。
但疑惑又同时涌上了她的心头,如果林家强大至此,为何上辈子最后消失得悄无声息,最后只堪堪剩下的林疏锦那个疯子?
“外祖父可还记得我那个表哥林疏锦?”余初南问。
林珣露出茫然的神色:“阿之是我们的独女,她又没有兄弟姊妹,你又何来的表兄?”
“我知道林疏锦此人目前统领肃骑,横行霸道惯了,却不知他还敢假冒你表兄!”林珣说着,脸色发青。
“他管母亲叫姨母,”余初南回忆道,“大概是三年前,我在太后跟前第一次见到了他,太后告诉我,林疏锦是我母亲亲戚的孩子,是我的表哥。”
“你信了?”
“我那时并不关心这些,也并未求证,更未曾和他亲近过。”余初南解释道。
“嗯,做得对。”听余初南未曾亲近过林疏锦,林珣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又沉了脸色,“他可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那倒还没有。”余初南诚实道。
林珣却敏锐捕捉到她语气中的“还”字,但见她没有详细提起,便决定不再多问,只道:“阿南,不管你做什么事情,外祖父都会想尽办法支持你的。”
他接着又道:“明日我就向帝王上奏,林珣要重归朝堂。”
余初南赶紧拒绝:“外祖父——”
林珣朝她笑笑:“等以后朝堂上相见,外祖父要是说了什么阿南什么不好的话,阿南莫要当真才是。”
余初南愣住。
“储位他们立得容易,可阿南想要安然脱身可不会这么简单的。”
“当年老夫辞官是为了反对立你为太女,如今重入朝堂也是为了反对你做太女,倒也是从一事而终一生了。”
*
余初南从林府出来时已经暮色将晚。
锁夏看她神情沮丧,以为她舍不得林珣,便宽慰她道:“小姐以后可以常来看看林老爷的。”
余初南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今日登上林府的动机不纯,她也曾打算和自己这个没什么感情的外祖父做做交易。
但那全建立在“没什么感情”上。
而事实证明余初南错的离谱。
见到林珣之后,她只想单纯地享有外祖父的偏爱,想和他撒撒娇,想听他讲讲母亲的事。
她在那一刻就明白这不是应该拿来利用的血缘关系。
但最终达成的目的却和余初南一开始打算的一样。
虽然是林珣自愿的。
极度的自厌突然涌了上来,余初南只觉心口发堵,恶心地想吐。
锁夏见她脸色突然发白,赶紧吓得要把她马上扶上马车,立刻往宫里赶。
余初南拉住她,指了不远处一个茶摊:“扶我去那儿坐会儿就行。”
见她坚持,锁夏无法,只得按她说的扶她去坐下。
茶摊的茶水自然比不上锁夏日常见的,她闻着都觉得有股子土腥气,而余初南竟一口喝了下去。
“其实小姐不舒服咱们可以去找外祖老爷呀。”锁夏后知后觉,眼睁睁地看余初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茶……”
“没事,”余初南又是一口喝下,“你看我这不就好多了么?”
锁夏仔细瞧了瞧,又把手帕掏出来给余初南擦掉额间冷汗:“看着是好些了,可要不咱们还是紧着回去找大夫看看?”
“哪到那种地步,我觉得这茶水就能解百病了。”看锁夏一脸不信,余初南只能转而言他。“看见那边那铺子没,去买点蜜饯吧,咱们尝尝鲜。”
锁夏本想说这外面的东西哪比的上宫里的,却抬眼就看见那铺子排了老长的队,一下又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小姐你在这里坐着等等,锁夏买完便回来。”锁夏说完,又大有想把余初南托付给茶水摊老板的架势。
“丢不了,赶紧去!”余初南催促道。
眼见她走远,余初南朝角落试探着小声喊:“星纶?”
那带着帷帽的僧人身形明显僵了一下。
随即朝余初南这里走过来。
余初南坐在小凳上,见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不一会儿停在自己面前。
星纶独有的冷香即刻笼罩了她。
余初南没有忍住,很是夸张地深吸一口。
但她随即又反应过来星纶本人就在这里,脸便一下就红了。
星纶蹲下身,透过帷帽,和她平视,没有说任何话。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纸包,剥好递到余初南嘴边。
余初南咬了一口,是包着红豆馅的绿豆糕。
她最喜欢的糕点。
“你……”余初南脑子的千思万绪,都被这一口甜给抹去了,她脑子有些发蒙,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我是来给林大人讲经的。”星纶似乎是在给她解释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哦……”余初南迟钝点头。
“怎么变得这么呆了?”星纶轻笑,“刚刚都精明地跟个猫似的。”
余初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刚刚突然发昏,恍惚间看见了坐在茶摊这里的星纶,这才非要来这茶摊坐下并支开了锁夏。
她确实精明,精明到算计一刻也没停。
那股恶心劲又涌了上来,她赶紧把嘴里的绿豆糕咽下去。
她担心如果在星纶面前吐了或是晕过去,星纶会以为自己是在故意膈应他。
恍惚间,星纶握住了她的手:“殿下!”
本宫没事,国师大人。
她想这么回答他,但她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余初南!”
我没事……
“阿南!”
然后她便拉进了他的怀里。
冷香入骨。
“你放开我家小姐!”锁夏抱了一大包蜜饯回来,就看见余初南被个陌生男人抱着。
她就不该放殿下一个人呆着!
锁夏掂量着手里的那包蜜饯,思考着丢过去能不能把人砸晕。
决不能让他伤了殿下!
“哎哟,姑娘,误会误会!”茶摊老板给锁夏解释,“我瞧着是您家小姐身体有不适,大师才上前——”
没听他话说完,锁夏一把把蜜饯丢过去:“你个秃驴!”
那包蜜饯却被对面那人稳稳接住,动作间,帷帽掉在地上。
锁夏这才看见对面是谁。
单手抱着自家殿下的,竟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国师!
完了完了,殿下本就和国师不对付,国师不会乘这会儿对殿下做些什么吧?
锁夏这么想着,脚下生风,一只手把他怀里的余初南拽了回来,另一只手从地上捡了帷帽,胡乱给星纶戴上。
星纶:“……”
余初南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不在星纶怀里,而在……锁夏怀里?
余初南发软的腿一下就站直了。
“蜜饯买回来了?”余初南问。
锁夏“啊”了一声,眼神飘到星纶手里。
星纶把蜜饯递给余初南,自己整了整帷帽。
余初南顺手接过。
她把纸包拆开,自己囫囵塞了一口,又给锁夏塞了一块,临了又拿了一块,下意识递到了星纶的嘴边。
然后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二人单独相处的场合,在锁夏灼灼的目光下,余初南僵硬转身,朝茶摊老板喊道:“老板来尝尝蜜饯啊,还挺好吃的。”
茶摊老板本来还担心闹出事来,这会儿见当事人清醒了,好是松了口气。
他从善如流接过蜜饯:“谢谢小姐赏,对面那蜜饯卖的可好了,我一直想尝尝来着,唔,确实不错。”
“哈哈,是吧。”余初南干笑两声。
星纶突然伸出他那缠着佛珠的手,从余初南手里拿走一块蜜饯。
“尚可。”余初南听见他如是评价道。
蜜饯品鉴完,一时场面陷入了尴尬。
三个人站在茶摊前,一动不动,唯有茶摊老板忙忙碌碌,顾不上看这三个人立地成石雕。
“国师不去讲经?”余初南问。
星纶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余初南:“殿下还不打算回宫?”
确实不打算此刻回去的。
余初南此番出宫,除了拜访林府,还要去一个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们要去青柳巷。”
青柳巷是京城有名的烟花地,许多达官贵人在这里醉生梦死寻欢作乐。
她不知道星纶是否知道这些,却觉得不该瞒着他。
帷帽遮着他的脸,余初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神色。
倒是锁夏瞪大了眼睛:“咱们、咱们去……小姐,你终于想起来要找面首了!”
锁夏对余初南身为大奉唯一的皇女却没有面首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毕竟在她看过的话本里,哪个公主不养几个面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