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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时候未到(5) ...

  •   肃骑明面上说的是安宁帝的亲卫,负责皇宫安全的禁卫军,事实上,要说是林疏锦的私军也不为过。

      林家是先皇后,也就是余初南母亲的母族。林家祖上从龙有功,显赫了好几代,林皇后的母亲据说还是和当今太后是过去的手帕交。

      亲上加亲的关系,林家得以在朝中横行。

      但这和林疏锦这个疯子都没什么关系。

      余初南的外祖父虽位极人臣,可他自女儿去世便辞了官,还是安宁帝千方百计才留住他在京城。

      林疏锦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是突然出现在林家,突然出现在朝堂。

      他和余初南占个表兄妹的便宜,却除了这个姓,二人半点血亲关系都没有。

      林疏锦手腕了得,建立了让整个大奉闻风丧胆的肃骑。

      上辈子,林疏锦自以为是地帮皇太女铲除了许多“阻碍”,一度把余新元逼到绝路,可到皇太女被废,林疏锦又一跃成为余新元的心腹,二人之间的新仇旧恨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无踪。

      不过不出所料,林疏锦虽然“效忠”了余新元,但也并非完全听命于他。

      余新元送余初南去和亲是为了让她活下来,林疏锦这个谁也拉不住的疯子,却让余初南在和亲路上无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

      林疏锦的存在是个不安定的威胁,一定要乘早除掉才行。

      *

      陈慈自跟着星纶走了之后就一直在想林疏锦说给他听的几句话。

      纪氏的死,国师星纶功不可没。

      将来自己会有大出息。

      会有大出息么?

      在被杀母仇人救了一命之后?

      陈慈,现在叫慈生,站在望星台前,看上面的人闭目打坐。

      望星台上漫天星空,他却从未看见过星纶抬头看过。

      “哎,你打直背竟然长得比我高诶!”从景朝他比划,“那天瞧你勾着背还以为你又瘦又小,现在看着你分明就是精瘦嘛!”

      从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慈生,小声道,“不过你本来就是个假太监,也不奇怪。”

      慈生沉默无言。

      初到望星楼,从景颇有几分看不起他。

      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他阉人的身份。

      从景当时颇为纠结地说道:“我讨厌阉党,但又觉得你这个人不差,你为什么就是个小太监呢?”

      少年心性,喜恶都单纯。

      慈生知道从景是满门忠烈从家的唯二剩下的血脉之一,他相信从家人。

      于是他告诉他:“我并非太监,只是师父说要想在这个皇宫里悄无声息地活下去,我必须是个‘小太监’。”

      从景当时被他一句话绕了好几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欣喜道:“那咱俩就是朋友了!我会帮你保管好这个秘密的!你可是我在望星楼唯一的朋友!”

      说来奇怪,他并不担心从景会泄密,但总觉得星纶是知道他身份的。

      这尤其让他不安。

      就像今日,星纶一如既往在望星台打坐,既不看星,也不看人,他在那里,仿佛一座古钟,散发着无声的庄严。

      尤其衬得他的时刻难安。

      从景在他身边打了个呵欠,拍拍他肩膀:“我先去睡了,你也乘早歇着吧,大人一般不怎么唤人伺候的。”

      慈生点头,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星纶的背影。

      待从景走后,只留下慈生和星纶两个人。

      就如同从他到望星楼开始的无数个深夜一样,各种思绪像乱麻一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慈生时常在计算,如果他乘着星纶打坐,一刀刺过去杀死他的可能性有多大。

      “把林疏锦的话想清楚了么?”

      星纶突然开口,慈生放开了手中并不存在的匕首,又使劲捏紧了拳,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

      他太一针见血了。

      慈生思索着开口:“奴婢在想怎么有大出息。”

      星纶睁眼,从观星台上起身站起来:“纪氏的死是很多人期待的结果,是一种必然。”

      慈生吸气,努力控制着声音不颤抖:“一个人的死竟然也值得这么多人期待?为什么?”

      “即便是纪氏本人,”星纶道,“她也是期待这个结果的。”

      慈生抬眼问:“国师呢?”

      星纶看他:“于我自身而言,没有区别。”

      慈生浑身发冷,几乎就要克制不住冲上去杀了眼前的男人。

      “但我有你一定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林疏锦此人,留不得。”

      *

      从皇宫往东,穿过两条大街,再往南,顺着鳞次栉比的沿街商铺走到底,能看见两座颇有气势的石狮子。

      站在石狮子旁边抬头看,便能看见林府两个字。

      偌大的宅子门口却没什么人烟,过了晌午,难得的秋日阳光把人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到了大门紧闭的林府跟前。

      锁夏掀开门帘,左右瞧了没人,才跳下来。

      她放好脚蹬,轻声喊道:“小姐,林府到了。”

      “知道了。”

      隔着车棚,余初南的声音有一种格外的朦胧与轻柔。

      锁夏伸手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了下来。

      余初南今日披着镶着貉毛绛红色斗篷,斗篷下面着了一身云绣袄裙,颜色要浅一些,头上是简单却精致的花钿,整个人都显得娇俏了几分。

      锁夏忍不住赞叹:“小姐真好看。”

      余初南用手戳她,故意问:“是因为我打扮了好看,还是我本来就好看?”

      锁夏被戳得咯咯直笑:“原本是大奉第一美人,现在是天下第一美人!”

      “嗯,中听,赏你两个月奉银。”余初南笑,“去敲门,再呆下去你家小姐要变成冻美人了。”

      锁夏一听,忧心地握了握余初南的手,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应该拿个手炉的”,赶紧跑了几步去敲门。

      入了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刘老六中午喝了点烧刀子,这会儿正乘着热劲儿发饭晕。听见有人哐哐敲门,他才堪堪清醒了一下。

      他搓着手,打开了个门缝,就看见门外站了两个小姑娘。

      “我们来拜见丞相爷。”锁夏说。

      他一听她说“丞相爷”,赶忙摆了摆手:“哪有什么丞相爷,我家老爷早就不做官啦,姑娘赶紧回吧。”

      锁夏抿嘴,转头看余初南。

      余初南走近几步,把自己的太女腰牌递过去:“那劳烦把这个给林老爷,他看了自会——”

      “小、小姐?”

      余初南话还没说完,刘老六便瞪大了双眼:“您、您终于回来了?”

      边说着,竟还流下泪来:“回来好回来好,我这就去找老爷!”

      说完,他便风一般跑的没影了。

      留下余初南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锁夏看了看开着的门,又看了看余初南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要不……咱们先进去?”

      余初南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林府,点头。

      二人刚刚跨过门槛,还站在门房不远的影壁跟前,就听见有个苍老的声音骂骂咧咧:“你个刘老六,你大白天喝酒喝糊涂了吧!阿之怎么可能回来,阿之早就没啦!老夫就应该直接把你踹鱼池子里让你好好清醒——”

      在看见余初南的瞬间,林珣的声音戛然而止。

      刘伯见他呆住了,又哭又笑:“我就说是真的吧,小姐真的回来了!老爷你快看看!”

      林珣踹了他一脚:“安静点儿!”

      “阿之?”林珣看着站在影壁旁,一半没入阴暗中的身影不确定道:“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看看爹了?”

      “哦不对不对,你今天是来带爹和你刘老伯一起走的是不是?”

      “我和老刘等好久啦,能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啦!”

      林珣的声音有些颤抖和哽咽,他蹒跚着上前几步,握住了身影的手。

      温热的。

      就如阿之出嫁那天,他最后一次握到女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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