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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时候已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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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奉虽有国师,但无国教,所谓国师也是受到皇室信任的有特殊能力的高人。
很多人畏惧星纶,很大程度上也是畏惧他从未展现过的神力上。
星纶有没有神力余初南不知道,但她知道,神使这事,绝对和星纶没有关系。
但自上次柳巷二人分别,余初南便再没有见过余初南的身影。
更离奇的是,连那藏春楼的头牌柳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罔提被星纶带走的吴问行。
安宁帝是愿意信任国师的,毕竟国师这一存在是他父亲流传下来,帮助帝王稳住大奉江山的存在。
但太后姜氏并不如此认为。
她早认为神神鬼鬼不可信,认为国师尸位素餐,她看不惯国师存在久矣。
于是,破除传言,找回星纶这件事最后落到了余初南头上。
余初南先是又去了趟望星楼。
整个望星楼莫说星纶,连星纶身边的跟班从景都不在,只留下一个打扫的太监慈生。
余初南犹豫了半晌,然后带走了一问三不知的慈生。
至于从景,余初南得到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景的哥哥从凌,带领十万大军前往远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活着回来的从小将军,自入冬之后,身子便不大好了。
这事余初南有印象,上辈子从凌去世也不过几个月的事情。
在关于神使的传言传出来之前,从景便从望星楼回家照料从凌。
这样的情况下,余初南想先找到星纶这件事就只能先作罢。
她决定先去把真正的幕后主使找出来。
令余初南意外的是,谢翰池竟然在这个时候找上了她。
和谢翰池偶遇是在自昌顺宫出来,往东朝合煦宫走的回廊上。
鲜有外臣出现在这里。
安宁帝和大臣议事除了大殿,一般也就在昌顺宫,但昌顺宫有专门大臣走的路,会有专人指引,断不可能有人迷路。
更何况谢翰池这个没有实际官位、非诏不得见的区区世子。
他没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
他是故意在这里等着余初南的。
谢翰池本还靠着横栏发呆,见余初南走过来,赶紧正了正身形,朝余初南行礼:“谢翰池见过太女殿下。”
余初南瞧他,虽然卯足了劲儿一副正经样子,但他身上那件肃骑的外衫扣子解了一半,生生就给破了功。
锁夏站到余初南面前,试图挡住她的目光:“你这人怎么回事,衣冠不整地还敢拦太女殿下的路!”
谢翰池闻言,恍然一笑,随即把剩下的扣子一拽,把外衫脱下,露出里面那件水蓝色常服来。
“太女殿下见笑,臣今日辞了肃骑的差事,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联想起谢翰池的壮举,余初南了然,但又随即好奇地问道:“为何不干了?可是林疏锦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臣自己不想干了而已。”谢翰池无所谓地说道。
“还是想回去当个纨绔?纨绔可挣不了功名。”锁夏一脸嫌弃。
“所以臣来投奔太女殿下了嘛。”谢翰池笑嘻嘻,“臣听闻太女要除反贼,这可是大奉一大要事,还有哪个功名比这个强?”
余初南眯眼:“你说哪个反贼?”
谢翰池正色:“自然是和远疆勾结的反贼。”
事情突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据谢翰池所说,这些所谓被献祭的男婴,都是被运送到了远疆。
甚至于之前被“请”回去的远疆来使,也带走了不少。
是为了献给远疆王,滋补。
余初南一阵恶心。
“听说这方子是从大奉某个大家族流出去的,”谢翰池道,“一看就不靠谱的东西,远疆王竟然也敢信。”
谢翰池话里有话,余初南眼皮一跳:“哪个大家族?”
可别是林家。
余初南默默想,随即就听谢翰池那一贯轻佻的声音浮夸地说道:“当然是有钱有势的姜家。”、
“谢翰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谢翰池盯着余初南瞧了半晌,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殿下,你不是会被这种事情吓着的人。”
“当今世道,姜氏一族若称大奉第二,那便无人敢称第一了。”他手一挽,把外衫折起来挂在臂上,“可大奉才多大,姜家人怕是要做天下第一都不满足呢!”
余初南脸色巨变。
她一把拽过谢翰池,拐进假山环绕的无人小径,让锁夏在不远处盯梢。
余初南狠狠瞪了谢翰池一眼:“谢翰池你不要命了!”
“当然要命,所以我来求太女殿下庇佑了嘛!”谢翰池一脸不在意,笑嘻嘻回道。
余初南逐渐对他这种轻佻的态度厌烦,强忍想踢人的怒气,她深吸了口气:“可有证据?”
谢翰池纤细的食指一划,指向了他自己身上。
“你?”
“人证本人。”谢翰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余初南终于没忍住,一脚踢向谢翰池,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余初南木了张脸:“谢翰池,今天的胡说八道本宫可以当没听说过,今日也没有在这里见过你,你快滚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谢翰池嘿嘿两声,稍微正了正神色:“那远疆人走了之后,把美人留给了林大人,除此之外,还留下一个叫封函的马夫,跟在美人身边。”
“林疏锦竟然还把美人留下了?”余初南疑惑。“那马夫做了什么?”
“留下了,不过被关在京郊的别院,日夜有人看着。不过一个落魄马夫就没那么惹眼了,借着给美人买东西的由头,给点银钱给看人的,很容易溜出来。”
“出了那个院子,离开看守的视线外,那驼背丑陋的马夫便摇身一变,人模狗样的和姜大爷见上了面。”
谢翰池见余初南露出迷茫的神色,便又接着解释道:“就是咱们太后娘娘的侄儿,姜扈,京城大街上都喊他姜大爷。”
“他们很经常这么碰面?”
谢翰池点头:“封函似乎在定期给姜大爷拿些什么东西,不过我瞧着,虽然封函是给东西的一方,倒不像是在讨好什么,反而是姜大爷每次都感恩戴德的样子。”
定期两个字引起了余初南的注意。
她无端联想起姜太后每月两次召见姜家人的习惯。
谢翰池觉着余初南多半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抬腿要走。
“没了?”
“没了。”谢翰池一边回话,一边脚下也没停,然后被假山后面的锁夏一把拦住,给挡了回来。
“殿下,你们话说完了吗?”锁夏伸头,绕过比她高两个头的谢翰池,问余初南。
“还没。”
余初南快走两步:“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在我还没有确认你说的都是真的之前,谢翰池你最好老实呆着,不要让我从第三个人嘴里听见这些事情。”
谢翰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锁夏,偏头:“殿下应该说第四个人才是。”
锁夏一把把谢翰池推出了假山群:“谢世子走错了路,往前右转就可以看见出宫的大路,还好世子遇上了婢子我,没耽误多少时候,还能赶上晌午的饭!”
谢翰池被推了个踉跄,好容易稳住身形,又听见锁夏这么一长串话,笑的有些直不起腰。
他朝锁夏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好聪明一姑娘,我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锁夏一脸嫌弃:“你赶紧走吧!”
谢翰池从善如流,但没走两步,又回头望:“敢问姑娘芳名?”
锁夏不想理他,转身挽起余初南就往回走,留给谢翰池一个摇曳着珠花的后脑勺。
谢翰池摸摸鼻子,默了一会儿,嘿嘿笑得停不下来。
“这位大人,您不能站在这条路上,您得走这边。”
许是他笑的声音太大,终于引起了昌顺宫旁引路宫人的注意。
“若是担心迷路,婢子可以陪同您出去。”
谢翰池瞬的收敛了神色,也不看那宫人的脸,背身朝刚刚锁夏指的方向走去。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才发现自己穿的是收口袖子的常服,想起刚刚拦住自己的那个穿着广袖粉裙的小姑娘,他又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哎呀,怎么回事,怎么连太女殿下身边的小宫女都是个妙人。
*
余初南知道自己不能偏信谢翰池的一面之词,但之前的种种迹象——她摩擦着手里那时作为“奖励”给自己的明显不是出自进贡也不是出自大奉境内的琉璃哨——都表明太后确实和远疆有些关系。
如果是真的……
余初南迫切地需要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困惑,她第一时间想起了不知所踪的星纶,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殿下,”锁夏给她端上一碗甜汤,“不若找三殿下商量商量?”
“找我商量什么?”
锁夏话音刚落,就见余新元拿着卷宗进门:“国师之事皇父命我同你一起行事,你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余初南摇头。
余新元似乎对她这个样子没什么意外,他把手里的卷宗递给她:“我先去查了人口失踪的记录,但是这回失踪的就是出生不久或是几个月大的婴孩,大部分都没有被登记上册,核实上有些麻烦。”
“我派人问过当地一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早些时候失踪了几个女婴,不多,但后来比较上规模的失踪的,全部都是男婴。”
“奇怪。”余初南皱眉,“作案人明显有偏好,但为什么偏好会途中变故?”
“我也觉得可疑,”余新元认同地点头,“我觉得这件事大概率和国师没什么关系。”
余初南猛抬头,被余新元轻轻拍了拍肩膀。
“我不知道你和国师关系如何,但国师完全没必要做这些事情,他若是真的起了反心,犯不着做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引人注意。”
“他在大奉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反的理由。”余初南接话。
“那确实是的,”余新元道,“国师要这么做,太后都能和远疆私相授受了。”
余初南眼皮一跳。
余新元这么说,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开了个玩笑?
“你……”余初南艰难开口,“你觉得如果太后和远疆私相授受,是有什么理由?”
余新元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也就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你不会是想借此参我一本吧?”
“位高权重之人起了异心,只能是此人欲望上涨,但话虽如此,如果放在太后身上,那多半是受了什么蛊惑,全被蒙在鼓里也说不定。”
听见余新元这么说,余初南松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
“蛊惑也好,陷害也好,都要讲证据。”余新元轻轻敲了敲余初南面前的桌子,“咱们还是早日把真相查明的好。”
语闭,他又低声开口:“国师反不反不重要,如果太女起了反心,那才是一念之差,生死相隔。”
余初南呼吸一滞,然后面带迷茫地看他。
“我之前没有想通你为何老和皇父起一些不痛不痒的冲突,最近林相复归我倒是有点点头绪了。”余新元声音又恢复成了正常大小,“你不想当太女了?”
余初南吞了口口水,迟疑点头:“因为……”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余新元打断余初南的话,“但你要知道,自古以来,废太子都不能善终,罔论你一个太女。”
余初南嘴比脑子快:“所以你将来做皇帝,要保我自由平安一生。”
余新元没有反驳她的话,却也没有答应,转而说起别的话题:“你若不想反,谁会想要你反?”
余初南脑子一瞬间划过无数张脸。
“难道是余承宜?”
“这是其一,”余新元道,“还有你那便宜表哥,林疏锦。”
“余承宜未必有脑子做这么大一个局,不过他最管不住便是他那张嘴,推波助澜应该少不了他。至于林疏锦,他的野心可比你大多了。”
余初南想起自己那回一瞬间的推测:“林疏锦狼子野心不甘于人下,但他蛊惑人心有一手,元哥也莫要被骗了才是。”
“他又没有来找我,谈什么蛊惑我?”余新元不以为意。
“我说将来……”
“你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余新元挑眉看她,“这么本事?”
余初南低头。
她倒是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但她重生一回,此刻却感觉没什么大的用处。
同样是重生,林疏锦步步筹谋,皆在他的计划之中,而她面对的却是难以解开的死局。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丧气。
余新元摸了摸她的头。
“不必多想,走一步算一步便是了。”余新元道,“当务之急是先把国师此事的幕后黑手揪出来,在此期间,你务必要小心身边,莫要生出什么莫须有的把柄才是。”
“啊对了,我之前找到一位只身寻找孩子的妇人,我身为男子不好多和她打交道,你到时候和她谈谈,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余初南点头。
随即,又听见余新元喃喃道:“这会子妇人身长都这么高的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宫外水土原因……”
余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