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时候已到(1) ...
-
锁夏送走了来时一脸精明,走时恍恍惚惚的杨氏。
虽然不能指望这点小事能一击把林疏锦搞垮,但膈应膈应、让他如上辈子一样吃点暗亏还是可以的。
从林疏锦没有直接向那远疆来使下手,而是先拉拢了导火索谢翰池这件事来看,余初南便笃定林疏锦还是想把上辈子被赚到手的钱要先到手再做打算。
他想赚钱,余初南便要把更大的生意摆在他面前,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还要恶心一回。
等杨氏的软轿消失在街角,余初南主仆二人才堪堪下了楼。
也有了时间好好逛逛这胭晴阁。
不愧是在余初南前世碾压远香阁的铺子,此刻虽然没几样货品,但胜在件件精致,更不提叶和独门秘制的面脂。
上辈子余初南不是没有好奇过叶和一个男人是如何这么懂女人心思的,还只当他只是祖上方子加上经营得当,才会如此。
可经杨氏提醒,如果叶和是太监,曾在后宫某位娘娘跟前当差,那懂得这些便不言而喻了。
在大奉,活着老去、熬到出宫的太监,一般都是衣锦还乡的。
虽然阉人身份会受到指点,但他们要给自己长声势,才能把缺失的不痛快统统补回来。
而叶和恰恰相反,他隐藏身份,只开了一家小小的铺子。
余初南心念微转,有了个猜测。
她随手指了几样东西,然后状似无意地问:“听闻先帝早年有位纪妃美貌非凡,前些日子宫里还找到她的旧物……这东西的形状样子,倒是和胭晴阁里的有几分相似。”
“好看的物件总是那么些个做法,小姐看着相似也无可厚非。”
余初南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可惜那纪妃如今是提不得的忌讳,若非明珠蒙尘,这些相似还是避开的好。”
叶和绷紧了身子,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怒意,但随即又被他垂眸掩去了:“那便等明珠重明那一天,我先帮小姐换一换吧。”
他转身拿走锁夏手里的东西,又转身蹲下,不知从哪里勾出一个锦盒。
“殿下拿走这个便好。”
余初南抬眼看他:“本宫又不是青天大老爷。”
按宫中记载,纪氏死于难产,之所以被这么忌讳,据说是因为死胎模样怪异,是为不详。
余初南当然不相信这些,她更相信纪氏死于宫斗的失败,或许也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但这件旧事并没有举足轻重到非要当今拿出来说的地步。
叶和只把锦盒塞到锁夏手里,又从她手里抽走了早先她拿出来的银票:“老头我只不过是卖点东西,东家,多的就不找了吧?算赏我的?”
仿若之前的试探不曾发生过,一切都这么自然。
*
杨氏火急火燎回了通明伯府。
“世子现在在哪里?”她焦急地问。
“回夫人的话,世子此刻应该在当值。”杨氏身边的大丫头看了看天色,回道。
杨氏攥紧了手里的丝帕:“去把世子叫回……算了,你先去打听打听,京城最近有没有个外乡来的美人,隐秘点,不要让人发现是通明伯府在打听。”
大丫头回了声是,便去办事了。
杨氏内心在打鼓。
太女殿下提的其实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谢翰池纨绔了十多年,总算得了个便宜找了个正事,自然应该给上面点孝顺。
但这话,别人提也就罢了,偏偏是太女提的。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太女在图谋什么呢?
杨氏眉头紧蹙:“等世子回来,得找他好好问一问。”
“母亲想问什么?”谢翰池进门他身上还穿着肃骑的外衫,比起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此刻倒是正经了不少。
杨氏奇怪:“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不是说今日当值?”
“又没什么正经事。”谢翰池把脖子上的扣子松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本来说想去遛一遛,可能是我心有感应,觉得母亲在叫我,就直接回来了。”
她见怪不怪,倒杯茶给他:“喝点热的暖暖,你那衣服厚不厚,别光顾着威风给着凉了。”
“厚着呢,都热出汗了。”他这么说着,还是把杨氏递过来的热茶一饮而尽:“得劲儿,更暖和了。”
“所以,母亲在愁什么?”
杨氏瞥他:“你最近可有认识什么新的姑娘?”
这话问的谢翰池一愣。
“什么叫……认识新的姑娘?”他干巴巴地反问。
杨氏语重心长:“特别是有没有外乡来的美人?”
谢翰池奇怪地看她一眼:“倒是有一个……怎么了?”
杨氏大惊失色:“你还真认识了个外乡美人?”
“美人还分什么本地外乡的……不过她确实颜色不一般,好像是个远疆姑娘。”谢翰池回忆道,脸上露出欣赏的神色。
杨氏脸色蓦地一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谢翰池不解:“所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美人来了?”
听到他口里“我的”二字,杨氏面色更加苍白。
她简短地把自己和余初南的会面,以及余初南的“建议”给谢翰池讲了听了。
谢翰池从一开始的困惑、渐渐变成沉思,最后又变成了颇为兴奋的表情。
他“嚯”一下站起来,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太女殿下真会找乐子!”
杨氏把他拉回去坐下:“若是普通美人便也罢了,这可是个远疆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奉和远疆是个什么关系!”
“肃骑好歹也算禁军,你给禁军统领送远疆美人,算什么回事?”
“咱们平日随便玩玩也就算了,可不能担上通敌卖国的重罪!”
杨氏抚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接着,她又小声抱怨:“这太女怎么这么糊涂,就算是争斗,也不该牵扯到远疆!”
“母亲,”谢翰池安抚杨氏,“那远疆女子是跟着商队来的,是过了明面的,牵扯不到那些。”
“那商队虽然行迹可疑,但都全在肃骑的监视之下,没出什么乱子。退一万步讲,若这远疆美人真是来的探子,我把她献给林将军,岂不是正好邀功?”谢翰池有理有据地分析着,言语间显得颇为笃定和可靠。
即便他心里想着的是,肃骑将军和远疆商人的有夫之妇通奸,真是刺激的乐子,机不可失啊。
杨氏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不若我还是去回绝太女吧?顺便和伯爷说一声,免得平白给别人当棒槌。”
这次改换谢翰池按住她:“母亲,此事我来办,绝不会牵连伯府。太女那边,你还要好好打好关系才是。”
杨氏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会是做什么春秋大梦想讨好太女来做驸马吧?”
谢翰池挑眉:“太女殿下这么会找乐子,我做驸马也不是不行啊。”
*
寒冷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便入了冬。
余初南窝在合煦宫的暖榻上,喝了口锁夏刚暖好的果酒。
她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和林珣“置了气”,转头又染上了风寒,在皇父那关切中带着羡慕的目光中告了假,便不用去朝会了。
在这么冷的天光明正大地偷闲,余初南自然乐意。
且不说最近还发生了几件顺心的事。
先是林疏锦。
谢翰池果真是个妙人,他没有直接把美人献给林疏锦,而是把林疏锦灌醉之后,把远疆美人直接送上了林疏锦的床——据说是这样,细节不得而知。
当然到这里还不是他最妙的地方,最妙的是,这场把林疏锦灌醉的宴会上,还有那位远疆来使。
也就是说,林疏寒几乎等于当着人家的面给人家带了绿帽子。
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不用想都知道场面一定很精彩。
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在京城漫天翻飞,连带着同样姓林的林珣也没落得个清白。
听说林疏锦从祥平宫出来的时候走路都不太稳了。
而这还仅仅是他倒霉的开始。
他先是揭开了那个远疆商人本来的来使身份,然后要求对方缴纳在大奉境内全部经商所得。
但这一切并没有按他所愿发展。
林疏锦大概是气疯了失去理智,完全忘记了安宁帝一贯息事宁人的脾性,竟然把不服闹事的远疆来使押到了安宁帝面前。
逼着安宁帝要降罪此人。
更巧的是,当时林珣在场。
“你没看见当时你那个鹌鹑皇父的表情有多精彩!”在祖孙二人悄悄会面的时候,林珣如是说道。
安宁帝此人,最好面子。
他想要息事宁人,但更不想在朝臣面前显得懦弱。
“要我说,甭管别的,远疆来使不给大奉上报就是居心不良,就该让他滚回去,还什么请来使暂时回远疆休息,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屁话。”
这是林珣的原话。
当然,他说完之后觉得不应该在自己外孙女面前这么粗鲁,还要求余初南忘记他说的最后半句。
余初南不以为意,并觉得他说的没毛病。
不过结局是好的,比上辈子那远疆来使仍然大摇大摆留在京城好得多。
此外,林珣还借着此事,参了余初南一本。
说鸿胪寺出了这么大纰漏,都是太女御下不严,管理倏忽的缘故。
按道理这事确实怪不到余初南头上的,她是太女,虽然有涉六部事务,但并非事无巨细都会报给她。
毕竟她头上还有个老子呢。
这事怪得牵强,经不起细考。
所以当时余初南是直接在朝堂上和林珣闹翻了脸,但话里话外是承下了这个错漏。
她在那天的朝会上演了半个时辰,实打实地把狡辩两个字落得踏踏实实。
外加林珣又咄咄逼人,朝会上大臣又议论纷纷,安宁帝头一回在朝会上训斥了太女。
然后余初南就高兴地结束了朝会,想去望星楼找星纶。
便寻星纶无果,余初南却染了场不大不小,刚好能够歇到冬至的风寒。
除了没见到星纶,余初南觉得自己最近可真是事事如意,样样顺心。
直到——
直到京城周边的县城突然出现了百姓偏信神使,献祭男婴、烧毁耕田的传言。
而这神使,直指国师星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