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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时候快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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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南先回了合煦宫。
这一路上她心烦意乱,却还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身旁时刻都犯着疯病的林疏锦。
更可怕的是这个疯子说不定也是和她一样重来了一回!
怎会如此!
这世道何曾变得如此公平了,连重来的机会都能随便给了!
余初南泄气地躺在床上,想让自己放松些。
可林疏锦三个字像个咒语一般在她的脑子里反复打转,容不得她半刻休息。
她坐起来,招呼人掌灯,又把锁夏喊了进来。
“我一会儿要去祥平宫里。”余初南对锁夏说。
锁夏会意,立刻就动起来。
锁夏帮她摘下头上的珠花,又重新梳了头发,帮她戴上了太女的发冠。
在她要擦去唇脂的时候,余初南阻止了她:“留着吧,不用太刻意。”
“那就干脆再补点胭脂,”锁夏忧心忡忡,“殿下自碰到表公子就脸色不好,可是被他气到了?”
余初南摇头:“无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最后罩上常服外衫,余初南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吧,去拜见太后。”
这一路上余初南走得异常缓慢。
连锁夏都有些忍不住:“殿下,走这么慢可比跑还累啊。”
余初南回神,不好意思朝她笑笑,加快了脚步。
二人穿过花园,果真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祥平宫。
“我以为表少爷是夸张了,”锁夏忍不住咋舌,“太后娘娘这么爱保养一个人,竟然为了殿下彻夜未眠,不亏是亲祖母啊。”
余初南心下一动。
她沉思片刻,提起了裙摆:“锁夏。”
锁夏不解,但下意识有样学样。
“你在这里等我。”
“哎?”
祥平宫的掌门太监离老远就看见了皇太女和她的贴身宫女,他正等着人到了问候问候讨个赏,却看见太女突然跑起来,到他这里只留下一阵风,连个影都没留下。
他愣了一下,才扯着嗓子喊:“太女殿下到——”
通报声传进宫内的时候,余初南已经一脚跨进了前厅,她见姜氏坐在榻上,便娇娇喊了声:“皇祖母。”
姜氏没想到余初南会跑着进来,更没想到去了趟林府,她竟然会叫自己皇祖母了。
倒也没什么,孩子大了还知道亲近自己是好事。
姜氏顺水推舟慈爱地笑笑,朝余初南招手:“太女来哀家身边坐,榻上暖和。”
余初南甜甜一笑:“谢谢皇祖母。”
她在她身边坐下,视线朝前的时候,这才看见跪在地上的林疏锦。
姜氏拉过余初南的手:“太女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宫,可还习惯?”
“习惯的,就是想着皇祖母在宫里念着我,有些不安。”余初南道。
祖孙二人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在这期间林疏锦竟然就这么乖顺地跪在地上。
还真是……新奇场面。
余初南如是想着,接着就又听见姜氏说道:“哀家听说太女去造物司置办了些东西?”
余初南小声回她:“就是些小玩意儿。”
“心虚做什么?”姜氏喊来如笳,“去把那新进贡的红珊瑚头面拿过来。”
接着又和余初南道:“咱们姑娘家就是得打扮,太女生的好看,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家小子。”
这话头不对。
下面还有个林疏锦跪着,余初南一下就警醒起来。
她正色道:“我不想嫁人。”
“瞧你说的,”姜氏轻轻刮了一下余初南的鼻子,“你可是太女,那叫招驸马,可不叫嫁人。”
“那不是一回事么。”
“自然不是一回事,”姜氏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子嫁人,自古都是相夫教子,可你是太女,驸马不过是你的附属品。”
“哀家和皇上会给你相看几个家族合适的,你再在其中挑个顺眼的。”
接着,姜氏又朝她眨眨眼睛:“成为你的助力也好,为你排解排解寂寞也好,这不是一举多得的事么?”
她上辈子怎么不知道太后能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排解寂寞?
这是太后教养皇太女能说出来的正经话么?
余初南腹诽,纠结着想办法把这话题绕过去。
她来找太后撒娇可不是为了找男人的,而是为了借助太后的力量摆脱男人的。
自她进来之后发现林疏锦在太后面前异常乖顺之后,她就隐隐松了口气。
太后比余初南想象当中对林疏锦还有压制力。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余初南眼珠子一转,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狠狠掐了自己小臂一把。
疼痛刺激得她鼻头一酸,眼眶登时就红了。
“皇祖母……”她泫然若泣地开口,“你不会想让林表哥当我的驸马吧?”
果然,她刚一开口,本在下面安分跪着的林疏锦就有了些微妙的小动作。
自然,这动作没有逃过姜氏的眼睛。
她安抚余初南:“你怎会这么想?太女好些年没在哀家跟前哭过了,可是你表哥欺负了你?”
余初南欲言又止。
有时候,不说话比说多话更有用。
果真,就见姜氏皱眉,命令林疏锦站起来:“你来说。”
林疏锦揉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盯着还在擦眼泪的余初南说道:“臣不过就是接了太女回宫,不知哪里得罪了太女?”
余初南自然不可能接他的话。
非要说的话,林疏锦活着就是得罪她。
当然,这实话不可能现在说的。
于是她轻轻拉姜氏的衣袖:“以后能不能别让林表哥来接我了?我、我有点害怕……”
姜氏嗤笑出声:“他带着肃骑耀武扬威惯了,一脸横肉而已,太女不喜欢看咱们就不看他。”
林疏锦霎时间就黑了脸:“太女殿下害怕我?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他颇有些阴阳怪气:“今日太女去柳巷会男人,我还本想替太女表妹瞒着呢,倒没想到有些人会如此的不知感恩。”
余初南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林疏锦在大街上碰见她和锁夏,便会把她的行踪全部报给太后。
他竟然还想替她瞒下来?
“我就说呢!”姜氏高兴地拍手,“柳巷的男人玩玩也就玩玩了,还是得给太女定下驸马才是。”
余初南没想到自己竟然不会被追问,心下松了口气。
“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好奇去看过,”仿佛是和余初南有了共同秘密一般,姜氏显得尤其兴奋:“袖风馆的男人长得最好,你去看了吗?如今的头牌如何?”
余初南一进柳巷就直奔藏春楼去了,何曾注意到什么袖风馆。
但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在柳巷具体干了什么。
于是她露出有些茫然又羞涩的神色:“确实……尚佳。”
姜氏好笑地看她,又继续说道:“柳巷的姑娘也好看,哀家记得当时最出名的叫……叫藏春楼!”
这就问到余初南点上了,于是她笃定点头:“藏春楼如今人气也旺得很。”
“抛开其他不谈,柳巷确实是美人如云,”姜氏露出了然的笑容,“哀家不会把咱们的秘密告诉皇帝的,毕竟男人可不懂咱们的乐趣。”
“母后在和太女说什么悄悄话?”
没有通报声,安宁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姜氏脸上稍纵即逝闪过一丝不满,但随即又被得体的笑容掩盖:“皇帝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早?”
“儿子今日得了个好消息。”
安宁帝扫了一眼,发现祥平宫内除却太后和太女二人,竟然还站着个林疏锦。
“林爱卿,”安宁帝道,“先退下吧。”
“是。”
林疏锦刚要退下,却又听姜氏开口:“林将军去后殿稍作休息吧,哀家晚点和你说话。”
他暗骂一声老女人,面上却依旧恭顺地退出了门。
见终于没有了外人,安宁帝这才开口:“林相给儿子递了折子。”
姜氏挑眉:“倒是个稀奇事。”
安宁帝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又露出更大的笑容来:“林相说会重新入仕。”
姜氏转头看余初南:“你说服他的?”
余初南摇头。
安宁帝颇为慈爱地看向余初南:“太女莫要谦虚,若不是你去拜访他,他如何能够回心转意。”
“林相将来能帮你许多。”姜氏对余初南说道,“这是你亲外祖父,不必当外人。”
“是这个道理。”安宁帝站着把重要的事情说完,随后在姜氏下位坐下。“儿子刚刚听了个零星,怎么,母后终于想起要给儿子后宫添新美人了?”
余初南一时无语。
姜氏骂他:“你在太女面前说什么胡话!要找美人滚回去自己找,哀家是要给太女物色驸马!”
一听是要给余初南物色驸马,安宁帝也来了兴趣:“太女想要什么样的驸马?你们刚刚聊美人,莫不是太女想要个长得好看的?”
姜氏嫌弃地把话拉回重点:“和太女年龄相仿的世家公子有哪些?”
“让儿子想一想……”安宁帝掰着手指,颇有要把自己知道的世家子弟统统细数一遍的架势。
什么礼部尚书的老来子、观文殿学士的大儿子……甚至连太后的侄孙子都算了进来。
细细算下来,适龄的男子竟然有十好几个。
“皇父,”余初南内心觉得这一切离谱极了,“一定得招个驸马么?”
“招,怎么不招。”安宁帝兴致勃勃,“这回不如给适龄的孩子们都把婚事定下来,来年说不定朕就能抱大孙子了!”
“那就把名单定下来,咱们开个赏花宴,让太女好好选一选。”太后大手一挥,算是把这事定了下来。“哀家乏了,你们两个退下吧。”
余初南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却被赶了出来。
安宁帝拍了拍余初南的肩膀:“好好相看吧,选个喜欢的。”
*
祥平宫内。
“如笳,”姜氏让人把灯熄灭,合上窗户,“让林疏锦去查查咱们太女在藏春楼玩儿了哪个美人,给哀家活着带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