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辰女君》玉藜猫

333、第 333 章

　　檀府里檀雅容、檀雅静和丫鬟姨娘们在堂屋看衣服料子，夏天到了，她们要做新衣服。也没有人去叫檀若。
　　小双拿着几匹料子进来，气道：“真是的，大小姐、三小姐都挑完了，给姑娘和姨娘的都不是好的。”
　　檀若道：“随意吧，好的也轮不到我们。”
　　小双道：“过去也没有这样，现在是面子都懒得做了，明目张胆欺负人吗。”
　　檀若道：“早就这样了。我也不怕她们的。”
　　这时候檀雅容房里的丫鬟过来，和小双嘀咕些什么，然后悄悄溜走了。
　　小双对檀若小声道：“景王来了，要见姑娘。”
　　那丫鬟一定是背着檀雅容来的，因为喜欢兰荃，愿意替他传话。
　　兰荃正在假山前站着，檀若过去并不说话，片刻他才意识到她来了，转过身道：“你怎么不说一声。”
　　檀若不说话。
　　兰荃道：“我知道，这件事有愧于你，但你姐姐和我也是无可奈何。父皇不会答应的。”
　　檀若道：“难道说，这件事你也有份儿。”
　　“我没有。我虽然钟情你姐姐，但对你我也是有心的。你们俩不论谁有事，我都不会心安的。其实不过是个名份，你们是亲姐妹，从来不分彼此的。到时候她定然不会把你当做妾室看待，大家一团和睦，不是很好吗？”
　　檀若冷笑道：“真正的好姐妹，是不可能同时嫁一个男人的。我作姑娘的时候受她们的作贱，嫁了人还要受她的作践。我没那么贱。”
　　兰荃道：“你要认清现实。”
　　檀若道：“我认清了。我出身低贱，根本不配作王妃。不过我绝不会作妾。”
　　兰荃沉吟道：“他们都说兰芷去弘国是为了你，我看见你送了东西给他。”
　　檀若道：“你偷看我们。”
　　“我们？”
　　檀若道：“我不是你什么人，我和谁来往与你不相干。”
　　“我是为你好。”兰荃郑而重之的说出这几个字，然后道：“兰芷或许对你真心，可他自幼不得父皇宠爱，父皇早当没有他这个儿子了。宫里宫外都知道，当年他差一点病死，父皇都不肯要太医去看。他天真的以为能活着从弘国回来，父皇就会把你指婚给他。就算你做了他的正室王妃，以他的情形，他能给你什么日子。你不要因为赌气就断送了一生。”
　　檀若不屑道：“真是可笑，难道我一定要作谁的妻谁的妾吗？我就不能谁也不嫁，一个人一辈子吗。”
　　“你不要再赌气了。”
　　檀若认真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不要像哄孩子一样对我讲。我是认真的，我绝不会妥协，给你作妾。”
　　“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
　　“我不是不嫁你，你要是能娶我作正室，我欢欢喜喜嫁你，否则，什么都不必说了。”
　　这一次见面不欢而散，檀若早就死了心，她知道不可能有转圜的余地的。
　　她成了全京师茶余饭后的笑柄。所有人都送她一句话：“这你也当真。”
　　天已经热了，檀若有些累，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很累又睡不着。
　　一心烦，越是不想想起的事就又要翻来覆去的想。
　　檀家三个女儿，大女儿檀雅容、三女儿檀雅静是正室所出。太太对她们母女极好，她的衣食住行虽不能和嫡女比，却也不是相差很离谱。
　　她母亲是老实单纯的人，一直以为太太是极心善的人。檀家同淑妃是表亲，小时候太太就常带她们姐妹三个去贵妃宫里。不过她是庶出，每次都是站在后面，不敢像两个嫡出一样和贵妃兰荃说说笑笑。
　　兰荃见到她的拘束，过去和她说话，还拿点心给她吃。就这样，他们慢慢的长大了，她喜欢上了兰荃。
　　原本她是不抱有希望的，兰荃就是要娶妃，也是从檀雅容姐妹中选，怎么样也轮不到她，她从来没有抱过希望。
　　有人问：“你是不是喜欢三皇子。”
　　她都是羞红着脸极力否认。
　　檀雅容对她笑道：“你不要害羞，三皇子很喜欢你的。”
　　“三皇子那么好，怎么会？”
　　“谁说的，他真的很喜欢你。”
　　“他是喜欢大姐姐。”
　　檀雅容极力否认道：“才没有。我和三皇子不过是亲戚，他出于礼节当然要客气些。不过你看，他每次都对你特别关照的。他是喜欢你的，将来没准要你作王妃呢。”
　　她不能像檀雅容那样经常入宫，所以每次檀雅容回来都说兰荃问起她来，兰荃喜欢她。
　　她竟然信以为真，以为兰荃真的有些喜欢她。她没有痴心妄想能作王妃，她只是简单的觉得，兰荃有喜欢她就够了。
　　有一次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兰荃道：“三皇子，你……”
　　后面那几个字怎么样也说不出，她低着头，脸红的发烫。
　　兰荃笑着道：“当然了，我当然喜欢你了。”
　　他的笑容像和煦的阳光，那样暖，那样要她幸福。
　　那一阵子她好像飘在云端一样，她觉得被喜欢的人喜欢着，她是天下最快乐最幸福的人。
　　那年她足足绣了两个月的荷包，精致极了，乞巧节那天她欢欢喜喜入宫，怀里揣着那只荷包，想着送给他他会怎样高兴。
　　生平第一次，她感到从云端跌入泥土。她看到檀雅容依偎在兰荃怀里。
　　他们见到石化站在跟前的她，没有一丝惊慌失措，反而笑着道：“你来了。”
　　她难过道：“姐姐，你说你不喜欢他的。”
　　檀雅容害羞的笑着，兰荃笑道：“你姐姐害羞，她怎么好意思和你讲呢。”
　　“那我是什么，那我是什么！”她心里大喊着，却不敢说一个字。
　　后来家人意识到她的低迷，然后她成了全家的笑话。
　　从太太到下人，都笑她，人家哄她的话，她怎么就当真了。
　　可是檀雅容确实总是讲兰荃喜欢她，即便她不问，也会刻意和她说。并且反复和她讲，淑妃得宠，只要兰荃愿意，即便她出身不高，作王妃是很可能的。
　　兰荃也说喜欢她，并且像对心上人一样，和她说笑，暗示她将来会娶她。
　　檀雅容每次都是微笑着解释，只是安慰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当真，自己一个未出嫁的女孩，怎么好意思说已经有心上人了。
　　她终于明白，兰荃说的喜欢和她的喜欢不同，他可以喜欢很多人，给很多人承诺。将来檀雅容作正妻，其他喜欢的作妾，那里面也可以有她一个。
　　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可是没有人对她有一点愧疚之意，大家都是那一句：傻孩子，你怎么当真了。
　　在那之后，又经历了些事，她自以为她看懂看透了很多。没想到这一次，还是又成了笑柄。
　　今年他们檀家回老家祭祖，淑妃要兰荃同去祭奠她的祖先，他们两家是同乡，赶上弘国突然袭击，兰荃被弘国兵马劫持。
　　要是被他们知道兰荃是黎国皇子就难回来了，流军只以为兰荃是富家之子，想要勒索财物，并且要女眷来送钱。
　　那时候兵荒马乱，家人也走散了，女眷只剩下她和二雅还有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吓得直哭，死也不敢去，二雅也不敢。
　　檀雅容道：“你肯去，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定会娶你作正妃的。”这次她听出来，檀雅容不是玩笑，是认真的。
　　没等她开口，檀雅容又道：“只要你能好好把他带回来，我真的不做正室。圣上和淑妃也会答应的。”
　　她身上揣了毒药和刀子，想着要是实在到了那个地步，只能自尽以保贞洁。
　　好在那些兵士没那么坏，收了她们凑的首饰真的放了人，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然后，她不只又成了笑话，还坏了名声。讲她见过流兵，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传遍了全京师，人们讲她还是不死心，还妄想着作王妃。这样一来，不要说活作王妃，正经人家也没人愿意要她了。
　　并且不久后兰荃求宣宗赐婚，宣宗赐婚檀雅容为景王妃。
　　她母亲几乎天天哭，几天瘦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