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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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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赤悦好像又听到了那婴儿的啼哭声。睁开双眼,茫然地望着房顶梁:“这是哪儿”。
赤悦缓缓坐起身子,立马下了床。桌椅旁便是一鼎大炉,靠墙的桌台上也摆放了各式香炉……
他刚走到门口,便看到禾一真抱着啼哭的婴儿,摇晃身体,嘴里不住地发着安抚的呜呜声。赤悦这才缓神,想起自己好像刚进禾家大门就又失控了。
失控带来的焦虑让赤悦觉得不适,他虚弱地扶上门的内框,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越发恐惧,疑惑失控究竟为何。
听到声音,禾一真回头看向赤悦赶忙询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赤悦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无碍,让我看看孩子”。
禾一真茫然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整个被子向前伸了伸,稍稍立起,方便让赤悦看到孩子。
“见谅啊孩子太小,吵到你了”。
赤悦摇头,坐在走廊的栏台上,随口问道:“起名了吗?”
禾一真也很实在地回答:“没有“。
赤悦平淡地看向他:“为何?“
禾一真怜爱又无奈地看着臂弯里的婴儿:“他是我在悬灵大树下捡到的,我不是他的父母……若等到父母来寻踪迹,他便能离开,就不用在我这里有什么名字了”。
“乱世水火,还有落雨,能在远离雏川城的悬灵大树下被捡到,他的父母恐怕早就不在了”。赤悦一脸坦然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禾一真抿了抿嘴唇,而后噗嗤笑出了声,“前后不过落雨三日,我前脚捡了孩子,你后脚就爬进了树洞,竟也被我捡到了”。
赤悦:“……”。不得不感叹,禾一真确实和他俩很有缘分。
天渐昏暗一阵凉风吹过,怕孩子着凉,赤悦和禾一真便进了屋。
眼看着赤悦走近桌台,像是在细细品鉴各式各样精美的香炉,但最终环顾一圈,还是指着纹饰最为特别的大炉,问道:“禾一真,这是什么?”
禾一真眼神躲避,如今就算后悔把赤悦带来这个房间也无用了,于是坦然说道:“是不日就要献给魔主沉咒的鼎炉,名为同胤,用处不太好,你就别问了”。
“只听闻悬灵禾氏擅长疗愈,没想到还擅长制祭炉?”
听到祭炉,禾一真便知道,赤悦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糊弄过去的。
赤悦气场很足,一个眼神回望过来,吓得禾一真装傻充楞:“禾族有些疗愈术是用得到炉子的,所以族人自然会制作了……”
“正好啊!那个,可以用来试试解决一下你神识混沌、法力失控的问题”,禾一真继续转移话题,“神君,我给你疗愈过了,你身体虚弱应该跟落雨无关,大抵是法力失控导致的。听闻芷河一战你法力失控消失不见,失控的情况和这次一样吗?那你当时是怎么去的悬灵树洞,芷河到悬灵可有点距离呢……”
听到禾一真的连环反问,赤悦不耐烦地将手拿离同胤炉,一边听禾一真叨叨,一边回床上躺下:“我并不知失控为何,这次伤了你族人,真的很抱歉,他们怎么样了”。
见赤悦不再多问,禾一真呼了一口气,赶忙宽慰道:“没事没事,所幸他们都是轻伤。因你身体虚弱,失控的力量又在与我们的抵抗中失了不少”。
“那就好。明日我们便开始找寻落雨的治疗之术。我困了,睡了”,赤悦说完闭上了眼睛。
“嗯,好,那你休息吧“,禾一真不再说话,带着小婴儿离开房间。
待他走后,赤悦便又睁开双眼,眉头紧皱……
如今自己已两次失控,并且还伤害了无辜性命,雏川实在不能继续久待。思索着赶紧找出落雨的治疗之法,然后速速离开这里。
……
第二日清晨,赤悦早早醒来。发现后院无人,他便准备朝前面走去,却正巧碰上禾一真和侍从们朝着自己走来。他们推来一辆又沉又大的板车,拿着不少工具,腾不出手,见到赤悦只能恭敬地欠身。
禾一真眼神躲闪,只问了他一句身体怎么样,便和侍从们径自朝后走去。
赤悦望着他们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抬出了那鼎名叫同胤的炉。
炉子很重,侍从们将它抬上车板,向前缓慢地推行,禾一真则在后面跟着走,神情严肃,不同往日。
与禾一真擦肩对视,赤悦并没多问,只道是想去前院看一眼孩子。禾一真侧身点头说了声好,便离开了。
禾一真应该是吩咐了族人,所以族人对赤悦都很尊敬,哪怕前天差点杀了他们。
赤悦不会抱小孩,所以只是轻轻拍着,小心翼翼玩弄着那双小肉手。而小孩此时也望向他,用不经世事的清亮双眸对着他笑,赤悦心里舒服不少。
笑容真的很好,可驱散阴晦。
“从今天起,你叫禾粼”。
可不久,赤悦就感觉自己心跳加快头晕目眩,熟悉的混沌感又袭来。怕伤害到旁人,赤悦飞奔回到后院,奔跑之际让禾氏族人在前院呆着,关好门窗。
回到房间,赤悦试图运术稳定心神,拼力抵抗压制火焰不让自己暴发。然而,原身红莲若隐若现,胸口的灼烧感加剧,脑海中还时不时浮现自己被巨石撞击又经海水猛烈冲灌的画面,他逐渐被淹没,慢慢不能呼吸……最终精疲力竭,躺倒在地。
昏厥之前,他望向房顶,迷离间好像看到有只手要将他拽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赤悦下意识抬起手,伸向上方,想要和那只手汇合。
……
“赤悦神君,你怎么了,赤悦神君,你快醒醒啊!赤悦,快醒醒啊!……”,叫声密如雨珠,就要弄破赤悦的耳膜。
眼皮好沉重,是谁在叫我。
赤悦努力抬起眼皮,是禾一真慌乱煞白的脸:他一定是吓到了。
“你来了,我没事”。
禾一真红着眼眶对赤悦哭喊:“赤悦,你终于醒了!又失控了吗,我听禾绡说你情况不太好”。
望着禾一真额前的几缕乱发,说话间还不时地滑向鼻梁,赤悦蹙眉。去时洁白如玉的俊俏郎,如今怎的这副模样。
“你头发乱了,袖子怎么也破了?”赤悦目光扫过禾一真全身,然后顺便抓住他的手臂,想借力起身,“被沉咒打了?”
而此时禾一真哪管这些,着急地说道:“神君,求你快点再想想落雨三日的事!我不信神族就天生可抵御诡雨,你一定是遗忘了一些细节,你快点想起来好不好,有整整十个魔族落雨了,等你救命啊神君,你快好好想一下,我没有办法了,求求你一定要有办法啊!”
落雨?又下雨了?
赤悦已经分不清白昼黑夜,不知自己昏过去多久。
事情突然的变化使他不知所措,他扶着禾一真站起身,准备找过凳子坐下,却听到禾一真拉着自己胳膊急匆匆说道:“神君,边走边说,时不待我”。
赤悦无奈地点头,裹好衣服,一起向外走去。
路面依然潮湿,院子各处的沟缝都搁藏着星点水斑,沿着墙壁的角落晕染得发黑,还能看得出来雨滴落下的大概轨迹。
这次的雨下得不大也不长。
大门处,有辆套好的马车。
禾一真伸出手,想要扶着赤悦进去。赤悦想都没想便将胳膊搭上,走进车厢,并不在意这马车要去往何方。
坐定后,赤悦不多浪费时间,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从能想到的最远处开始回忆:“我一开始醒来就在悬灵大树下,但当时还没有下雨。然后我下了山,但又折返,因为……因为遗失了东西,便沿路找寻,回到了大树下。在芷河时我受了伤又突遭法力失控,醒来一直虚弱。折返一趟实在损耗力气,于是准备在树下休整一晚,第二日再返回神位,便依靠树背阴处休息。可夜半突然降雨,我淋了雨,于是钻进树洞,捡了树枝生火。然后身子越来越热,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次醒来就见到了你”。
禾一真在旁仔细听着,想要通过这一字一句的叙事找出方法。可等赤悦说到最后,空气都安静了片刻只剩马蹄声匆忙,禾一真才反应过来故事已经讲完了。
赤悦此行事为出战,芷河战场失控后至今,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虚弱的,不是休养就是再次失控晕死过去。实在没有什么太多有价值的、关乎疗愈的东西。这次,禾一真是真的无能为力了,甚至不得不承认凤袭神位的战神体质天生特别,可经落雨而不伤。
然而,思路经此一梳理,赤悦反倒不这么认为了,他更加细致地去思考。
虽然此时赤悦有好多的事情想问禾一真。比如禾一真带着鼎炉去了哪、去做了什么、去了多久,诡雨为何突降,他又为何知道是十个魔族落了雨……等等。
赤悦想到自己在悬灵大树下待的日子最多,但只是虚弱却从未失控过,哪怕是落雨的日子。
他还记得失控之时后背曾硬生生接下一招水剑,而如今也只剩伤疤。
“或许是悬灵大树的疗愈之力把我治好了?”
不料禾一真秒接了他话:“悬灵大树确实有灵,但必须与我族疗愈术结合才能吸收”。
“我只会火术,但却没事,或许火术有用?”赤悦欠身,拍了拍禾一真的肩膀, “如今情形,他们与其等死,不妨让我一试”。
赤悦像是想到了方法,禾一真侧身问道:“你想怎么做?”
“不管要去哪,先让马车绕个道去悬灵大树”,赤悦说完便正回身子,不再多说。
禾一真虽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然后,便撩起身边的帘子,知会了驱马的侍从一声。他望着车外,不抱希望,焦急又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