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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后不聊生 落雨了啊, ...

  •   落雨了啊,落雨了,活不成了…”

      浅金色的芷河,如今已是满目暗红,生长在芷河旁的芷兰草也承着雨水不住地低头,下一秒恐就要折断腰身。

      河边一年轻妇人衣衫不整,被雨整个淋透。她半跪半躺,眼神绝望地看向天空,不住地摇头,嘴里一直喊叨着:“落雨了……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沉咒,你一定会遭报应的……黎族的千百亡魂不会放过你的!”

      而后,妇人的整张脸开始变得褶皱通红,不多时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全都如同被火灼伤……

      伴随一阵撕裂的叫喊,她终于躺平再也没有起来。

      这条雏川城最金贵的河流如今正吞浸着红色,向着下游流淌。远近之处,芷兰草青绿的叶子上血迹斑斑。

      物是人非,不变自然。

      下游的峥岳一带是雏川与梦吟的交界,住在此处的禾氏一族和峥族为魔族和神族的混合血脉。

      虽然同为魔神混族,相邻而居,但禾峥两族完全不同。峥族居于峥岳与梦吟无极冰原的交界之地,战斗力强,可谓是雏川魔族除沉咒之外的一支最强战力,擅用刀枪、冰箭,水系法术也在纯魔族之上。但也因远离雏川,神秘非凡。

      而禾族依傍峥岳之上的悬灵大树生活,因着悬灵大树而拥有了疗愈之术,虽不善战斗、力量低微,但因靠近南边临近魔族,在雏川百姓之中声誉很好,仅次于昨日才被全灭的芷河黎族。

      不过,禾峥都远居峥岳,远离镜铃宫殿——雏川城的中心,雏川旁镜铃山脚下的宫殿。所以,基本不会主动卷入魔族是非。

      继镜铃宫大战后,峥族基本消失在雏川视野。可昨日的芷河一战,鲜少露面的峥族却参与了争斗,与黎族诸族共同对抗沉咒。但没想到沉咒的力量如此可怕,三界忌惮,即便峥族殊死一搏却还是死伤惨重。得幸禾族家主禾一真在后方及时救助,才避免落得和黎族一样灭门的下场。
      沉咒当道百姓苦不堪言,镜铃宫一战后多半靠着芷河黎族才过活日子。如今这才刚缓过不久就又经杀戮肆虐,黎族也灭了门,百姓对沉咒的恐惧更深了。

      阴雨落下,雏川魔族陷入无尽的绝望。

      ……

      “看这诡雨,不知又要下多少日夜,和当年一样要命。”峥族首领逢尤伤了腹部和右臂,现下正倚靠在床边,望向窗外阴雨连连。

      因着窗布纸的抵挡,诡雨无法侵入只能用力地叫嚣着,像是在威胁。

      床边的禾一真紧皱双眉,无力地摇头:“这落雨尚无解决之法。或许正如百姓所说,这是对雏川降下的天罚。天罚,能有什么办法……禾族对此也同样无力。”

      “呵……沉咒法力无边,只手遮天,他的存在才更是对雏川的天罚”,逢尤从窗外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对眼前的年轻人说道,“恐怕……禾族也将难逃是非”。

      “嗯……走一步看一步吧,诸族各有天命”,禾一真透过窗外呼啸的风雨,将手放在胸口,“愿悬灵大树保佑雏川上下,早日光明重见” 。

      ……

      诡雨终于在三日之后悄悄停下,又经一日光照,现下只剩些许微凉,天也变得清凛。雏川的光并不怎么明亮,透着阴沉。

      此时,悬灵大树树洞中,一男子正倚靠洞壁,紧闭着双眼微微喘息。

      洞中潮湿,男子的衣服也湿漉漉的,应该是被雨困在此处,落了雨的身体非常虚弱。一缕光线正好打在他的脖颈位置,微微滚动的喉结落下一串水痕。男子艰难地咽了口空气,喉咙干燥,恍惚间听到落叶被压踩的窣窣声。

      “谁?”

      心中烦闷的禾一真来到悬灵大树下,思考禾族未来的出路,不料脚步声惊醒了洞中之人。那人虚弱不已,只能本能发出惊慌的声音。

      禾一真循声连忙靠近树洞,望着洞里狼狈的男子惊讶不已。他本是来清理思绪的,如今大脑变得更加混乱了。

      “你,你好,我我是悬灵禾族禾一真,不……不是坏人。你还好吗,那个……你你骨头疼吗?身上哪里不舒服?我…”禾一真有很多话想问男子,但最终脱口而出的还是一些简单的话语。

      “是你,没事”,男子见到来人舒了一口气,他收起随身长剑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看着路面只剩潮湿,“雨停了?”

      “你果然落雨了……竟然还活着!身体没事吗?”禾一真激动万分,下一秒就要钻进树洞,检查他的全身上下。但男子身上潮湿又有点生人勿近的气场,禾一真还是忍住了。

      见男子虽然虚弱但神志清晰,禾一真站在树洞之外望着男子沾满了灰土的长衣,思忖片刻后弯腰倾身,正脸对着树洞的男子说道:“小神君,树洞潮湿,你落了雨,这衣服最好赶紧换了。我家就在附近不远处,我去拿身干净衣服给你,你就在这别乱走,我马上就回,好吧” 。

      禾一真边说边走,一袭白衣匆匆离去。

      望着渐远的身影,赤悦陷入沉思。

      ……

      芷河一战中,凤袭神位的战神赤悦不知因何突然法力失控,只觉通体灼热,而后火束炸裂,方圆数百米间顷刻蒙上刺眼白光。

      而后赤悦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醒来后才发现,自己竟在悬灵大树之下。此时的他身子如同烂泥,单是站着都颇为费劲。又担心被沉咒一族发现踪迹,赤悦不得不赶紧离开。

      他本想施术返回神位,却不知因何传送受阻,于是只得踉踉跄跄向山脚下走去。

      在途经一片高木丛时,赤悦听到了婴儿微微的啼哭声,他循声而行,果真发现了一个女子手中抱着婴儿,而女子已然伤势过重死去。婴儿并没有大碍,只有小被子上沾染一片鲜血。

      她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手紧攥着什么,像是重要的东西。赤悦看不完全,好像是饰品,带着一串流苏。

      赤悦缓慢蹲下,轻拍婴儿,对婴儿做着嘘声动作。

      大概是身体虚弱,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赤悦嘲笑自己这是自欺欺人,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赤悦只能摇头。

      回看那死去女子的打扮,多半为显贵家族的侍女。赤悦努力掰开侍女的手指,拿出手中之物,发现是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耳饰,耳饰上雕刻着的是芷河一带随处可见的芷兰草。

      而当下身处之地为悬灵一带,居住的是魔神混族悬灵禾族,擅长疗愈之术,有仁善的美名。

      与同有美名的黎族交好。

      来雏川之前,赤悦便获悉,黎族家主黎元的妻子凌响余生产不久。战乱之中,又有离散的侍女带着婴儿和贵重物品,实在惹人多想。赤悦望着耳饰,不住地猜测这婴儿或许是黎族血脉。

      女子带婴儿出逃至此,如果孩子真是黎族血脉,那沉咒的力量便无尽可怕了,此战最终结果恐怕不好。

      此时,赤悦也无法再去详细考证婴儿的身份。暂且不论其他,只凭陷入争斗的百姓流离失所,一女子拼死将孩子和贵重物品送至悬灵一带,此时赤悦只能想到这是在托孤。不论如何这是条生命,外面纷乱,留在这儿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赤悦收起耳饰,小心抱起婴儿,折返悬灵大树附近。

      悬灵禾族的住处肯定距离悬灵树不远,但人生地不熟,赤悦也只能摸索着寻找。

      眼看就快爬到大树,赤悦疲惫不堪承受不住了,虚弱地瘫倒。重回此地,颇有感慨。赤悦喘着粗气,回望臂弯里不大点的小娃娃。

      一路踉跄晃荡,此时这孩子竟然在乖乖地酣睡。

      第一次见如此小的婴孩,赤悦感到新鲜又惊奇。也真是乖,自打抱起后就没再哭闹过。想起在高木丛中的啼哭声,此刻也觉得十分灵性。

      这孩子仿佛是在故意指引赤悦发现自己。

      “真希望这世上不要再有战争了。“

      赤悦觉得自己和婴儿很有缘分,萌生出将孩子带回神位的想法。

      他略施小术,将属于自己的红莲印记灼于婴儿的耳后并隐去,不被旁人发现。

      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暂时也无力离开,口干舌燥的赤悦准备先去附近找点水喝。而找水之时赤悦听到了交谈声,只得慌忙在附近藏身,回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袭白衣的俊朗男子。而白衣男子身后跟着一侍从,正在说些什么。赤悦没有兴致探听,紧皱眉头,死死盯着悬灵树下的襁褓。

      没过多久,白衣男子就发现了大树下的婴儿。赤悦默默攥紧了手指,盯着白衣男子。

      可能是小被子上的血迹太过醒目,白衣男子赶忙解开了带子,查看孩子的情况。前后左右迅速看了一遍,确定婴儿无恙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将被子系上。

      也许是不舒服,婴儿又开始啼哭。

      这让白衣男子十分慌乱,跟侍从说了什么,侍从便飞疾而去。只留下白衣男子小心抱着孩子,在后面慢慢走着。

      赤悦望着白衣男子抱婴儿离去的身影,眼眸低垂,心情复杂。

      “日后你若对孩子不好,我定会来杀了你“。

      ……

      却没想到,两人的再次见面竟恍如转眼间。

      禾一真如同冰原之上的白雪,纤尘不染。芷河上的战役,仿佛消弭得像是从未发生。

      只有还硌着胸口的那枚耳饰在提醒赤悦,如今的确是战后,而禾一真正是彼时在这里抱走小孩的白衣男子。

      刚刚醒来的赤悦感觉头疼,缓慢地爬出树洞,乖乖等着禾一真取衣归来。而禾一真也确实很快就回来了。

      赤悦换好衣服稍显精神一点,转头却发现禾一真还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不解地问:“你为什么总这样看着我,我怎么了吗?”

      “啊不是不是,唐突了唐突了……我只是觉得神奇,想问你点事,可以吗?“

      “请讲。”

      “落雨的三日,你都是在这树洞中度过的吗?”

      听到这雨竟下了三日,赤悦怔愣住了。这说明,自己已在洞中昏睡了三日。

      堂堂战神竟然蜷缩至树洞中整整三日…

      禾一真这话问得赤悦又震惊又羞耻。

      “这雨,下了三天?”

      “没错啊三天”,见赤悦沉默不语,禾一真继续说道,“雏川这落雨诡异得很,不伤其他只伤族类,落到身上便会要命。皮肤呈灼烧的样子,而且会高热不退最后骨脆而亡”。

      赤悦听着瘆得慌:“我,我没事。”

      禾一真的一双靛瞳生得十分好看,自来熟一般轻松地继续着话题:“所以很想请问你是怎么做到,使用了什么药还是什么法术?”

      赤悦被禾一真看得心里直发毛:“没有,就是在树洞里睡了三天……仅此而已”。

      禾一真困惑地低下头,用手指蹭着下巴:“这,不太应该啊……难道是因为你是纯神族?可我们魔神混族也是惧怕诡雨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族?”

      “赤悦神君怕不是糊涂了,你这双红瞳,想不认得都难吧。”

      赤悦这才发现,自己遮蔽瞳色的咒术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如今身上的漏洞实在太多,就连赤悦自己都无力吐槽了。于是赶忙遮蔽瞳色,转移话题:“我十分感谢你,烦请不要透露我的行踪,再次感激不尽”。

      禾一真反倒像是听了无奈好笑的事,拂唇轻笑,摇了摇头,不放过地继续说道:“那是自然,但神君落雨不伤的身体……看起来还需要调养,正好也可以供我细细查探一番,找出落雨的解决之法”。

      想到芷河一战自己竟没派上用场,战乱中的死伤数目或许也因此而增多,赤悦心里很不是滋味。若落雨真这么可怕而自己却三日无事,没准这身上真的藏着什么解决之法。而且,自己的身体确实还需要修养,于是赤悦平静地点了点头,对禾一真说道:“带我回你家,不向旁人提及我身份,那我便给你三日,三日后我就离开”。

      禾一真向着赤悦虔诚作揖:“多谢神君”。

      然而刚进禾一真家的大门,在庭院之中,赤悦就又感觉眩晕,心口灼热得仿佛要燃烧整个身体……这熟悉的失控感搅乱赤悦的脑海,身体马上就要失去控制。

      禾一真见状赶忙施术疗愈,想要稳定赤悦失控的火焰。危急之间,他还不忘下令关闭大门。

      与此同时,禾氏族人也一齐施术帮助镇定,可没有攻击性的疗愈之术怎能抵抗得住如今肆意吞噬一切的烈火。果不其然,赤悦的力量突然喷张,散射白光飞冲而出击向四面八方,红火瞬间四起,连带着伤了禾家很多族人。

      赤悦也在下一刻终于晕了过去。

      禾一真慌了神,赶忙向前检查赤悦的情况。情急之下,和侍从一同将赤悦带去禾府内最深处的一间房屋。

      屋内立着一鼎很大的炉,上面镂刻着图纹,像是普通的花纹,又像是什么咒语。

      安置好赤悦后,禾一真吩咐侍从让家里所有人管好嘴巴,今天的事绝不可乱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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