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谣》坡坡儿

9、第九章 有模有样 四字足矣 周遭一片祥

　　周遭一片祥和，兰嫣始终听话得一直呆在院子里，好容易把石桌上写得满满当当，她扔下手中的“炭笔”，继续用了整整两个饼子，差点没腻到自己，却又实在觉得好吃，忙喝了几口凉茶压下去。
　　吃饱喝足后，闲来无事，石桌那儿她不敢去，怕弄乱了“种花大计”。堂屋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没什么好玩的，她虽然一直很好奇右边那一片蓝布遮起来的是什么，但是谢柯没同意她是绝计不会自己查看的。
　　转了一圈又回到厨房，这次可不是吃东西的，她记起来自己还要平土、肥地呢，暂时出不去院子，又不好擅自去谢柯屋里，只能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
　　谢柯的厨房是正门三间屋子里最大的，靠山墙一侧是灶台、几案、小炉，碗柜上墙挂着，剩下好几排木板错落有致嵌在堂屋一侧墙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各类陶罐竹器，剩下还有几个大柜子，东西挺多，可惜兰嫣都用不上。她眼光移到靠院墙一侧，这边倒是大大小小堆了很多工具。长短不一的锄头、斧子，大大小小的镰刀、耙子，斗笠、蓑衣也都挂在墙上。
　　一时之间兰嫣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前她们的工具都是每人一整套，小巧精致的，清夏姑姑还会把自己惯用的换给她。有些气馁地回到小院，平地？施肥？这些从前都是另一拨人在弄，她只是听过有这么道工序，可是具体是怎么弄得呢？锤了锤脑袋，早知道清夏姑姑监工时她就该好好听话跟着去看看了……突然间很是沮丧，谢柯在山上房子都盖起来了，她却有点无从下手。
　　不行，一定要做点什么！
　　一边从天上到地下来回瞄着，一边在脑中又过了一遍从前的历历场景，兰嫣被院墙里的零星绿意吸引住了视线。对！拔草！先把地面杂草处理了！
　　兰嫣欢呼一声跑回厨房，颠颠拿了一把最小的锄头和镰刀，三下五除二拆了手上已经松松垮垮的布料，伸手一看，都已经结痂了，她要拿着小锄头和小镰刀把院子里都翻整一遍，等谢柯回来吓他一跳！
　　久违得干劲儿涌入兰嫣的四肢百骸，她先是拿过墙边的大扫帚，挥舞着哼着歌打扫了一遍，将飘零进来的落叶、昨日剩下的木渣都细细堆到院门边。这才蹲下身来，上手快准狠，黑褐色土地上一株株冒头的杂草头就被揪掉了，这会子兰嫣仔细瞧才看清地上还有很多已经干枯的野草，叶子都跟地面一个颜色了。
　　“唔，这个像是千根草……这个像是车前草……”拿了小镰刀把枯草连根拔起来，兰嫣辨认着，“好像说很有用，但是他们不好看，以后看能不能找到丛生福禄考，好看名字也好听……”
　　又发现了几根细细的幼松，“哎呀，你们不要长在院子里面啦，太占地方了。”兰嫣又拿了小锄头细细挖着，连根带土一起挪到门边，“等谢柯回来我把你们种到院门外呀！”
　　收拾了大约四分之一，兰嫣锤了锤腰，眯眯眼看了看高悬的日头，风轻云淡，叶落鸟鸣仿佛是山间唯一的声响，“好安静啊……”她又叹道，“谢柯一个人都怎么住的啊……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歇了一口气，又如法炮制收拾完了半边院子，兰嫣洗了手端着小茶杯轻抿一口，看着半面被翻过一遍的小院乐了，仿佛已经看见了日后花团锦簇香飘满院的景象。
　　屋后竹林忽的一片沙沙作响，兰嫣有些累了，又想休息一会儿又担心天黑了收拾不完，“不行，我要弄完再休息，今天早点睡，谢柯不回来……早点睡着了就不怕了！”
　　又吞了半张饼子，兰嫣一鼓作气不紧不慢终于将整个院子打理完毕。满院都是深深浅浅的小坑，兰嫣小心翼翼沿着青石回到廊下，开心不已。这时时辰倒也不晚，太阳余晖还静静照耀着东山，兰嫣却是累的不行。她先是仔细净了手，又上了药，再小心也是又裂了几个小口子，吸着气擦了药油和药粉，“要快点好起来！”
　　在躺椅上紧了紧背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谢柯果然没回来，兰嫣也不再等，她抓紧最后的天光用了晚饭早早回屋歇下了。
　　启明星东升至山间亮极那一时，山里也静到了极点，谢柯手提肩扛背上还有一只背篓，正踏着步子往回雁坪赶，虽说这时候兰嫣应该早睡下了，但早点回去看看也好。
　　眼看着再翻过一个山垭就能看到了，谢柯转转了方向，摸索着下到一处水流潺潺的沟边，将猎物都卸下来。脚边堆着兔子野鹿狍子山鸡，还有一只血淋淋的野猪，喉口升腾着热气。将刀具箭矢都擦了一遍后，谢柯又将自己收拾了一遍，这才又开始赶路。
　　终于到了小茅屋，谢柯三两下到了院门跟前，与往日般静谧，并无二致。但是想到屋里睡着一个小姑娘，前日是捡来的小白兔，昨日是姑姑姑丈的干女儿，谢柯油然而生一种相依为命之感。
　　作为儿孙，如今只能坟前尽孝；
　　作为兄长，今后惟愿小妹康乐。
　　看了看天色，谢柯止住了脚步，径直往山下去了。
　　第三个在东山醒来的清晨，兰嫣已经不会再嘀咕清夏姑姑桂芳姐姐有没有迟到为什么不叫醒她了，她甚为安心哼哼两声埋进被子里翻身避过白生生的天光以及些许寒冷的空气。
　　窗外却模糊有人声，“醒了就起来吃东西，快凉了。”
　　兰嫣猛地起身，“谢柯？！”，她欢喜道：“你回来啦！马上马上！”
　　兰嫣收拾好急匆匆赶到堂屋时，谢柯已经倒好了茶水。
　　粉面蓝衣的小姑娘冲将进来，二话不说拽起谢柯围着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之下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放心下来。谢柯面对兰嫣已经很放松，仿若她一直在这山间，在这屋中，等他归来，从来如此。
　　“好了，我给你买了油饼和糖饼，你尝尝喜欢哪个？”
　　“好！谢柯你几时回来的呀？”
　　“呀！这糖饼好甜好软好香！”白糯的糖饼落入樱桃小嘴中几下变没了，兰嫣还不忘品评一二。“唔，这油饼不行，我还是喜欢吃你昨天做的那种！”谢柯也不说话，红着一双眼睛灌了几口浓茶提神。
　　“呀！我昨天还剩下了一些呢！不知道坏了没！一定不要坏！”兰嫣刚起的半个身子被按下，只听谢柯道，“我吃光了，没坏，赶紧吃，已经有些凉了……”
　　兰嫣一个人吵吵闹闹的早餐用罢，谢柯这才说自己要去休息一会儿，兰嫣久不见的羞赧这才浮上脸颊，是她考虑不周了。
　　谢柯回房后，兰嫣又急急奔到院中，石桌上她的“种花大计”还在，想着等谢柯醒了，一定要拉着他好好讲解一番。
　　横竖无事，兰嫣看着已经大好的双手，去屋后洗净了来时的衣裳，又把昨日的几株小松树移栽到院前空地上。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快到晌午了。她便有些跃跃欲试想着做个午饭？
　　在厨房东摸西摸时，谢柯却已经进来，见她在几案前又是拿碗又是握刀，炯炯有神的大眼不由盛满了笑意，“想做什么？”
　　兰嫣不想他不到半日便醒了过来，两人也不知为何都没有出声，对笑了几息后兰嫣回过神来迫不及待将写写画画涂满整张石桌的大业细细说给谢柯听。
　　期间如何手舞足蹈如何笑语阑珊自是不必详说。
　　谢柯这才发现院子里格外整洁，原是已经打扫了一番，倒是不免几分惊疑，原以为是个疏懒的，原来她还真是存了要赚钱的心思。以前倒是也曾听说镖局送过几次贵重花木，但是眼前这个小小瘦瘦的小姑娘真能种出什么奇花异草吗？何况就算种出来，在这地界也当是不太好卖的。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万万不可说出口免得又惹她掉金豆豆，谢柯很快跟上她的思维，道，“我平日没关注过，认得的不多，但是山里像玉兰、桂花、桃花什么的挺多，你要喜欢，我下次给你挖一些回来试试？”
　　“我要一起去！”本就眉飞色舞的兰嫣这下更是激动了，“带我带我带上我！”
　　谢柯却不太同意，“山里总是有几分危险的……”
　　“求求你了！”兰嫣这当口可听不得半个不字，当下就泪盈于睫，“谢柯，我们白天去，早去早回！”
　　谢柯还是有几分犹豫，他这些年独来独往惯了，在山里更是觉得除了自己怕是只有土地神才勉强算人？
　　“你你你……你不知道我要哪种苗呀？大小种类枝丫你都不懂嘛。”兰嫣努力憋住晃悠悠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而且，而且万一路上还有其他的花苗呢……只有我认得的！”
　　这点倒确实，谢柯想着，他更多认得一些草药，还都是听谢大夫口述或者鲜有几张图样，又想着也不能让兰嫣一直呆在院子里，更重要的是他看见兰嫣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兰嫣抹了一把脸，这种时候是要讲道理的，不是伤心害怕高兴哭哭就好了，说到底谢柯也是为了自己好，正在胡乱想着更多理由，谢柯却已经点头答应了！
　　兰嫣使劲绞了绞双手，红通通的一张脸、清盈盈的一双眼，都是感激与开心。
　　谢柯摇摇头觉得这姑娘情绪太容易激动了，下回得给她找点金银花或者蒲公英下下火。
　　这边结束了，两人又才回了屋里。兰嫣半点不肯等，刚用了午饭就想要进山，谢柯却拦下她。
　　“没有你趁手的工具，我先简单做一些给你，回头到山下给你打好的。”
　　谢柯去茅屋捡了几根光生的榆木枝干，捡了些边角木料和木屑，回到厨房挑了最轻的锄刃和镰刃，扎扎实实楔紧，又拿了刨子再修了修，这才递给了旁边一直虎视眈眈跃跃欲试的兰嫣，“你试试，看看趁不趁手。”
　　兰嫣嘻嘻一笑接过来，倒是比之前惯用的沉了些，刃口也更大，不过有就不错啦，她一手锄头一手镰刀奔到院子外，松了松土，这才回头大声笑道，“谢柯，你看！我松土是不是很利索！好用的，都很趁手！”
　　谢柯之前一直隐隐觉得兰嫣娇弱白净的样子哪里像丫鬟，就是手上那些小伤疤也可能是路上不小心弄得，但亲眼见到她挥舞锄头的熟练劲儿，这才十分相信了她的话，却是有模有样的。这样带她进山倒也放心了几分，这第一次进还是别走太远，大概转转就行。
　　看着已经又跑回身边笑盈盈眨巴眼睛一脸求表扬的兰嫣，谢柯便实话实说道，“有模有样。”说罢便回屋拿自己的工具去了。
　　兰嫣转了转手中的镰刀，皱着笑脸小小哼唧，“我岂止是有模有样啊……我简直是……算了，不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