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谣》坡坡儿

8、第八章 谁说山中无事？ “种花？你

　　“种花？你想要什么花，山里特别多，我给你采来就是了。”
　　“不是，我要自己种。种花的好处可多了！”讲到这里，兰嫣推着谢柯做到石桌旁，示意他看桌上。上面用黑色的木炭画了很多格子，每个格子写了很多不同的名字。
　　“你这院子也太难看啦！光秃秃的，这么美丽的东山，院子里也要美美的！”兰嫣转了一圈，“我种花很厉害的，以后春天你可以看牡丹、紫藤、芍药、玉兰、蓝花楹，各种各样的颜色，夏天你可以看剑兰、蜀葵、茉莉、牡丹、紫薇、木槿……夏天可多了，到了秋天就有桂花、菊花、秋葵、昙花、木芙蓉等等，到了冬天呀，嘿嘿，冬天可以看水仙啦腊梅啦还有其他很多种梅花呢……”
　　“还有还有，你喜欢吃石榴吗？石榴开花可漂亮了！红彤彤的，像一簇簇火苗燃在枝头呢！还有葡萄，它的花儿不漂亮，但是我们等它结果就好了！”
　　谢柯听晕了，只道：“你确定这个院子能种得下这么多种花？”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挠挠脑袋，“有些我都没听过……”
　　兰嫣不好意思抬脚蹭了蹭地面，“是有些种不下，所以我都画好图啦！先种些好养活的，等我熟悉了，把房前屋后还有茅屋那儿都种起来，到时候肯定漂亮极了！”
　　谢柯想着她有喜欢的事做，那便好了。他进山时也不能带着她，老这么闷着，也不是事儿，便由着她，还好心问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呀有呀！”兰嫣有些迫不及待，恨不能马上就可以操持起来，“我要好多工具呢！刚刚我看到你弄木头也有好多工具哦，斧子墨斗我认识，其他一些扁扁平平的是什么呀？”
　　“……以后说给你听……你要什么工具，如果我不会做，便要去集市上找铁匠门帮忙了。”谢柯抚了抚脑袋，这姑娘说话总是跳来跳去的。
　　“哦哦哦，对对对……唔，算了，我先看看家里有什么，能将就用的我就先用着，实在找不到能代替的我再跟你讲吧……我好久没弄了，先熟悉熟悉，嘿嘿……”兰嫣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一长串，不能再乱花钱了，以前有清夏姑姑在，都是现成的工具，即使坏了丢了，也能及时补缺。已经花了谢柯好多银子了，他都没有穿新鞋子，不可以了。
　　谢柯倒也不勉强，种花这种事儿他实在一窍不通，便听之任之吧。只要不再受伤都好说。
　　他起身道，“那你先琢磨，我先把这些木材搬到茅屋里去。”
　　兰嫣细想之下，这才发现什么地方够不够大、工具趁不趁手都是小事，她去哪里弄花苗呢？树苗这山里倒是多，花种肯定来不及了，整株移植的话，这院子还不够肥。而且，这山上就那么一缸水，可怎么办呢？
　　想远了想远了，花苗花苗怎么办？都快立春了，要想办法找点花苗。
　　等谢柯收拾好，把茅屋遮严实了回来，就看到兰嫣趴在桌上愁眉苦脸都快拧出一朵花儿来。
　　“怎么了？”
　　“花苗，没有花苗，呜呜呜，怎么办呀，呜呜呜”兰嫣没想到自己的种花大业还没开始就要中道崩阻，不觉悲从中来，先前想得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无措，不由控制不住哀嚎起来。
　　“别哭别哭，我来想办法。花苗？山里不行的话，我们就去买一些回来。东山镇可能没有，要去县里，咱们永溪县可大了，肯定有卖花苗的地方。”谢柯拍拍她的背，虽然他没买过，但是永溪是一个大县，正处在整个葭州的通衢之位，往来官员、商旅从来络绎不绝。即使当初在隐阳城，也是听过永溪县的繁盛之相，所以那里必是能找到兰嫣想要的。
　　“又要买啊……谢柯，你还有钱吗？我还没换你银子呢……”兰嫣泪眼婆娑抬起头来，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没事，我还能挣。”谢柯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快去洗洗脸，蹭了一脸炭灰。”小兔子都变成小花猫了，他不禁腹诽道。
　　兰嫣惊叫出声，不好意思匆匆往厨房去了，路上还把那半截柴火拾起来顺进去。
　　谢柯这边去了堂屋把小床往刚搭好的房里搬，打算再做几个木架子放一下常穿的几件衣服。
　　正忙活间，兰嫣顶着还没甩干的一脸水珠笑嘻嘻跑过来，“谢柯谢柯，我想好啦！先不买花苗啦！我要先肥地！然后去山里找些花苗先试试！”
　　谢柯擦了擦手，“买花苗很贵吗？我们先去看看也行。”
　　兰嫣摆摆手急道：“不要不要！我要先看看这里的地能种些什么呀，不然买回来的花苗就都浪费了！”
　　“听我的，你都不懂种花的！”兰嫣很是不客气，谢柯好脾气点点头，说道，“明日我便要进山，但是这次不带你，我要先去打猎，起得很早，不方便。答应的东西不能再拖了。”
　　兰嫣也不争，“嗯嗯，打猎的事你说的算，种花的事我说了算！”
　　眼看着天色不早，谢柯又准备做饭，兰嫣闹着要帮忙，帮不上忙就不吃。谢柯想了想，拆下她的布条，已经在结痂了，兰嫣坚称一点也不疼，只是有点痒痒，若不是怕沾水，她一点也不想把手包扎起来。
　　两人在厨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谢柯抱了柴火去院子里，用小斧头再劈成一小块一小块，把兰嫣按在灶前让她烧火。正好气温已经降下来，在火前烤一烤，伤口也能恢复得快一些。
　　考虑到兰嫣的指头弯曲起来还有些难度，谢柯还是先是做了个干笋烧腊肉，细细切了，再和面简单煎了几张面饼，少了一个白菜汤。
　　饭桌上，兰嫣吃着肉饼，惊呼美味，差点咬了舌头，谢柯赶紧喂了一口菜汤。笑闹着又收拾干净。今日晚饭用得早，兰嫣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青色的天空，感叹道，“我本来以为昨天一天特别漫长，今天回想起来又觉得像在梦里。但如不是真的，我哪里又知道外面有这样高的山……”她又转过头来朝谢柯笑，“这样高的山上有个光秃秃的院子，院子里的猎户会做好吃的干笋烧腊肉，啊……好好吃，明天晚上我们还吃这个好不好……”
　　谢柯听她又在前言不搭后语，忍笑道，“明天早上我就给你做，做够一天的。晚上的话，我不一定能回来……”他又安慰道，“今天晚上我会把房门院墙都检查一遍，不用怕，这几年都没发生过什么事的。明天你就在院子里呆着，别出门了。”
　　兰嫣还没反应过来，呆呆道，“你为什么不一定能回来呀？我一个人……”
　　谢柯见渐渐起了雾气，拉她进了堂屋，才道，“我之前还欠着王屠夫三只野兔，伍老板也要些草药，还有两个饭馆也该送东西去了。伍老板快走了，我不能耽误他的行程。他们做行商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兰嫣听他这么一件件的，知道都是正事，也安静下来。她今天醒来后，一直很是欢脱，尤其认了干亲，要开始种花，都让她觉得很幸福，丝毫不觉得不适。但此刻一想到明天一整天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原本山一样高耸的安全感却有几分变成了山一样高耸的压抑。但是她又明白谢柯是要去做正事的他还说要给自己做腊肉饼子呢！便强打着精神笑道，“那，那你一定要多给我做点饼子，我吃很多的！”
　　谢柯见人笑了，也放心下来，虽然爱哭爱闹，但是到了正事面前很是明事理，这个干女儿姑姑姑丈应该很满意。
　　两人又说了几句，谢柯便催她去休息，他还要收拾明天用的工具，石弹、弓箭、长矛、刀具，还要带上一些止血解毒的小药丸。
　　等他收拾好了，兰嫣那边也熄了灯，两人各自睡下，安然度过了第二天。
　　兰嫣再次醒来时，窗外仍是鸟鸣啾啾、阳光正好，她想着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便懒懒的不想起身，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一时觉得外面日光和煦想要出去晒晒，一时觉得会不会有什么她没见过的动物误闯了进来。
　　待到腹中发出第一声抗议之声，她这才起来，慢慢吞吞收拾好，开门时太阳都已经晒进了大半个院子。山色冬日里有几分孤寂，但仍是绿意盎然，白云悠悠飘过，仿佛仙人踱步一般。微风猎猎，林间枝叶沙沙作响，院墙外香樟松柏一字排开，倒是有几分守卫的感觉。
　　兰嫣仍旧去厨房后门净手洗面，她拆了布发现伤口又好了不少，谢柯给的药真好用，似乎比从前那些金疮药都好使，这点小惊喜冲淡了心里的几分难受。
　　这点难受在她吃完谢柯做的笋干腊肉饼之后彻底没了，她看着锅里的大半盆，想着谢柯这是打算两三天都不回来吗？也太多了，哈哈，虽说自己吃的不少，但也没那么多呀！
　　兰嫣吃饱喝足之后想起她的种花大业，便又跑到院子里比划起来。
　　“谢柯卧房门口嘛，左边种一颗玉兰，右边种一颗桂花，这样春天和秋天就很漂亮了。再种上栀子花和芍药，每个季节他开门就都能看到花开，先这样！”
　　“这边这么空，有个桌子，要是头上有紫藤花架或者葡萄藤就好了……就是不够大，不然两个一起种，春天看紫藤花开，夏天等着葡萄往嘴里掉，那该多好！等谢柯回来问问他喜欢哪一个……”
　　“剩下的地方，啊……还有围墙，先弄围墙，墙内就种月季和凤仙花，还有木槿花，这样泡茶染指甲洗头就都有了，还不用花钱，嘿嘿！”
　　本来四处打转的兰嫣，念叨到最后，怕记混了，又拿了半根熄灭的柴火趴在桌上一个个记着。“一定要记下来，不然这半天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围墙外面，外面已经有了一排树，都是绿油油的，也不开花，我还是得种点花才行。啊，还有茉莉，不行不行，茉莉喜阳的，不好不好，我想想……换成铃兰、石斛、还有绣球花，嗯，绣球花最合适了，花朵大颜色也漂亮！”
　　“对了，后厨哪里我要种上菖蒲，傍水而栽，附石肯长。根湿叶干，通风避雨。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唉，希望菖蒲的花苗不要太贵了……”
　　“还有茅屋那片地，本来院子就有点小了，那里也要种起来！”
　　“不过这些都太普通了，不值钱……”
　　……
　　是谁说山间无事？
　　小院内兰嫣絮絮叨叨要把满院都种上花木，可看可吃可用，最好还要能换成银子！
　　密林内谢柯凝神屏息锁定匍匐奔跑的猎物，买米买面买菜，以后还要买衣裳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