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谣》坡坡儿

4、第四章 收留小福星 谢柯搓了几

　　谢柯搓了几把脸，又挠了好几回头发，狠了狠心：“你不适合呆在这山上，山里面危险。你要想留在这儿，我去找谢大夫能不能给你寻一下。”
　　兰嫣正用白胖胖的手指沾眼泪，听了忙摇头道：“我不习惯人多的地方，人多坏人也多。我就喜欢这山上。山里面虽然危险，可是有你啊……”
　　谢柯有点懵，这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默了半天，兰嫣急了，“我能干活的，不白吃白住……本来有些首饰和银两的，可是都丢了……”
　　谢柯也急了，“不是这么个意思……你一个女孩子跟我住山上，对你的名声不好。”
　　“还有，我克人的。”谢柯迎着阳光眯缝这眼终于开口道，这是众口相传的事实。
　　“我小时候家里人都死了，后来投奔姑姑，不到几年他们也没了。我姑丈……连后都没来得及留下……不仅山里危险，我本身就很危险……整个东山没人不知道。”
　　兰嫣一下就心软了，他看起来那么壮，却又那么安静。就像山里没被太阳照到的石头，虽然很大可是没有生气。
　　“我不怕……清夏姐姐说我是个有福气的，正好啊，我帮你啊。”兰嫣立刻高兴起来，拍拍他。“我用福气帮你抵消啊，一天抵消不干净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很多很多年。”
　　“总有一天，整个东山都会知道你不是……那个……”兰嫣还是不想说出那伤人的字眼。
　　小时候那一场大病，幼时很多记忆谢柯都模糊了。姑姑去世后，再次有人让他感受到真切的关心和温暖的语言。
　　留下就留下吧，她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就当个妹子养起来吧。
　　依稀记得娘在世时说过要给他再添个弟弟妹妹的。
　　谢柯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旦想清楚了，就一股脑往前冲绝不回头。这从他十三岁就住进山里生生熬着活下来可见一斑。
　　“留下来可以，你得听我的。”谢柯挥了挥手，站起来。
　　兰嫣开心地跳起来，“嗯嗯，我听你的。我最听话了，清夏姐姐说我是最乖的。”
　　两人站着，阳光照射下影子挨着，有风吹过，房前屋后林子一阵沙沙作响，似乎在见证山里有新的主人住进来。
　　憨憨对笑了一会儿，谢柯拍着脑袋：“你这衣服咋整啊……我这儿没有，连料子也没有……”
　　兰嫣看了狼藉的衣物，也傻了。就算手没受伤，她也不会做衣服啊……
　　谢柯扫视了一圈院子，除了衣服还有房间，他现在只有一张床啊啊啊啊……
　　果然留下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可是他话都说出口了……
　　谢柯有点挫败地薅乱了头发，凝视着胖乎乎的手指。
　　东山回雁坪上两只小鸡窝并着两个小璇儿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很暖和的样子。
　　“我今天还要下山一趟，得买点东西，你在家里呆着吧……”说着就进屋拿银子去了。
　　兰嫣眼巴巴看着他大步跨进屋里，她心里也是想跟着去的，可是自己现在这副尊荣确实不太好见人。
　　而且，她有点困了。之前还不觉得，现在吃饱了心情也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疲惫就涌了上来。
　　还没叹完气，谢柯又空手回到了她跟前。
　　“你一个人在山上害怕吗？”兰嫣奇怪地看着脸憋得红红的、有点支吾的谢柯，他怎么了？
　　开口之前先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怕啊，谢柯家很干净，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还有无数数不尽的她闻过的、没闻过的各种草木香味，很舒服。
　　谢柯看着兰嫣可爱地捂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不自觉眼里带了点水汽，心里又觉得完了完了眼睛又有点晃了。
　　“你去我屋里睡会儿吧……挺暖和的……也干净……唔……现在家里只有一张床……虽然……但是睡床上会舒服点……”磕磕巴巴讲完，谢柯挠着头看向了别处。
　　兰嫣也闹了个大红脸，从前的住处都分得很开的，她只有做活时才能看到其他人。
　　谢柯定了定神脚下不停将人带到卧房，在简陋的箱笼里翻了翻，找出青色的被单，铺在了床上，咳了咳道“你睡吧，我去山下置办点东西再，去晚了就只剩别人挑剩下的了……还好今天正逢赶集，不然可能还买不全……“
　　“唔……你自己收拾，我先走了……”谢柯觉得一向宽敞的房间有点逼仄，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走。
　　“那个……”
　　兰嫣再是不怕人，也毕竟第一回进陌生男子卧房，不免羞得慌。可谢柯步子多大呀，撂下话出了门一晃神就到了院门口。兰嫣出得卧房，只能看见他风风火火的背影，跑得可真快啊……
　　外间天色已经泛蓝，只剩山尖尖遗留一点点浅粉，煞是好看。
　　正恍惚间，却见谢柯又进了来，他竟是直接翻墙进来的，唬得兰嫣腿都软了。
　　谢柯似乎明白自己吓到她了，摸了摸耳朵，“就是回来跟你说一声，我一来一回得大半天。天已经亮了不会有什么东西进来，你进卧室关好门。醒来要是饿了，厨房还有肉干，其他的你也不好动手，先将就着些。等我回来再给你弄好吃的。”
　　话音一落，又是翻墙出去了。
　　兰嫣此前一直觉得谢柯很是稳重，不管是凌晨不管她还是后来救下她，都是很正经严肃的反应。此刻，看他着急忙慌出门又越门翻墙来去第一次觉得他还是个少年。
　　奔波了很久，胃和身体都暖暖的，听着远处不时几声鸟鸣，兰嫣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缓缓倚着墙坐在宽宽的木门槛上，由渐渐靠近的阳光包裹自己。
　　谢柯这边冲下回雁坪脚步就慢了下来，置办什么？怎么置办？
　　一时嘴快答应了下来，到底怎么办呀！
　　他真真是觉得回东山这五年白呆了，两眼一抹黑，怎么办怎么办……
　　找谢大夫？不行不行，他年纪大了，知道自己收留了一个不知来历底细的女子，又要急得吹胡子瞪眼睛了。
　　找王屠夫？不行不行，他一个鳏夫，媳妇刚过门就没了，说不定跟自己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可这数来数去数来数去，他也就能跟这两人说得上话。
　　想了半晌还是不知怎么办，谢柯一着急索性狂奔起来，直冲到山脚，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额头密密麻麻沁满了汗珠，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被他如有实质的焦灼逼退了一般。
　　眼看就要路过谢家村地界了，他不想被注意，深呼吸喘匀了，又将汗水擦擦干净，低头快步向集市里赶去。
　　今日似乎比往日里更热闹，谢柯拣着人少的小径往前赶，耳边却络绎不绝声声入耳。
　　“哎呦他大婶，今儿来的商队是从康居城来的”
　　“康居城，那可够远的，一路也不知道倒来倒去赚了多少钱”
　　“可不嘛……但是东西好，我儿的婚事快定下了，要去攒点好东西到时好好压一压谢三柱家的锐气”
　　“对啊对啊，说起来你们家尚志和秋香真的配得好配得好啊”
　　谢柯听了心里乐坏了，从康居城过来的商队一定很大，货物齐全样式也好看，卖了东西就走了也不担心认识的人嚼舌根。心中大石落地，谢柯甩开膀子向集市冲去。
　　早点到能好好挑一下，这种大商队连凑热闹的人都不少，更别说目的明确的大娘小姐丫鬟仆从更是乌泱泱的。
　　一路飞奔到了西市，谢柯正了正有些歪掉的斗笠。
　　自去岁清明他因连日发烧误了时辰不得不正午时分才来镇里买香烛冥纸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东山镇了。
　　正有点踟蹰如何进入人堆，肩上却被种种拍了一下。
　　“嘿！东山之王！”
　　转过头，居然是那一年多前的伍姓商人，此刻他面容似乎因赶路显得几分憔悴，但双眼仍是炯炯有神，嘴里一颗金牙熠熠生辉。
　　谢柯心里很开心他居然还记得自己，但仍是木着一张脸只拱了手道：“伍老板”
　　“哈哈哈，什么老板不老板，讨口饭吃罢了。怎么，想买东西？你看上了什么只管跟我讲，我呀一准被你个好价钱！”
　　一年未见，走南闯北的商人仍是滔滔不绝，给他看身上的大袄、手上的戒指，甚至还从褡裢挖了一把干奶枣硬要塞给谢柯尝。
　　谢柯打了句招呼后一个字没机会说，赶紧咽下嘴里甜腻腻的蜜饯。他心里属实不太放心山里的兰嫣，努力笑了出来道：“那先行谢过，我……我屋子着火了，被褥床单什么的都没了，麻烦伍老板帮我置办一套，要暖和一点的。还有……”
　　谢柯在心里向娘亲告罪补充：“再……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女子衣服首饰，我想给我娘亲……”
　　谢柯有点说不下去了，实在太过害怕，爷爷若看见了不知会如何生气呢。
　　好在伍老板此刻一心想着生意，口中道：“好嘞，我知道我知道……哈哈哈，你等着，我带上我娘子给你挑哈哈哈！”
　　说罢大踏步向着人群中一边唤着娘子一边拨开人群。
　　谢柯松了好大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这十多年来从未如此幸运，简直是要什么来什么，回到山上要去好好拜一拜祖父和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