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谣》坡坡儿

2、第二章 野生大夫上岗 谢柯并没有

　　谢柯并没有多少感叹的时间，现在救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扑兽夹，将那姑娘已经斑驳的两只手臂小心翼翼从锯齿中取下来。
　　所幸，这附近不是老林子，他放的都是些小玩意、数量也少，但瞧着已经晕过去的小白兔，他犹豫了一下，背着背篓扛着人往屋里去了。
　　往常只有半柱香的路程，因为手里扛了个伤员，担心横七竖八的枝条木叉再伤到哪里或者刮到她已然有些破烂的衣裳不由得慢了下来。
　　待日头终于从东山河上升起来的时候，谢柯终于看到了山坳里的茅草棚尖——那是他以前生病时谢大夫临时搭建的。三年前谢柯平整山头地面时并没有拆了，反而还给修缮了一下，在旁边不远处重新盖了屋子。
　　谢柯的屋子不大，一圈形状各异的石头砌成了一圈占地不小的围墙，石缝间还有些零星不惧严寒的绿草垂下来。打开松木制成的门扉，一个宽阔的院子并着左边两个小屋和中间三个屋。
　　把背篓随意搁在门口，谢柯后脚一蹬踢上木门。将那姑娘安置在中间堂屋的座椅上后，卧室拿了平时谢大夫给的伤药，又去厨房拿了白酒。待返回堂屋时，谢柯拿着各种瓶瓶罐罐却犯了难，这姑娘现下没有知觉，治伤倒是不疼，但她的手垂下来，不知怎么给她上药。
　　谢柯觉得自回东山镇以来所有的无奈与挫败都集中在了今早这短短的数个时辰内，他想着先给这个姑娘挪个位置，见她垂着脑袋，小小的双髻散了大半，还沾了些落叶和枯枝，像极了树上的鸟窝。瘦瘦小小的身上裹着的衣服也乱糟糟的，料子倒不像谢柯熟悉的棉麻，只是配着他给套上的虎皮背心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谢柯不再耽误时间，把似乎还没有他手大的脑袋扶正，撇开覆在小脸上头发，这才看清折纸小白兔的样貌，再次觉得真像啊，真像一只小白兔啊。许是哭了很久，眼尾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小巧饱满的嘴却煞白煞白的和脸色一个样。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一簇簇粘在一起，谢柯还记得河边她比星光还亮的眸子。
　　谢柯觉得这姑娘真好看，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她比山里最好看的花看着更让他开心，打心底里觉得高兴，他甚至觉得这姑娘若开了口会比山里最漂亮的小鸟的声音更好听。
　　非要说，就是眼睛鼻子嘴巴都恰到好处又长在了该长得地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如此狼狈。
　　不知是否那姑娘感应到了谢柯有些过久的凝视目光，她嘤咛着醒了过来，一张精神无比的大脸映入眼帘，来不及开口，屋子里干净暖和的气氛让她稍微放松下来，只感觉手上身上到处都疼，眼泪和抽泣又一起下来。
　　谢柯拧开药瓶放在小几上，拖了个凳子挪到她身边坐下道：“手伸出来，给你上药”
　　“兰嫣……我叫兰嫣……谢谢你……”脏兮兮又浑身是伤的小白兔似乎想起来这是河边那个把自己捡起来的好人，很认真地自我介绍，及时表达了感谢。
　　可是后来他又把自己丢下了，是个大恶人。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呢？兰嫣又被喂了几口热水，晕乎乎地想着，似乎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手……”有点肿的大眼睛没有焦距，谢柯心里想着这姑娘莫不是还有什么眼疾？兰嫣吗，果然她的声音和名字也很好听啊。
　　兰嫣稍微有些发愣，一路心惊胆战稍微放松下来有点跟不上思维，但还是乖乖伸出了手，静静看着眼前有些高大的人。他穿着略略有些发白的蓝色棉衣，黑色裤子上在膝盖处围着一圈虎皮，鞋也被一圈不知道什么皮毛包起来，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样子。
　　“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指窜到心口，兰嫣这才看到自己的惨样，一半疼一半委屈中眼泪又流了满眼。
　　谢柯不想她哭，可是没办法。她的小手上满是血痕，好几根手指都被割破了，一些血肉翻了出来，看着有些可怖。他必须先用酒给伤口消毒，不然后面治疗可能没有效果。可是看着她泪汪汪红鼻子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毕竟这手上的伤确实是他的缘故。
　　“你莫哭……消毒才能好”很久不曾与人做这样的交流，更何况还是和他从未见过的这般漂亮的小姑娘，谢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着他转身出去了。可能是担心冷风吹进屋，他进出都把门阖上了。
　　兰嫣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中想着他是不是又不管自己了，是太能哭了吗？是了，没有人喜欢老是哭的人，可是，她有些忍不住，真的很疼啊。
　　还没等她纠结完，谢柯已经端了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兰嫣有些不好意思了，稍微往椅背靠了靠。
　　谢柯以为她还怕，把水盆放到凳子上耐心道，“你手上还要洗干净，才能上药包扎。”
　　兰嫣很听话，已经很麻烦他了呀，将手放进温热的水里。她的手指一动就疼，试探了半天，只能用手掌慢吞吞扒拉着水花，暖暖的水包围着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谢柯又转身出去了，这次她不怕了，这个人一看就是好人呀，他不会不管自己的。
　　兰嫣玩着水，好奇地开始打量起来。房间里陈设很简单，正对门靠墙放着一张几案，放着几个竹杯，还有些什么她看不太清。屋正中一张小方桌，两条凳子，左边墙上挂着几张大大小小的弯弓，还有一把干枯的艾草，右边是能看见一大片蓝布，似乎遮住了什么东西。此刻她正坐在唯一的一张躺椅上。谢柯去拿了剪刀和棉布回来，看那水已经没热气了，蹲下来问道，“你这样洗不干净，水也凉了”。
　　兰嫣眨巴着眼睛，倒也不客气，“你帮我”，说完似乎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羞涩一笑，“可不可以呀”。
　　谢柯被她编贝般白净的小牙齿晃了眼，以前跟着姑丈走镖时他也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多是帮忙处理伤口，倒也顺手。探了几次手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角度，剪了一块棉布慢慢擦着，心想这姑娘眼神挺好，再晃下去，有眼疾的就是自己了。心里想着手上不停，手掌手背倒是好处理，手指就难处理了，再怎么小心，兰嫣也还是忍不住红了几次眼。换了一次水将兰嫣的手洗干净，又拿了棉布一点点擦干净。
　　谢柯擦完才发现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手上有些旧疤痕，很浅，细细的，也不知能不能一起治好。他检查手指时，兰嫣也在咕噜噜转着眼睛看他。住在山里，用弓，身上还有那么多毛皮，这人应该是清夏姑姑说的猎户吧，可是为什么他一个人住呢，这屋子一看就只有他自己。可能晒太阳有点多，他黑黑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眉毛却总是皱在一起。他的眼睛那么大那么亮，是因为要观察猎物吧。其实他手上也好多伤哦，有些看起来还没完全好的样子。
　　“我要给你上药了，会有点疼，还要把你的手指包起来……嗯，你这几个指头有点严重，要稍微固定一下再绑起来，还好伤的不算重，能治好”。谢柯被他毫无顾忌的视线看的心里发毛，只好说话转移注意力，他很久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正好需要准备几根固定用的木条，谢柯让兰嫣再晾晾手指，很快端着水转身出门了。
　　谢柯在右边厨房阶沿上找了一小块柞木，拿到院子的石桌上用匕首劈了几个木条，再磨掉木刺。弄好时太阳已经照亮了大半天空，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呢，后面应该会一天比一天暖和了。
　　谢柯回到屋里时已经隔了一会儿，兰嫣似乎在想着什么，漂亮的小脸还是脏兮兮的，顶着鸟窝头穿着虎皮和白裙，怎么看怎么奇怪。
　　谢柯坐下来，拿出谢大夫给的伤药。他打猎时常受伤，也不喜欢去医馆，都是每次谢大夫硬塞给他，但是他极少用，一些不深的伤口都是自行愈合。这时都拿了出来倒也有了七八罐。
　　“可能还会有点疼，你不要乱动，固定好，好得快。”谢柯撒药之前认真道。
　　兰嫣也点点头“嗯，我会忍住的，不动……也不会哭了”。
　　谢柯把受伤的几根指头仔仔细细撒上厚厚一层药粉，先是缠了一圈干净的白布条，严重的两根无名指和食指又用柞木条贴好再缠了厚厚一层不挑，又再用棉花围了一圈，最后又缠了一圈布条。
　　原本蓄了满眼泪花的兰嫣，看着四根胖胖的白手指，忍不住笑了出来。
　　太阳终于升到了半山腰，阳光照进了回雁坪，也照进了谢柯的小木屋。兰嫣狼狈的模样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好看，谢柯再次被晃了眼。
　　“咕噜~”
　　“呀！”兰嫣这次格外得不好意思了，她很久没吃东西了，谢柯之前给的东西不小心落在了上山路上。
　　谢柯又急忙转身，咳了一声，“我去弄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