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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东山之王与落水白兔 东山,是葭 ...

  •   东山,是葭州南向最高的一座大山,因地处温暖潮湿之境,终年绿意葱葱,良木奇花摇曳满山,更有飞禽走兽不尽其数。飞瀑流泉齐下汇成东山河,河水蜿蜒,自西向东与上游的青衣江一起流入东山镇,被镇中水道分流得七七八八,养活全镇百姓。因着东山庇护,整个东山镇虽地处偏僻却也风调雨顺,民风自然淳朴安详。
      谢家村是离东山最近的一个村子,再往前就是终年不断的东山河和郁郁绵延的密林。河里的鱼和岸边的地已经满足了谢家村大部分人的需求,加之东山里东西虽多但危险更多,在家里长辈和妻小的劝说泪眼中,甚少有村民进山讨生活。有需要特殊草药或者好皮毛一类的,都是寻村里老大夫谢祖望去央谢柯进山一趟。
      谢柯,是镇里百姓都知道的“东山之王”。
      说起这“东山之王”,本应该和谢家村的大部分小伙一样,考不上功名就下河捞鱼或者侍弄庄稼,一生平安富足得过活。可惜,谢柯八岁时,家人遭逢意外,接连染病,村里人人自危,谢老大夫受老友谢柯爷爷临终嘱托,忙前忙后好歹救下了唯一一支血脉。
      年幼的谢柯在震天响的瓢泼大雨中醒来时,自己在东山半山腰回雁坪一处破败茅屋内,山下自家房屋只余一堆灰烬,家中长辈只余山坳的几块石碑。
      这也是没办法,谢家村村里人闲暇每每瞎说八道时总是说,他全家都染了病,传染了怎么办,离东山河也近污了水源更是大事不妙啊。也有说这是谢柯八字硬,那么凶险的病,家里人都没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不好说不好说啊。
      只有谢老大夫指挥着几个徒弟从火里抢救了谢柯爷爷的藏书和一些家具,叹了口气一并交予了谢柯。
      谢柯爷爷早年是村里的私塾先生,后来谢柯父亲一辈不争气学问不行,谢柯姑姑远嫁后老爷子一气之下不再开课,沉迷于研究棋谱。在谢柯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爷爷总是抖着花白胡子和满身草药味的谢老大夫争执不休。
      谢柯拜别谢大夫救命之恩后投奔远嫁乾州隐阳城的姑姑谢意芝,跟着走镖的姑丈谋生,好容易安定下来。岂料不足五年,姑丈被山贼劫了镖人也没救下来,姑姑大受打击之下哀哀戚戚也跟着去了。
      十三岁的谢柯拿着姑姑临终给的银子和姑丈剩下的家伙什,回了东山镇。也不再回村里,在回雁坪起了屋子,一住五年,靠山里打猎营生。平时除了下山换钱粮、给谢老大夫送野味药材,再不与人交流。
      东山镇渐渐也知道山里住了个命硬的好身手猎户,熊瞎子和老人参都能找来。一年前一个过路行商突发急症,多亏谢柯找到了蔓荆子做药引才活了下来。那口若悬河的伍姓商人临走还买了许多珍惜药材和毛皮,大笑着赠了“东山之王”这么个诨名给谢柯。
      虽然大家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谢柯唯恐避之不及,但仍然不敢与之相交,好在他确然习惯了独来独往。
      这日一大早,天上星子三两稀疏还亮着,谢柯背着刚猎好的一只獐子和一些药草打算去镇里卖掉。雾霭沉沉中,谢柯抹了把汗,炯炯有神的大眼瞥到银练一般的河边一丝亮光闪过,仔细瞧去似乎是个什么物事趴着。谢柯料定那处往日就是一丛只剩疙瘩的芦苇而已,莫不是什么动物?皱了皱眉头继续行了几步,颠了颠背篓似乎还能放点什么。毕竟冬天,村里最早的人家也还在梦乡中,谢柯转身朝河边走去。
      冬末初春,河边衰败一地的芦苇丛还凝结着露珠,从不结冰的东山河上白汽成练,谢柯越靠近才越惊觉,看那身形和长发,似乎是个女子?
      谢柯脚步退了退,环顾了一圈,确是四下无人,这才加快步伐赶上去。
      待得走到近处,谢柯先是探了鼻息见人还有口气,赶紧将身上的虎皮背心脱下来给人裹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平时也没仔细瞧过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只觉得手里的人轻飘飘的还没有那獐子重。
      解下腰上的水壶,硬灌了几口热水进去,谢柯背着那姑娘打算往谢大夫家去。这才想起来谢大夫带着一众徒弟去吃喜酒了还未回来。
      那就去镇上吧,路上要是遇上车给点钱兴许能快点到医馆。跑了几步拎上背篓,背上的人似乎被颠醒了,谢柯赶紧把人放下,很久没与生人交流过,他有几分拘谨,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叫你家人来”说着又灌了几口热水给她。
      那姑娘咳嗽着,似乎清醒了一点,却瑟缩着蹭着往后退,抽泣道:“不要……不要杀我”似乎往后蹭那一下是她最后的力气,撑不住又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谢柯先是一愣,却又不敢上前再去扶人,再次沉声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我叫你家人来”。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那姑娘开口糯糯道,忽而又努力撑着身子起来,急急道:“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谢柯有点不耐烦,为数不多的走镖经历也告诉他这姑娘身上有麻烦不能管,见人已经醒了,想着再说一句,后面无论如何不理了。
      “有人杀你,你应该去报官,我可以顺路带你去镇上”。
      许是谢柯话里的不耐烦太过明显,地上那团小小的人儿身体抖了一下,愣愣的抬起头来。
      天色稍微亮了一些些,仍然四下无人,谢柯却被那眸中滚动的泪花惊住了,那眸光似乎比天上的星子还要亮。
      未及反应过来,那姑娘突然半起身拽住了谢柯的衣袖,泪花又一股股冒了出来:“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谢柯终是不耐烦了,道:“那随你,我还有事,你自便”。
      说完跨上背篓,往镇上去了,暗忖着快些的话还能在村里人出工前回来。
      走了几步,谢柯又回头把身上的水壶和干粮留给那姑娘。他这些年下来无畏无惧,只是怕麻烦,今天这番莫名事端已然大为超出他平常的做法,心中只觉得那穿着白色衣服的小人儿像极了山里的小白兔。
      平日里遇上那样的小猎物,他是不碰的,偶尔碰上不知道为什么落单的或者受伤的,还会给顺回附近的兔窝——他在山里待得太久,一些常去地方哪里有什么动物什么药草太熟悉了。这会儿子,谢柯觉得留点吃的给她,剩下的,和小白兔一样听天由命吧。
      谢柯顶着背后那道渐渐暗淡下去的视线加快了步伐赶往镇里。待返回经过与那姑娘分别地点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天边已然飘着粉色云霞,东山河也清凌凌映照着巍峨大山。
      谢柯背着几斤米面和调料并一些杂物,不由得顿了顿脚步,随即大踏步往山里走,还得将近半个时辰的山路。
      他决定顺道看看前些日子布下的陷阱。
      虽是冬日,山里仍然有浓重的绿色,并着早上化开的些许霜水。半是石头半是土路的山径上或是高高悬着未落的几粒红柿子,或是蓬草从中弹出一丛丛金樱子,跟路标似的。
      谢柯兴起时摸摸这揪揪那,心里快活极了。
      因着山里少有人去,谢柯为了尽量不破坏动物们的路线方便下套,也没怎么修路。他人高腿长,力气大,蜿蜒的山路对他而言根本不费事,甚至比平路多了几分乐趣。
      谢柯徒手掰断了几棵没熬过这个冬天的枯树,打算转暖了再来收拾回去当柴火,嘎吱吱的脆响惊起了几只鸟雀。
      转过眼前的松林地离屋子就只有一柱香的脚程了,再往前不远处的灌木丛就是之前的一处陷阱了,还没走进却听闻一声惊呼转而是一阵痛哭的抽泣声,不由得冲了过去。
      “不应该有人闯进来啊,这已经算是密林了,来山里探险的小孩也不会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更何况这才一大早?”
      拨开灌木丛,谢柯那种深刻的不耐烦终于变成了一种无奈,他的陷阱里赫然就是那只脏兮兮的“落水小白兔”。虽然太早没看清什么样,但那哼哼唧唧的语调和抽泣声,他已经有点熟悉了。
      “东山之王”第一次发现,他对这个东山的掌控力需要再加强一点了,或者说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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