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谣》坡坡儿

17、第十七章 物以稀为贵，亦为祸 春来暑往，

　　春来暑往，兰嫣的花圃一茬胜过一茬，谢柯甚至每天能摘桃和杏儿。
　　镇上袁山长家的小姐自买过玉兰和芍药后，已经成了常客，兰嫣一得了新的花儿总会挑新鲜的送过去。
　　谢柯还是不愿与人打交道，每次将人送到袁府门口便忙走开了，忙完去沽花桥接人。
　　因着袁山长亲友众多，兰嫣倒也颇有名声起来。
　　现今人人都知道山里那个猎户家有个模样俊俏的表妹，是个种花能手，就连王屠夫和谢铁匠都问谢柯要过花儿，说是自己娘子要的。
　　谢柯真真儿是比自己猎了虎还高兴。
　　这日兰嫣正给紫藤花浇水，谢柯从山下回来，照例递过来一包零嘴，便坐下来，挠挠头思考着什么。
　　兰嫣顺道采了几朵茉莉，回屋放进杯子冲上热水，问他何事。
　　原是谢大夫年轻时外出游历时，曾误打误撞治好了一种“百日愁”的顽疾。得病之人，全身毛发会渐渐褪尽，继而皮肤溃烂，如无救治方法，百日后便极为痛苦的死去。
　　谢老大夫此后几十年间再未遇上此种病症，不曾想此次自坤州太丘城辗转求到了老人门前。
　　焉有不治之理，只是缺乏一味紧要药材。
　　“这药材很难找吗？”兰嫣也在他旁边坐下问道。
　　“嗯，隐辰芝是从星族部落传出来的。本就稀少，东山曾经出现的隐辰芝也是哪位星妄圣女来过后遗留下来。当年谢爷爷用得隐辰芝是那人家自己找来的……”
　　“那怎么办呢？”
　　兰嫣和谢柯对不曾谋面的病人并无太多关心，只是谢老大夫的嘱托，必是要尽心竭力的。
　　“明日我去西面看看，传说星妄圣女去过那儿，我就从那里开始找好了。”谢柯握握拳头道。
　　“你怎么找啊……无凭无据的……”兰嫣不解，“到了那儿问隐辰芝你在哪里呀？”
　　“有图样。”谢柯笑了笑，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图上的植物，形如灵芝，冠部却分了三朵，一黑二白，径上有几处黑点，隐隐似个斗柄。
　　“这径上的是北斗七星，在星落部族，是跟时间有关的。”谢柯道。
　　兰嫣认认真真看了许久，“隐辰芝吗？看着好像清夏姑姑说的帝车草吗？”
　　“你知道？”
　　“也不是，没见过活的。清夏姑姑有时候会描一些不常见的花草，这个标记像个勺子，我当时还笑了许久，所以有些印象。”
　　“你明天带上我吧，我可能能找到它会长在那儿。”兰嫣拍拍手，又去给旁边的蜀葵和望江南剪枝。
　　“你跟我说就行了，那片路不好走。”谢柯跟着过来帮她收拾剪下来的枝叶，又道“这会儿有点晒了，进屋去吧。”
　　兰嫣微微出汗的脸上红扑扑的，努努嘴道，“这算什么？以前每年夏天最晒的时候我们还要去捉虫呢。那个院儿里可不像东山，还有这么多树，到处光秃秃的，一点儿遮挡没有。”
　　谢柯捉住了兰嫣双手，将人牵回了屋，“怎么老说以前，现在不比以前。”
　　“知道啦！不过我明天要跟你去，好久没出门了。这趟我正好也瞧瞧能不能找到一些其他的少见花草，说不得能卖个好价钱。”兰嫣笑嘻嘻由他去，嘴上却坚持着。
　　想着确实入夏后就没带她出门过，恰好溪边那边山高林密，倒也不会很晒，谢柯便同意了。
　　若是有风险，明儿就算了，自己后日再单独去就好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好出发了。
　　幸好这几日都不曾落雨，两人在越发密集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行进。太阳渐渐高起，遍历东山的日光在这片密林也只能时不时洒下几丝光影。
　　“这西边怎么一点路都没有啊……”兰嫣摘下面巾，又喝了几口水。
　　“我一般只立夏前三日“喊山”时才来，入冬会过来多一些。”谢柯折断了她身后一枝荆棘道。
　　“喊山？什么是喊山？为什么不带我？”
　　“……那几天下雨，不安全。就是过来喊几嗓子而已。”谢柯把人转过去，“还要歇会儿吗？再翻过两个山头便到了。”
　　“那明年你要带上我哦……走吧走吧，我不累……”兰嫣鼓着脸，非得要谢柯答应第二年带上她，便高高兴兴往前了。
　　顺着光亮钻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四周群山起伏，云霞四披，周野屏开，若入仙乡神府，万种俗念，一扫而空。
　　数扇绝壁直插其间，若神兵利器，给这洞天福地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山壁阳面日光辉映，越是向山峰，越是光亮如镜。
　　“这里附近有没有山涧或瀑布呀？”欣赏完风景，兰嫣问道。
　　略一思索，谢柯指了指不远几处山峰，“仙船岩和流霞岩下都有两处很大的水潭。”
　　“这名字也是你取得？”兰嫣笑嘻嘻问道。
　　谢柯如何看不出她笑眼中的揶揄，“山壁上几丈高的字呢。”
　　谢柯绑好绳结，在兰嫣腰上稳稳扎了好几圈，“害怕吗？”
　　“唔……有一点点”，兰嫣歪歪身子看下数丈高的山崖道，“可是，我更想下去。我从来都没有试过。”
　　梁上有风吹来，两人都伸手帮对方拨了拨头发。
　　“那先试试，要是实在害怕了，就告诉我，我们随时都能回去。”昨夜谢柯把路线都细细讲给了兰嫣，知道要下崖，她兴奋了许久。
　　不管谢柯如何说，都要跟着。当时，他还想，或许真到了崖壁，她会害怕，自己一个人下就好。谁知，她竟还是跃跃欲试。
　　虽然速度慢些，但两人还是稳稳当当落了地。待到得第一处仙船岩下的“不系舟”，燥热的空气霎时四散。
　　兰嫣贪凉，痛痛快快洗了脸，又将路上的水果在山涧中浸了浸，与谢柯分食起来。
　　“不系舟？这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山壁下一处两人高的巨石上，龙飞凤舞般刻着字，淙淙不断的水流从崖底涌出。
　　“这里怎么会有人刻字呢？”兰嫣奇道。
　　明明东山其他地方更为宜居，却半点不见什么题字起屋，谢柯孤零零在山上呆这么些年。这西面都是绝壁，路上还有很多有毒的草木，反倒有人过来瞎折腾。
　　谢柯摇摇头，这片是他初回东山，为了摸清地形才来过。崖底虽有些草木，却不明种类，他不敢冒然采收，后来便极少再来。
　　“清夏姑姑说过帝车草……就是你说的隐辰芝啦……喜水喜暗，非葭州崖壁不得生。”
　　两人四处搜寻，却都不见半分相似药草，只得放弃。流霞岩下也是如此。
　　眼见天色不早，兰嫣装好采集的一些苗木小花，便与谢柯回去了。
　　疲累了一整日，两人都还是很兴奋。
　　兰嫣是因为找到了好些只听闻不曾见过的珍惜花草，谢柯则是因为兰嫣。
　　“这个是‘堕草’，据说晒干磨粉后带上可以避百兽。最适合你啦！”兰嫣握着一棵褐色的细草。
　　“避百兽？那我以后进山岂不是一个猎物都不得？”谢柯打断道。
　　“是哦……我忘了……哈哈哈！”，兰嫣更开心了，“那就不给你留，都卖掉！”
　　“这个是安息香，又叫辟邪草，可以助眠。这个是‘野唐’，我有点不记得它能干什么了……”
　　桌上细细摆着大小不一的草木嫩枝，兰嫣一个个宝贝极了，直道可惜这些都离不得崖底，不然真想移栽过来。
　　翌日谢柯去回了谢老大夫，老人倒也不曾失望，隐辰芝本就极为难得。
　　待听到兰嫣找到了鹿活草，大为惊喜，直言隐辰芝虽难得，但在治疗“百日愁”上药效与鹿活草是一样的。
　　回山后得知这样的消息，兰嫣也很开心，误打误撞间倒也算帮忙了。
　　剩下的药草都极为珍贵，让谢柯卖给永溪的药材铺，以免浪费。兰嫣虽在东山惯了，但听说永溪繁华，心中有几分忐忑，便让谢柯自己去了。
　　待到谢柯门前桂花飘香时，院子里早已花木繁茂。
　　谢柯甚至在后厨凿了一个洞穴给兰嫣，准备试试能不能移栽溪边绝壁崖底那些稀有药草。院门下的窝棚也改建成了一处暖棚，准备天寒时催花之用。
　　这日，谢柯再次把兰嫣送到袁府门口后，便打算去铁匠铺买一把新凿子。人没到门口，就被一群黑衣人围了起来。
　　兰嫣在袁府门口等不到谢柯来接，心中有几分奇怪便到了铁匠铺打听，这才知道谢柯被星落部族卫队星守抓了。
　　铁匠和娘子也都奇哉怪哉，这星守卫队从来都在皇城活动，不知为何来了东山，还抓了谢柯。
　　兰嫣慌得满脸是泪却又无法可依，她甚至不知谢柯被抓去了哪里。在集市转了一阵又往谢家村跑去，这时候她只能找谢老大夫帮忙了。
　　老人家陪着兰嫣一起到了东山遂士家打听，也都毫无头绪。那遂士听闻与星守卫队扯上了关系，甚至慌得连忙将二人请了出去，直言爱莫能助。
　　兰嫣空空的大脑终于在谢老和遂士的交谈中抓住了一丝头绪，难道是那些药草？
　　他们能跟星落部族有什么牵扯呢？无非就是去星妄圣女行迹之处挖了珍稀药草。
　　谢老一听也是一筹莫展，活了几十岁，却连这点小事都忘了，当初应该提醒谢柯的。
　　兰嫣不敢回山上，一来一回花费太多时间，也不想去谢老家，她谁也不认识。
　　将谢老送回家后，便茫然无措走到了东山河边那棵树下，只想着谢柯若是回来，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不敢想，谢柯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更不敢想，谢柯还能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