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昔风不起, ...

  •   “有,它吃的不多。不能怪我。”
      “风起,你告诉我他也没有好好喂你?”说完伸出手指了指许朝寒。
      许朝寒轻笑了一声。
      风起蹭着段星襟的裤腿,叫了一声。段星襟也笑了一下。
      “叩叩叩”房门此时突兀的响起,许朝寒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起身开门。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段星襟感觉到屋内的气压骤然降低,他看着许朝寒的背影有那么一丝的孤寂,但更多的是冷漠和抗拒。
      段星襟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门外的人,就听见许朝寒用力的一甩,把门狠狠的关上了。然后径直走到段星襟身旁,拉起他对他说:“走。我带你出去。”
      段星襟想问什么,却被许朝寒打断:“什么都别问。让你走就走。”
      下一秒许朝寒打开房门,将段星襟推走,然后把站在门外的人拉了进去。许朝寒太用力了,扯得段星襟胳膊有点痛,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就在那刚才的几秒时间里,段星襟特意去留意了一下门外站着的人。
      那个人好像就是上次段星襟在许朝寒家门口遇见的……其实他没有看太清,但那张侧脸真的和许朝寒非常像……那人真的是许朝寒的父亲吗?
      段星襟猛地回想起上次他们三人也是站在这个楼梯口,那人骂着许朝寒,而许朝寒没有半点波澜……段星襟甚至感觉到许朝寒有一丝的愤怒和隐忍。
      他能理解许朝寒将他推出来的原因,无非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怕丢人,所以才万分抗拒。
      段星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他不能扔下许朝寒不管,如果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好歹他还能知道,可如果自己走了……他过意不去。尽管许朝寒让自己走了,但他做不到。
      段星襟就这样蹲坐在楼梯口,偶尔有经过的人看着他,他却没有以前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了,只知道许朝寒在里面,他不能不管。
      他靠在墙边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可是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段星襟有点慌。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不认为那个人是个会冷静处理事情的人。
      虽然他不知道许朝寒和那个人之间,有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往,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如果不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他不是许朝寒,他没有办法替许朝寒做决定。
      …………
      良久。
      段星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只记得他的腿已经麻了三回恢复了三回。他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立马站了起来,抬头去寻找许朝寒的身影。
      但出来的只有刚才被许朝寒拽进去的人,他脸色不太好看,隐约还有点伤。段星襟猜测应该是谈崩了。他只扫了一眼就冲了进去。
      “许朝寒!”段星襟声音中透着焦急。许朝寒瘫坐在墙边,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中透着迷茫、无措和无所谓。
      段星襟抿了抿唇,看着许朝寒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还是平常的许朝寒好看。
      许朝寒看见段星襟走了进来,突然想找个镜子照一下自己。他不想让段星襟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管是现在的外表,还是刚刚的那个人。
      他都不想让段星襟染指哪怕一分一毫。于是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段星襟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许朝寒旁边陪着他坐下了。他不知道许朝寒现在是什么想法,但他知道,没人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朝寒抬起了头,没看他。
      “不是让你走了吗?”声音有点沙哑。像是隐忍过后的样子。
      段星襟苦涩的开口:“是。但我认为,我不能走。”
      许朝寒沉默着。段星襟也跟着他沉默着。房间内安静的落针可闻。风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很识趣的没有再出来过。
      “你请假了吗?”许朝寒似乎是不想提刚刚的事,试图转移话题,让现在压抑的气氛轻松一点。
      “没。”话音刚落,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许朝寒轻笑了一声,“说什么来什么。”
      “老李。”许朝寒叫了一声,那声音经过调整比刚刚好多了,但仍显嘶哑。
      “星襟跟我在一起呢,我突然胃疼他送我来医院了。”
      许朝寒认真的一条一条回答。“嗯,没什么大事。对不起啊老李,忘了请假啊。回来补上。”
      “嗯,好。麻烦了。”
      段星襟听着他们一问一答,突然笑了。
      “笑什么?”许朝寒偏头问。
      “没,老李好像挺关心你啊。”
      许朝寒突然怔了一下,转瞬即逝。“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此时许朝寒已经完全调整了过来,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样。段星襟突然又觉得,还是这样的许朝寒让人舒服。
      “我有点脸盲,所以看人从来不看脸。看多了我也难受。”段星襟说着换了个姿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一点,而我很擅长将他独特的一点找出来。见你的第一面,你的手让我印象深刻。而林明旭是他的眼睛,很有特色。”他看了许朝寒一眼。
      许朝寒闻声抬起手来仔细的看着,翻个面继续看。仍然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手不都长一个样吗?”
      “是长一个样没错。但我说的是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就像每个人性格不同一样,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有很独特的一面。”
      “那老李呢?在你眼里是怎样的?”
      段星襟想了一下,“他嘛,很温和。给我的感觉很舒服。认老李的时候,看他的嘴就可以了。永远都是微微上扬。”段星襟说着还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笑脸。
      许朝寒轻笑了一声,“确实。”
      “再然后,是冷。你给人的感觉是冷冰冰的。而你,确实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因为这才是你。”
      …………
      经过两人的聊天,气氛已经轻松了不少。看着许朝寒恢复的模样,段星襟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不在意许朝寒和那个人之间的事,只是许朝寒很抗拒,他也没什么资格或立场去问许朝寒。就算问了,许朝寒也不会说。再严重一点,许朝寒会把自己越推越远……
      段星襟能明白,因为他自己也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所以不愿意别人与自己走得太近,因为走的近了,说不定你藏了很久的东西,就那样赤·裸·裸的的摊在别人面前…………
      所以他一直觉得很神奇,自己抱着这样一种心态,还能和许朝寒相处的这样融洽……
      “有没有伤着?”段星襟停止去想那些事,开口问道。
      “没有。”
      “嗯。”段星襟看着许朝寒后脑勺翘起来的几根头发,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
      “我去找找风起,进门就没见过它。”
      “风起——”段星襟站在客厅喊了一声。
      风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喵~”它叫了一声,示意“我在这里。”
      段星襟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小家伙虽然看着瘦了,但体重却不减反增。抱在怀里挺沉的。
      风起似是知道它的主人心情不好,挣脱段星襟的怀抱,去蹭许朝寒垂下来的手。
      许朝寒感到手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过,他知道这是风起。于是反手将风起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怀里。风起很听话的卧在许朝寒的怀里。
      许朝寒很快感觉到小家伙的体温,在他身上,很暖。他很享受现在这样的温存,身边是他信任的人,怀里是陪了他五年的风起,在这方天地里,这一刻定格。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段星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朝寒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以为许朝寒不愿意告诉他,重点不是他,而是不愿意说。
      不论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谁,段星襟以为他都不愿意说。毕竟这是生生撕开自己伤口的一件事……
      “我觉得,这是你的事,我不应该过问。”段星襟偏开了头。
      他没注意到许朝寒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
      “这并不代表我不关心你,”段星襟见许朝寒没有说话,继续开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你不说我不问,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相处对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或者有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事,都没有关系。我认的,是许朝寒。不会说是你向我隐瞒了一些事,我就不理你了,不可能的。”段星襟认真的说道。
      “我没安慰过人,我也不会安慰人。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一个陪在身边的人,所以我来了。风起和我,都在。我也不会说话。你知道我语文不好,说不出那些文邹邹的话。但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知道我好像没有什么立场说这些。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怎样,什么都别放弃。因为我们都不希望看到那样的你。”
      段星襟说完整个脸都涨红了,越说脸越红,直红到耳朵根。
      许朝寒一字不落的听完了段星襟说的一番话,然后眼看着段星襟的脸越来越红……许朝寒看着段星襟这副模样,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反而红了眼眶。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每一次这么狼狈的时候,这个人总是在自己身边?还一次次的安慰自己,许朝寒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他眼前的这个人,见过他几乎所有的样子,开心的、难过的、冷漠的、就连他养的猫都很喜欢他……
      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从遇见他开始,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
      “转过去……”许朝寒隐忍着开口。
      段星襟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转了身。
      他立刻就感受到许朝寒的额头抵上了他的后背。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许朝寒想哭。但是不想让他看见,所以才叫自己转过去。
      段星襟不自觉的挺直了后背,想让许朝寒趴着更舒服一点,而许朝寒也心领神会,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
      “段星襟——”许朝寒在身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他可能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变得这么哑,轻轻咳了一声。
      “嗯。”前面的少年眼眸微动,头向后偏了偏。但身体依旧没动。
      段星襟等着许朝寒的下文,等了好久却没听见背后的少年有动静。两人就这样沉默着。
      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一样。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屋外是朦朦胧胧隐在黑暗中的树木被风吹的簌簌响,在人声鼎沸的街道里,各色各样的人各怀心事,却依旧开怀畅聊……
      “段星襟。”
      “嗯。”
      “…………”
      “你知道风起为什么叫风起吗?”说着许朝寒伸手摸了一下风起。
      “为什么?”其实段星襟第一次知道这只猫叫风起的时候,就想问了。奈何当时和许朝寒并不熟,也就没能问出口。
      “昔风不起,唯有努力生存。”
      许朝寒隐在黑暗中,看不清少年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但那俊秀的五官依然难以让人忽略。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熠熠发光,只是少年眉眼中透出的冷漠却显得格格不入……在看向眼前那个少年时,他眼中的冷漠削减了一点。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段星襟轻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风起是我在学校捡到的,当时的它才三个月大,它的妈妈为了保护它,被人打死了。它的兄弟姐妹们也都死了,就它命大,活了下来。但是情况还是不太好,我悉心照顾了它好久,它才好不容易活了下来。”许朝寒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看着它努力活着的模样,我就想起了这句话。昔风不起,唯有努力生存。”
      “它真的在很努力的活着,仿佛连它妈妈和兄弟姐妹们的那份一起,努力活着。”
      说到这里,许朝寒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段星襟抿了抿唇,说道:“昔风不起,唯有努力生存。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们每个人。”
      “你,我,风起。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用不同的方式,走自己的道路。最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总之就是,不管怎样,努力生存。”
      “嗯。”许朝寒轻轻应了一声。
      “许朝寒。”
      “嗯。”
      “你饿吗?”
      “你饿了。”
      段星襟笑了一声,“是,我饿了。所以我们去吃饭吧。”
      “好。我换身衣服。”
      “嗯,我也去。”
      段星襟起身,许朝寒的眼前空了一下。靠在他的后背上真的很暖,但那暖意只持续到了刚才。
      许朝寒感受着段星襟带给自己的温暖一点一点的退了下去。直到那温暖消失殆尽,许朝寒才起身。
      晚上不比白天,许朝寒换了件短袖,又犹豫着拿了件外套。出门看见段星襟只穿了一件短袖,他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提醒他。
      许朝寒突然感觉自己幼稚了很多。提醒他穿外套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就是不愿意提醒。宁愿让他挨冻长记性。
      “想吃什么?我请你。”段星襟冲着许朝寒挑了挑眉,“就当你给我做了一星期早饭的报答吧。”
      许朝寒轻笑了一声,“是嘛,下次就是你给我做了。”
      段星襟学着许朝寒说话的口气,“是嘛,下次打算考50?我考150?哈哈哈哈!”
      他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许朝寒,忘记了许朝寒的语文要超他近50分…………
      许朝寒看着段星襟大笑的模样,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晚上吃简单点就行,咱去吃碗面吧。然后回去写作业,我一定要超过你!”许朝寒加重了“一定”这个词的语气。
      “好,我等着你。”
      …………
      “今天不做卷子了,给你讲讲语法。你单词背的怎么样了?”
      “还行。”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你其他科那么好,所以对英语的理解也不会差。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自己不想学。为什么呢?”
      许朝寒皱着眉,“刚开始是因为高华,处处针对我,所以她的课我也不怎么听。后来就真的什么都听不懂了,看见英语就烦。”
      段星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理由很有学渣的意思。”
      “我也不说什么英语很有意思的话,其实英语很枯燥的。那些毒鸡汤我就不给你灌了,你都明白。但你要知道,英语在高考中占很大比重,很多专业你英语不好都不要你。所以你没办法,只能好好学英语。”
      “嗯,我明白。”许朝寒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的。”
      “那我来给你讲讲语文的魅力吧。”许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段星襟。
      段星襟有些抗拒的挠了挠头,但终归逃不过,于是无奈的说道:“好,你说吧。我听着。”
      “你记不记得归有光的那篇《项脊轩志》?”许朝寒吃着面前的那碗面说道。
      段星襟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于是点点头。
      “那里边有句话: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音落,许朝寒的那碗面也见底了,他放下筷子。
      “这句话,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觉得很震撼。翻译过来就是那棵枇杷树是归有光在他妻子死后种下的,而如今已经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许朝寒看了眼还在埋头吃面的段星襟继续说道。
      “让我感觉震撼的,是归有光对他妻子的忠贞不渝。”段星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许朝寒注意到段星襟的目光,没有停。
      “这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忠贞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但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说的委婉,他将自己对亡妻的思念全都寄托于那棵枇杷树。用枇杷树来展现自己家庭的分崩离析,在为亡妻哀悼的同时,同时又有对枇杷树长得高大的喜悦。所以我觉得语文真的是很浪漫的存在。”
      段星襟点了点头,听许朝寒这么一说,确实还挺浪漫的,不管是归有光还是其他古人。古人本身就很保守,用他们保守的思想和笨拙的表达,写出最浪漫的东西……
      这么一看,语文确实也没有难嘛。
      “这些我不是不懂,只是我读不懂他们写的内容。我不知道他们写出这些东西是为了表达什么,就像语文卷子上的诗歌鉴赏一样,我从来就没读懂过。我感受不到他们的用意,但是你跟我解释我能懂。”段星襟无奈的说道。
      许朝寒轻笑了一下,“那就慢慢来,慢慢感受古人的浪漫。”
      “嗯。”
      “好了,走吧。回去奋斗。”
      “嗯。”
      “哦对了,要不要给风起带点东西回去?”段星襟停下脚步说。
      “不用,你之前买的都还没吃完呢。”
      “那好吧。”
      一出门,那风就迎面扑来。冷的段星襟直打颤,不自觉的环抱双臂交叉叠在胸前。店里有空调,不至于那么冷,再加上两人刚吃完饭,就更感觉不到冷了。这突然一下出来,巨大的温度差还是很不舒服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