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襟》李则宁

4、第四章 你是你，是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刚刚楼梯间发生的事。
　　这顿饭吃的也很愉快，许朝寒帮着段星襟收拾了碗筷并且洗了之后，对段星襟说道：“谢谢。”声音中透出一种平时没有的味道，似感激，似温柔。收敛了冷冽。总之加上许朝寒那低沉的嗓音，听着很是舒心。
　　段星襟以为许朝寒在道谢吃饭的事，于是大手一挥：“没事，多大点事。以后可以经常蹭饭的，反正我也一个人。”
　　“不仅这个。还有刚刚的事……都很感谢你。”许朝寒认真的说道。
　　段星襟愣了一下，“我也没帮什么忙不是嘛。快回去吧，明天还上课呢。”
　　“嗯。”许朝寒转身。
　　“许朝寒！”段星襟突然叫住许朝寒。
　　许朝寒又偏头回应：“嗯？”
　　“你是许朝寒，你是那个面冷内热的许朝寒，对小动物很热心的许朝寒，也是会帮助我的许朝寒。你是你，不是谁的许朝寒。仅仅是你。”
　　许朝寒一笑，转身把门带上出去了。
　　许朝寒走进段星襟隔壁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自己和段星襟用两扇门隔开，但他却明白，今晚段星襟带给自己的，又何止是一顿晚饭……
　　这么多年来，许朝寒以为自己就这样了。结果却被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告诉自己——你是你。
　　许朝寒背靠在门板上，又无力的慢慢往下滑去，最后坐在地上。“我……是我。”许朝寒喃喃自语。
　　又轻轻笑了一下，“谢谢。”许朝寒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只是此时就很想发泄一下。
　　…………
　　段星襟盯着许朝寒离去关上的那扇门出神。“操。”段星襟低低的骂了一句。“我都说什么了啊，真的是……”
　　段星襟有些懊恼，许朝寒本来就好像有些不喜欢他，不管是因为今天那过于巧的巧合很是因为风起，又让他遇上应该是许朝寒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情……这些种种，都足以让许朝寒有讨厌自己的理由……
　　虽说段星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有多少朋友或者多一个人讨厌自己，但自己刚来第一天，又和他成为了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都有些不舒服。
　　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段星襟自己安慰自己。他也不至于脸皮厚到主动去找许朝寒……难道要他去告诉许朝寒，老子想跟你好好相处，你态度好一点……
　　…………
　　那还不如不说。
　　第二天段星襟依旧早早起床，今天天气还不错，段星襟觉得很舒服。做早饭的时候段星襟突然想起许朝寒……他应该也是一个人，那要不要……把他的那份也一起做了？
　　正纠结着段星襟的房门被敲响，“叩叩叩”短而急促的三声。
　　“那个……你还没走吧？我做了早饭，要不要一起吃？”许朝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段星襟会心一笑，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于是背起书包打开门，“好啊。”
　　“反正我也还没吃呢。”段星襟看向许朝寒。
　　“嗯。”许朝寒轻轻应了一声。段星襟走进去坐下，有些意外。豆浆，牛奶，面包，豆腐脑……一应俱全。
　　许朝寒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你看你喜欢吃什么，不用管我。”段星襟一笑，“我是在意外你怎么什么都会做。”这么一夸，许朝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做的多了，也就会了。”
　　两人沉默的吃完了早饭，段星襟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吗？”
　　许朝寒愣了一下，“你要是不想的话，你先走。”
　　“不是不是。”段星襟立马否定的。“我看你昨天一直都是一个人，应该是不喜欢有人跟你一起吧，所以才问的。”
　　许朝寒了然，“也不是，但我还有些事，你先走吧。”
　　“好吧，那我走了。”
　　“嗯。”
　　段星襟有些郁闷，他不知道许朝寒是真的有事还是躲着不跟他一起……
　　但又想起许朝寒今天请他吃早饭，就觉得算了，不跟他一般计较。
　　许朝寒看着段星襟出了门，然后回房间拿了几根火腿肠就出门了。许朝寒来到学校一处满是树木杂草的地方。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来，杂草半人高，却没人管。
　　许朝寒拨开几处杂草，轻声唤了一句：风起。
　　不久就听见杂草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响起一声猫叫：“喵~”许朝寒嘴角轻扬，将火腿肠褪了皮，蹲下来将剥好的火腿肠递到它嘴边，它鼻翼轻轻扇动，凑近闻了闻。然后开始大快朵颐。
　　许朝寒很享受现在的时光，因为只有和它相处的时间，许朝寒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卸下了伪装。
　　喂完了猫，许朝寒抱起它轻轻抚摸了几下。然后又将它放回原处，背起书包往高二五班走去。
　　风起看着许朝寒离自己越来越远，叫了一声。直至许朝寒的背影完全消失，它才不舍的朝草丛深处走去。
　　许朝寒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临近上课。正好早自习是高华的课，许朝寒眼眸微动，看了她一眼，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其他同学都能看到高华的脸色在看到许朝寒的时候沉了下去，而许朝寒本人却不怎么在意。反而大摇大摆的无视高华。其他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就干起来！
　　段星襟看着自从许朝寒进来之后，班里的气氛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知道怎么了，于是拿出手机放在桌肚里，给林明旭发信息道：
　　段星襟：“怎么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显然就是正拿着手机。
　　林明旭：“哦对，你刚来的你不知道。寒哥和高华干起来过！”
　　段星襟：“？”
　　林明旭：“就上学期的事。高华说寒哥考试作弊，寒哥不认，结果高华就想动手，寒哥坚持说他没作弊，然后还手了。”
　　段星襟：“然后？”
　　林明旭：“本来学校是要给寒哥处分的，但是老李说他相信寒哥，拦着不让给寒哥处分，最后学校没办法，就让寒哥写了份检讨，然后罚了老李工资。”
　　段星襟：“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那他到底有没有作弊？”
　　林明旭：“反正我相信我寒哥！我寒哥才不是这种人！”
　　段星襟看到这句话莫名的笑了一下，很快就收了起来，没再回复。
　　许朝寒注意到段星襟在旁边拿着手机笑，就偏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手机最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林明旭……
　　他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就加上好友了，不过就冲林明旭这自来熟的样子……好吧，也不奇怪。
　　许朝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最新一条消息是一周前……还是群消息。
　　“许朝寒。你跟我出来一下。”高华站起身对着许朝寒说道。
　　许朝寒眼眸微动，没说什么，将手机滑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然后站起身，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段星襟闻声也抬起头，等他看见的时候，许朝寒已经走到门口，只剩下半个背影了。他又发信息给林明旭。
　　段星襟：“应该不会有事吧？”
　　林明旭：“放心，寒哥不会跟一个女人计较。”
　　段星襟看到林明旭的回复，似乎放心了一些。也就没再回了。
　　林明旭：“不是，你和寒哥真的不认识吗？我怎么感觉你很关心他？”
　　段星襟：“…………”
　　段星襟：“说了不认识。”
　　林明旭：“那行吧，午饭一起？”
　　段星襟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嗯”过去。
　　不一会儿就看见许朝寒一脸平静的回来了。看起来依旧漫不经心的样子，倒是高华，比出去之前，脸色更阴沉了……
　　“哎，寒哥！高华跟你说什么了?”林明旭一脸八卦的转过来看着许朝寒。
　　“林明旭！当我看不见呢是吧？出去站着。”还没等许朝寒回答，林明旭就被高华抓了个现行。
　　林明旭低低的骂了一句：“操。寒哥，等我回来跟我说啊。”
　　……
　　段星襟听着有些无语。被罚站都阻止不了他的好奇心……
　　许朝寒随意的回应：嗯。
　　其实段星襟不是不好奇，只是表现的没有林明旭那么明显而已。再说了，他不认为像高华这种人会把许朝寒叫出去是劝他好好学习……而且五班的学生，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
　　“哎哟卧槽！腿酸死了，快让我坐会儿。”高华一走，林明旭马上冲进教室喊道。
　　“哟旭哥，这就累了，昨天打球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嘛。”
　　“去去，怎么着？还没给你打服是吧？”
　　段星襟认出来，那是昨天和林明旭他们一起去打球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寒哥！快说说，高华跟你说什么了？”
　　“是啊，寒哥。我们这等着呢。”有人起哄说道。
　　听到这儿，许朝寒眼眸微动，“没说什么，让我好好学习。”
　　“嘁~”所有人都在等着听八卦，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换谁都不信。都满脸不相信的看着许朝寒。
　　许朝寒却觉得自己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一脸认真的说道：“真的，你们别不信啊。”
　　“信你才有鬼呢，就她那脾气，还能跟你说这些？扯吧你就。”林明旭满脸的鄙夷。
　　许朝寒没再说什么，低头开始玩手机。
　　………………
　　这几天过的还挺规律的，段星襟都怀疑自己原来还能这么自律…………
　　自从那天和许朝寒吃过早饭之后，段星襟数了数，差不多五六天的时间。自己除了在学校见面之外，基本没什么交集。
　　这样也挺不错的。段星襟心想。
　　“同学们——”老李一句话将段星襟拉回现实。
　　“明天起月考就要开始了，请同学们做好准备。等月考结束，我希望我们班的学生还是现在的阵容。”
　　段星襟蹙眉，有些奇怪。正疑惑着，就听见老李说道：“段星襟同学，你刚来不知道。咱们班比较特殊。”
　　段星襟点了点头，这他当然知道。顾主任已经说过了，五班的人都是全年级最靠前的，再加上五中本来就是重点中学，那这个班的恐怖程度…………
　　“我说的是月考制度，只对五班实行的制度。”老李解释道。“月考结束后，如果年级排名掉出前四十五，就会从五班出去，换前四十五的同学插·进五班。”
　　段星襟一挑眉，这制度是残酷了点，不过还挺有意思。段星襟给了老李一个眼神，示意他明白了。
　　老李温和的一笑，继续说道：“同学们，加油。上次作文课让你们写的，我已经看过了。很多同学呢，有想法，有主意，对自己的未来有很清晰的目标。当然，也有同学迷茫，无措。没关系。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实现，去改变。你们的烦恼，就让我来解决。你们就只管朝着自己的目标，自己的理想，大胆的往前走，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由于明天月考，今天他们提前放学，好让他们调整状态迎接考试。不得不说，这学校还挺人道的，不像段星襟以前的那个学校——正因为要考试了，所以加大力度训练。说什么，考试前不能放松，这样才能在考场上发挥最大的能力……
　　虽然这个道理是对的，可段星襟始终认为，这学校的做法……真他·妈过分！
　　他准备回家睡一觉，然后再复习复□□不能空着手去考试吧，再说了，他当初走错班的时候，那么多人质疑他，他总得证明给他们看——我段星襟就配在五班。你不服有本事就来五班把我挤下去。
　　段星襟抱着这样的心态，晚饭做的格外多。他打算把剩下的晚饭留着吃宵夜。复习肯定会很晚，难免会饿……
　　“好！那就开始吧。”段星襟拿出书开始复习。刚翻开书，就听见敲门声，段星襟有些不爽，刚进入状态就来打扰他。
　　所以段星襟打开门的时候，脸上写着两个字——不爽。
　　许朝寒看了看，一眼就看出段星襟此时非常不爽，于是试探的问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段星襟这才收了收自己的情绪，“没有，有什么事吗？”
　　“给你。”许朝寒说着就将手里的那一沓A4纸递给段星襟。段星襟接过看了看，上面写的都是各种题号和题。
　　段星襟一皱眉，“你给我这些干什么？”
　　”明天不是要考试了嘛，我猜你不熟悉五中的出题模式，就给你整理了一下，希望对你有用。”
　　“那你好好复习，我不打扰你了。”许朝寒说完转身就走。
　　“哎——谢谢。”段星襟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许朝寒没有回头，只是朝他伸了伸手。
　　段星襟笑着带上了门，突然意识到——他给了自己这些，让我好好复习，那他呢？而且…………许朝寒也并没有回去，而是下楼了……
　　算了，他做什么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段星襟坐下来，翻开许朝寒给自己的讲义。不得不说，许朝寒整理的这些东西还真的挺有用的，上面不仅有各个科目的重难点，还有典型例题和考试常出的题型。
　　这样一来，段星襟也更有底气了。他看着那份讲义会心一笑。
　　许朝寒还挺细心的……看来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
　　段星襟看着看着就有些奇怪，于是喃喃自语道：“数学、物理、化学…………”
　　“英语呢？还有语文？”许朝寒是觉得语文和英语不重要吗？还是说……许朝寒觉得他的语文和英语很好，不需要复习？不对啊，许朝寒上哪儿知道去……
　　算了，许朝寒能给自己整理这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要再挑人家的错了。对，段星襟这样想。
　　一头扎进复习的海洋里，段星襟很是投入。他拿着书配合着许朝寒的讲义，等他全部复习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也确实有些饿了，幸好提前准备了一下，不然大晚上的，段星襟可真的亏了自己。其他都不说，段星襟对自己的心疼那可是真的。
　　吃完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准备迎接明天的月考。
　　其实段星襟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在乎，以前是为了应付他母亲，但是现在不用了，他也没什么一定要考好的必要。
　　只是少年人的好胜心太强，不想输给别人，也不想被别人看扁。就像一句“算你厉害”一样，就是少年人之间最高的荣誉。

　　今早段星襟特意做了两份早餐——为了报答许朝寒。
　　他没有许朝寒那么能干，做不了那么多种。上次跟许朝寒吃早饭，他看见许朝寒喝了牛奶，吃的是豆腐脑。所以段星襟认为，许朝寒喜欢的是这两种。
　　这点倒是和段星襟不谋而合。只是段星襟不喜欢牛奶，喝的都是豆浆。
　　他敲响了许朝寒的房门，“叩叩叩”。不一会儿许朝寒打开了门。应该是在洗脸，许朝寒的发梢上还带着水珠，摇摇欲坠。许朝寒的头发不长，但很有型。被水打湿了之后垂在额前，更增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
　　段星襟看的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做了早饭，跟我一起吃？”
　　“好。”许朝寒也没拒绝。“我先收拾一下。”
　　段星襟点点头，就回去了。
　　许朝寒动作很快，一两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了，换了身衣服。
　　两人还是和上次一样，自顾自的吃着早饭，相顾无言。
　　“给你的讲义看了吗？”许朝寒吃着问道。
　　“嗯，很有用。谢谢。”
　　“有用就好。”
　　“所以——那份讲义里为什么没有语文和英语？”段星襟还是忍不住问道。
　　许朝寒愣了一下，低头将那豆腐脑用筷子划拉成两半。“语文和英语……没必要吧。”
　　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我英语不行。许朝寒在心里默默说道。
　　“也对，语文和英语哪里都一样。”段星襟附和。
　　段星襟此时吃完放下了筷子，“今天还是我先走吗？”抬头看了许朝寒一眼。
　　许朝寒手上的动作一顿，“嗯。”
　　“行。”段星襟也没多问。
　　两人还是默契的收拾了碗筷，然后段星襟带着书包下了楼。也没去管许朝寒。
　　许朝寒还是照常来到了那个学校不起眼的角落。今天许朝寒却没有立马就走，而是神情温柔的抚摸着风起，“风起，你说——他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他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刨根问底的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对他有些好奇怎么办？”
　　“喵~”风起一脸享受的冲着许朝寒叫到，许朝寒嘴角挂上一抹笑，他当然知道风起不会给他答案，只是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只不能给回应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