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襟》李则宁

5、第五章 每个人都有

　　少年人的心里藏不住心事，总是想找地方、找个人能让自己倾诉。许朝寒也不例外，只是他没有可以倾诉的人，风起……是他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
　　“下午再来看你好不好？”许朝寒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考场走去。
　　五中月考也格外的严，为了防止作弊，金属探测器什么的都用上了，更何况那监考教师的眼睛很是毒辣。
　　就是想作弊也不敢。
　　早上第一门，绝对是咱们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语文。段星襟看着那考卷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后面两大页的作文纸，简直想撕了卷子。
　　学语文难道不是为了与人更好的交流？提高自己的文学素养？为什么还要分析别人写的文章？还那么奇奇怪怪……段星襟此刻想吐槽的写出八百字的作文。可真正的作文……可饶了我吧。
　　段星襟不情不愿的开始答卷，对于语文，段星襟也没抱什么希望。反正用不用心也就那样。

　　考完数学段星襟才发现，许朝寒的讲义真不是盖的。
　　对于五中月考出题的模式熟的简直就像他是出卷人一样……段星襟很是震惊，震惊之余又很佩服许朝寒。
　　段星襟嘴角轻扬，别说留在五班了，就凭着许朝寒的那份讲义和自己的天赋异禀，考进前十绝对不是问题。
　　月考连考了三天，考完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意为放松放松，为了月考也挺拼的，你们也不容易。段星襟很赞同，越来越喜欢这学校的处事风格了。心里觉得，这学转的真值。
　　段星襟觉得这一天的时光不能浪费，于是收拾东西出了门。
　　其实段星襟也不知道是自己要去哪儿，就想到处转转，熟悉熟悉。
　　今天微风不燥，阳光正好。那风带着夏天独有的热浪扑面而来，不凉快但也不太热。总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段星襟很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人在空旷的树荫下，慢慢的走着；看着树叶被风吹的向各个方向飘去，又被树牢牢抓住，似情人间依依不舍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羡慕。
　　段星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心情舒畅。
　　“晚上吃火锅吧。”段星襟对自己说道。
　　要不要叫上许朝寒？段星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叫他，不管他来不来，反正火锅是必须要吃的。
　　就这样决定了，段星襟掏出手机想给许朝寒发信息。
　　突然想起…………两人根本没有加好友……
　　“操。”段星襟低低的骂了一句。并不怕别人听见，只是在表达自己现在心情不好，让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在骂他呢。
　　不过想想还真是不爽，两人同班还住对门，居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于是翻出林明旭的微信发信息。
　　段星襟：“许朝寒的微信你有没有？推我一下。”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是一个名片。底下还有一句话。
　　林明旭：“这就是。怎么了？约架？”
　　段星襟：“…………”
　　段星襟：“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到处打架的人？”
　　林明旭：“那你找他干什么啊？”
　　段星襟：“有事。”
　　林明旭：“？？”
　　林明旭：“你俩能有什么事？还说你俩不认识，暴露了吧？”
　　林明旭：“快说说啊！”
　　林明旭：“！！！？？？”
　　段星襟看着那一连串的信息直皱眉，自己是怎么想到找他要许朝寒的微信的？
　　…………
　　段星襟打开那名片看了一眼，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昵称就是一个很简单的“&”符号，头像还是原始头像……朋友圈……更是一条都没有……
　　简直很符合许朝寒的形象。
　　段星襟伸手点了加好友，验证消息上写着：段星襟。
　　此时的许朝寒正在撸猫，就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于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段星襟”请求加你为好友。
　　…………
　　许朝寒看着那条消息出神，伸手点了“同意”。
　　段星襟没想到许朝寒会这么快通过，有些意外，有些惊喜。
　　于是赶紧发了条信息：“晚上一起吃饭？吃火锅。”
　　段星襟像个等待礼物的小孩子一样，盯着手机等着许朝寒回信息。
　　不一会儿许朝寒回了信息：“嗯。”
　　段星襟有些失望，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就等来一句：“嗯”。可真是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你会死啊，真的是……
　　段星襟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但生气归生气，晚饭还是要吃的。
　　段星襟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买菜去了。
　　别的不说，段星襟对自己的自控力和定力还是非常自信的。
　　“不愧是我。”
　　………………
　　买菜的时候，段星襟犯了难。他只和许朝寒吃过早饭，完全不知道许朝寒的喜好……也不知道许朝寒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最后，段星襟在超市里转了半个小时……也只挑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想着大部分口味基本上都差不多吧……
　　于是开始着手准备。
　　正洗菜呢，就听见门铃响了。段星襟唇角微微勾起，他知道许朝寒来了。
　　于是擦了擦手，打开了门。“来的挺快啊，我还没………”
　　话还没说完段星襟就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的脸——宁凝。
　　段星襟看到宁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已经不自觉的收敛了。
　　门外站着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的垂下来，脸上淡淡的妆将女人的优势凸显的淋漓尽致，那一双又长又白的腿更是惹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段星襟的姐姐。
　　段星襟礼貌又抗拒的问话：“妈，你怎么来了？”
　　“你还记得你有个妈啊？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的跑到这种地方来住着，离开我和你爸才是你想要的是不是？”宁凝说着就往里走去。
　　“你住的都是什么地方啊？就这？我还以为有多好呢？也就那样啊。”一脸嫌弃的看了看这只有50平的房子。
　　段星襟一皱眉，“前两天学校月考，我复习忙忘了。还有，我住的挺好的。如果您只是来挑毛病的，那您可以回去了。”
　　“哟，还不乐意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我是你妈，我总得知道我儿子过的好不好吧？你也知道你爸工作忙，虽然我也挺忙的，但是我们总不能不管你啊？”宁凝说着语气就软了下来。
　　段星襟也没再顶撞什么，因为他知道，他母亲心疼他是真的。
　　“妈，我挺好的。学校也不错，我很满意。您就别操心我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段星襟服软。
　　宁凝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段星襟，“你执意要来这上学，妈也不拦你。你别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段星襟看着宁凝塞给自己一张卡，一皱眉便说道：“妈，我不缺钱。您不用给我钱。”
　　“给你你就拿着吧，别亏待了自己。妈见不得你受委屈。”
　　段星襟一直沉默着。
　　“行了，妈要走了。你好好的。”宁凝往外走去。
　　“嗯……”段星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目送着宁凝出了房门，而他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许朝寒上楼的时候，想着这是第几次他和段星襟一起吃饭了？许朝寒勾了勾唇，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处的还不错……
　　许朝寒的思维被一阵断断续续的鞋跟声打断，他微微皱眉。在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看见一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女人正在下楼。周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仿若从电视里走出来的人一样。许朝寒和那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女人眼中露出鄙夷的神情，许朝寒也没在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段星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出神，就听见房门又响了一次。段星襟调整了一下情绪，进卧室把那张卡收了起来。就走过去问道：“挺早的，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来帮你。”许朝寒轻声说道。
　　“嗯。”段星襟应答。
　　全都准备好后，段星襟和许朝寒面对面坐着。
　　段星襟开口：“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就随便买了点，不喜欢了就跟我说。”
　　“嗯。”
　　两人之间就这样进行着一问一答的对话。没有一句多余的。
　　段星襟因为宁凝的突然到来，有些无措，一直情绪很低落。吃饭的时候也总是心不在焉的。
　　“你怎么了？”许朝寒突然开口发问。
　　“啊？我吗？我没事。”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走了。”许朝寒边说边往锅底里加菜。
　　段星襟吃饭的手一顿，没说什么。
　　许朝寒继续说道：“我从来没在这片地方见过那样有气质的人。所以她不是这里的人。”
　　段星襟被许朝寒说的有些烦躁，“对，她是我妈！怎么了？”段星襟突然情绪激动的说道。
　　许朝寒蹙眉说道：“我不喜欢香菜。”说完又指了指锅里。
　　段星襟顺着许朝寒那修长的手指看下去，在锅里看到了飘着的香菜……
　　“好，我记住了。”段星襟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所以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你妈？”
　　“…………”
　　段星襟以为这个话题因为许朝寒说不喜欢香菜而结束了……
　　“没有。”段星襟不太想聊这个话题。
　　“都写脸上了，还不承认？”许朝寒漫不经心的说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段星襟实在是不想聊这些事，突然发脾气说道。
　　许朝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段星襟注意到许朝寒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很快就消失了……
　　“对，你说得对。跟我是没什么关系，是我多管闲事了。感谢你的招待。”许朝寒起身走了。
　　段星襟其实说出来之后就后悔了，可他也拉不下脸来去说。多少有点好面子……
　　“哎呀——”段星襟有些懊恼的扔下筷子，然后将头埋进自己的胸膛，双手交叉环抱住。“怎么会变成这样……”段星襟此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明明没想冲许朝寒发脾气的，一向自控能力较强的段星襟有些郁闷，平时都能很好的管控自己的情绪，今天这是怎么了？
　　段星襟情绪低落的收拾了东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在思考怎样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去找许朝寒，顺便道个歉……
　　去把讲义还给他？不行，许朝寒看着也不像是缺那一份讲义的人，多少都有些刻意。
　　说起来——段星襟和许朝寒认识也没多久嘛，都不了解，能有多少交情？顶多就在一起吃了几顿饭而已。
　　段星襟翻了个身，突然眼眸微动！风起！
　　他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喜色，对啊，自己可以去找风起玩啊，这样不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了吗？不对，那叫理由。
　　段星襟纠正道。
　　“好，那就走吧。”段星襟翻身下床，准备敲响对面的房门。
　　“叩叩叩”段星襟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等待着惩罚。
　　“咔”一声，房门打开了。
　　段星襟居然有些紧张。
　　“什么事？”许朝寒打开门就问道。
　　“我……看看风起。”段星襟快速的说道。
　　许朝寒眼眸微动，“到底什么事？”
　　“说了来看看风起啊。”段星襟没看许朝寒的眼睛。
　　许朝寒看着说话不打草稿的段星襟有些想笑，也没有拆穿他，帮他打圆场：“风起不在，明天一起吃早饭，我带你去。你看行不行？”
　　段星襟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有些慌乱：“啊？为什么啊？”
　　“它真不在。”许朝寒重复道。
　　段星襟有些失落，定定的站在许朝寒家门口。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眼看着许朝寒下了逐客令，段星襟急了，“等一下！”
　　“嗯？”
　　“对不起。”段星襟还是没看许朝寒的眼睛。
　　“我刚刚——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就是有点烦，你一直说个不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段星襟还没说完就被许朝寒打断。
　　“没事，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或者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许朝寒看着段星襟认真的说道，而段星襟也抬起头看着许朝寒的眼睛。“就像你告诉我的一样，那番话我也同样送给你。每个人都有一段往事、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我们无能为力，所以不用去在乎它。我们只管做好自己，其他的事都有定数。”
　　段星襟发愣的看着许朝寒，他是在安慰自己吗？段星襟突然有想哭的冲动，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对自己说这些话的人。
　　他不知道许朝寒到底看出来了什么，也不知道许朝寒到底看出了多少。他只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关心自己，所以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话说起来，许朝寒这是跟他说的最多的一次了吧……
　　段星襟突然笑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总觉得来这儿真他·妈值。
　　许朝寒看着段星襟刚刚还有些想哭，却突然又笑了起来，松了口气。许朝寒长这么大，没跟人说过这种话。段星襟是第一个。也不知道意思传达到了没有……
　　“谢谢。”段星襟突然说道。
　　许朝寒冲他笑了一下，段星襟说道：“第二次了，不过对我是第一次。”
　　许朝寒有些懵，“什么？”
　　“笑，这是第二次看见你笑。第一次是在食堂，冲着风起笑；然后就是这次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对我笑，还挺意外的。”
　　许朝寒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没说什么。
　　“明天你做我做？”段星襟发问。
　　“我做吧，你过来。”
　　“行。那我回去了。”段星襟伸手朝许朝寒一摆，转身打开对面的门走了进去。
　　许朝寒看着紧闭的那扇门，又笑了。
　　他关上门脑海里都在回想段星襟刚刚的样子，真是又气又好笑。就不能直接一点？说你是来道歉的，还扯上风起……许朝寒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风起……那就去看看它吧。许朝寒换了衣服出门。
　　路过楼下的超市，进去买了几根火腿肠，想起两人吃火锅的时候，段星襟似乎很喜欢吃鱼……
　　当许朝寒拎着一条大鱼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点懵……大清早的吃鱼吗？许朝寒对自己的行为很是疑惑。
　　五中放假的时候对学生的管制并不严。因为是重点学校，难免有不少热爱学习的学生会在放假的时候偷偷学习……为了方便学生进出图书馆，所以门卫叔叔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许朝寒很轻易的来到了学校的那个角落。
　　“风起——”许朝寒像往常一样呼唤着风起，他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它。他有些疑惑，只好上前拨开那堆杂草往前走去。却没有在那个被杂草包围的地方发现风起的身影。许朝寒有些慌，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在那块角落寻找风起的身影。
　　许朝寒没有在这里找到风起，他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于是开始顺着墙根一寸一寸的找。许朝寒第一次捡到风起的时候，它正躺在一处角落里奄奄一息。
　　要不是肚子那块还在微微起伏，许朝寒真的以为它死了……把它送到医院的时候，连医生都说它可能活不了了，因为猫太小了，治疗可能会很痛苦，让许朝寒放弃。许朝寒只能向医生拿了药，将它带回去在家休息。许朝寒就这样看着它慢慢的有了生气，从奄奄一息到活蹦乱跳，许朝寒见证了一只小猫的顽强和想要活下去的意志。
　　而风起也成为了这几年来唯一能陪伴许朝寒的……
　　许朝寒几乎找遍了大半个学校，最后才在一片树林里找到同样受了伤的风起……
　　风起在看到许朝寒之后冲他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那叫声中包含着痛苦、求救、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许朝寒在看到风起的那一瞬间，心往下沉了沉。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寒意……他快步的走到风起面前，用眼神仔细的检查着风起的身体。确定除了腿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许朝寒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底的寒意，依旧没有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