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襟》李则宁

13、第十三章 哥哥～

　　许朝寒抿了抿唇，段星襟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痛苦着……之前一直都是段星襟安慰许朝寒，他现在想让两人对调一下。不知道段星襟愿不愿意……
　　许朝寒故意发出脚步声，让段星襟察觉到。
　　段星襟果然偏过头说，“你来了，我们走吧。”
　　“跟我走——”许朝寒拉起从他身边掠过的人，就往外拽。
　　直到拽上了那熟悉的天台，面前的人才停下了脚步。
　　段星襟知道，许朝寒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你………刚刚打电话我听到了……”
　　“嗯。”段星襟没什么反应，“没事，我也不打算遮遮掩掩的。”
　　“你是不是想安慰我？”段星襟眼底含笑。
　　许朝寒一下就红了耳朵，他怎么什么都知道？“………是。”
　　段星襟一笑，拉着许朝寒原地坐了下来。
　　“其实我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相较于我父母，慧姨都比他们对我了解。”段星襟苦笑一声。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没有去跟父母计较什么，因为我知道，我这样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所以我从小就很懂事。当然，是他们眼中的懂事。我……”
　　“别说了！”许朝寒突然提高音调冲段星襟吼道。
　　段星襟吓了一跳，“你干嘛？吓我一跳。”
　　“段星襟——”许朝寒抬头看着段星襟。
　　“嗯。”
　　“你真的不在乎吗？”
　　段星襟沉默了。刚才的健谈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父母对你的冷漠，到如今的弥补。你真的一点都不触动吗？”
　　段星襟依旧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许朝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不是没怨过他父母，他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只是他知道，他做的这些，从来都不会得到回应。所以他不再期待，因为没有希望，也就不会失望了。
　　“说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老子他妈等了十七年！！！念了十七年！！！结果呢？！结果呢……就换来他们一句对不起……许朝寒……我有父母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段星襟突然情绪爆发，扯着许朝寒的领子吼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颤抖。
　　许朝寒没有生气，反而冷静的说道：“没有。但是我想说的是，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去说去做。不用考虑别人。我生气的不是你对你父母的态度，而是你对自己的态度。”
　　段星襟愣住了，他脸上的震惊久久不能褪下去，扯着许朝寒衣领的手突然没了力气，顺着许朝寒的胸襟慢慢滑下去，打在地上。
　　“你对于父母对你的不重视，只是一味的隐忍。可你别忘了，你也只是个孩子。你也有无理取闹的资格，你可以不顾所有的跟他们闹。谁会不满足一个孩子简单的愿望？！是，你父母重工作，可将他们越推越远的不是你吗？你表现出来的成熟与稳重，让你的父母安心，更加不顾你的工作。”许朝寒平静的说着。
　　段星襟感觉脑子中有什么东西忽然一下炸开了，那些他怨过、恨过、悔过的瞬间全都如醍醐灌顶般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段星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大声，笑得放肆。“是这样的吗……”段星襟抬头看着天花板。
　　“但是——”许朝寒突然转折，段星襟偏过头看着他。他看到了许朝寒眼中的坚定，他愣了一下，这好像是第一次，许朝寒眼中带有这么浓烈的情感。
　　“我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所以我没有资格说他们不重要。但是，在我这里。你可以无限制的无理取闹，因为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不管有多么荒唐，我都会尽力做到。因为你很重要。”许朝寒突然伸出手将段星襟抱进了他的怀里，让段星襟自然的靠在他胸膛。
　　许朝寒的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他用自己那宽大的手掌，尽力给段星襟最好的安慰。他不知道段星襟是什么想法，他只知道，段星襟现在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发泄情绪的地方。
　　许朝寒轻轻笑了一声：“之前都是你安慰我，都是你把后背借给我靠。现在轮到我了，我把自己的怀抱借给你。你想借多久都可以。”
　　段星襟之前一直隐忍着，听到许朝寒这么说，他忍不住了。趴在许朝寒的肩头上闷声哭了起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也一直都很能忍，就算想哭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自己流泪。因为他认为，流泪是懦弱的标志。但他现在不那么认为了。他哭也不是因为有多委屈，而是许朝寒说的那些话，深深的触动了他的内心。
　　仿佛在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咆哮着嘶喊：我只是一个孩子，我需要安慰。
　　许朝寒听着他的动静，开始自言自语：“我十岁之后就没再哭过了，我当时还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哭了。从那之后，不管是他打我打的多痛，还是和别人打架打的多痛。我都没掉一滴眼泪，可是那天，听到你那样说，看到你为了安慰我那么努力。我却没能忍住。我想，那应该是感动的泪水。因为你对我的好，让我很感激。”
　　许朝寒轻轻拍了一下段星襟的后背，“你呢，是释怀的泪水。之前这十七年，过的很委屈吧？嗯？没事，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明白，你也只是个孩子。不需要那么懂事。你尽管去做，错了算我的。”
　　许朝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用修长的手指挑起少年的头发，很软。带着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摊在他怀里。
　　这是许朝寒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么多，虽然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看到段星襟隐忍的模样，许朝寒就止不住的心疼。想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都给他——只要能让他不那么难受。许朝寒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如此难过，他却生出了想要保护他的欲·望。不想让他难过，不想让他受伤。他喜欢看他的笑容，是那样的阳光、治愈和温暖。
　　“你一个人可以吗？我去请假。”许朝寒缓缓开口，询问段星襟的意见。
　　“嗯。”少年声音嘶哑。段星襟撑起身体，将自己的头从许朝寒身上移开了几分。眼圈通红的看着许朝寒。
　　“会回来吗？”段星襟伸手拽着许朝寒的衣角，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会。”少年的声音透过耳膜灌入他脑中，仿佛具有强大的震慑力，让他感觉很心安。段星襟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他信他。
　　段星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患得患失，为什么会这么依赖许朝寒，是因为许朝寒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吗？
　　你可以做一个孩子，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这句话直击段星襟的心脏。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许朝寒是第一个。
　　“我很重要吗…………”段星襟自言自语。他的父母也说过他很重要，可是段星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感觉他的父母所说的重要，是建立在他们的亲缘关系之上的。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羁绊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可许朝寒不一样，他说我很重要是没有任何基础的。没有掺杂任何的东西，只是简单的重要。所以许朝寒的一句话才会让段星襟感觉如此温暖吧……他喜欢和许朝寒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很心安。
　　段星襟突然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像许朝寒跟自己说你可以做一个孩子一样，他觉得自己现在就真的像一个孩子……
　　他将身体向后一仰，让自己的头靠在墙上。墙很凉，很冰。正好中和了段星襟发热的脑袋。靠在墙上的少年露出完美的颈线，那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是一副性·感又魅·惑的模样。
　　…………
　　“老李，我想请三天假。给我和段星襟同学。”
　　老李有些意外，放下笔摘下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我看你们两个人这几天经常旷课。”
　　“是有点事，所以想请几天假。您放心，给几天时间能处理好。”
　　老李皱着眉盯着许朝寒，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批。“可是……快期中考了……”
　　“期中，我给您考个第一回来，也可能是段星襟同学。”
　　老李眼睛一亮，“好，只要不耽误学习就行。”
　　“嗯，谢谢老李。”
　　“方便说说是什么事吗？你和段星襟同学……”
　　“去解决一些私人问题，您放心，没多大事。”
　　许朝寒拿着请假条去了五班，班里很多人都在休息。因为快要上课了，想让自己保持好的状态迎接下午的课程。
　　因此许朝寒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不想打扰他们。他收拾了一下接下来两天要用的教材和习题集，顺便收拾了段星襟的。在走到林明旭座位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桌子。
　　林明旭起床气很重，“谁啊？”一睁眼看见许朝寒站在自己面前。
　　他瞬间清醒了不少，“寒哥？怎么了？中午也没见着你。”
　　“我要请假几天，跟你说一声。还有段星襟也要请假几天，就说他家里有些事。反正别和我扯上关系就行。”
　　林明旭一头雾水，低头一看，许朝寒拎着两个书包，另一个……明明就是段星襟的。
　　他也不敢多问，“行。”
　　许朝寒点了点头，拎着书包走了。
　　“搞什么啊真是……”林明旭抓了抓头发，继续趴着了。
　　“怎么了？”刘婉清闻声转了过来。
　　“寒哥有点事，请假了。”
　　“寒哥最近怎么老请假啊？”陈瑾也起来了。
　　“谁知道……”
　　三人聊完继续趴下了。
　　…………
　　天台上的人静静的望着天空，天上一朵云像极了一条鳄鱼，段星襟伸出手对着天空比划，将那朵像极了鳄鱼的云彩，描着它的轮廓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台的门响了，段星襟才放下手偏头去看。许朝寒手里拎着两个书包，一来一回让少年身上出了些汗。更添了几分少年感。
　　许朝寒将书包扔在一旁，坐在了段星襟身旁。他眼前的少年已经平复了情绪，那发红的眼眶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着。
　　段星襟突然笑出了声，看着许朝寒。
　　“笑什么？”
　　“我才转来多久啊，什么都交代出去了。”
　　许朝寒也笑了一下，“是嘛，那怎么办啊？”
　　“那老子也认了。”
　　“我答应老李，下次考试，你和我，必须要有一个考第一。”许朝寒说出了和老李交换的条件。
　　段星襟眼眸微动，“好。那是你还是我啊？”
　　“我吧，让你看看你教我的成果。”许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段星襟。
　　“那我是不是也得让你看看你的成果啊？”
　　“不，我们应该让老李看看我们的努力。”
　　“说的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
　　又是这样。段星襟心想，来这里才短短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和许朝寒的关系，让段星襟很是意外。
　　他一直觉得，没有人可以和他走这么近。不管是他的问题还是对方的问题，总之就是不会，他也下意识的去回避和别人过多的接触。
　　可是……许朝寒似乎是一个例外。不论是让他看见许朝寒脆弱的一面，还是让许朝寒看见他脆弱的一面，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不禁为自己这意外的遭遇感慨，好像自他决定离开家到这里来之后，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遇见许朝寒，和他交换秘密，和他如此靠近…………
　　段星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吧——”说着向许朝寒伸出手。
　　许朝寒笑着将手覆上段星襟的手，那手宽大又温暖，像炽热的烈阳，仿佛有着灼烧他的温度。
　　段星襟看着许朝寒的手，那手还是像他第一次见时，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衬得少年有一丝病娇的感觉…………让许朝寒带上了美强惨的设定…………
　　段星襟幻想着不禁笑出了声，许朝寒疑惑着看着他。那眼神在询问他：笑什么？
　　段星襟读懂了，回应道：“没。”
　　他才不会告诉许朝寒，他幻想着给许朝寒上马甲…………
　　…………
　　两人凭着请假条回了家。
　　“许朝寒——”
　　“嗯。”
　　“你陪我过生日吧。”
　　“你…………”许朝寒话还没说完，就被段星襟打断。
　　“我不想和我父母一起过，我想和你过。”段星襟眼神澄澈透明，许朝寒仿佛能一眼望到底。
　　“我已经想通了，我是在乎。但是已经不重要了，迟来的深情什么都不是，迟来的亲情也是。”
　　“好。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给你买。”
　　“当小孩呢你。”段星襟白了许朝寒一眼。
　　“可不是嘛，小孩。”许朝寒似笑非笑的看着段星襟，“我说的是认真的。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一个孩子，我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段星襟愣了一下，又露出一个笑容：“好。那哥哥——”段星襟说着将手抵在下巴上，看着许朝寒。
　　“我们把风起带回来养吧。”
　　许朝寒本来还在期待着段星襟会跟他要求什么，没想到他一说出来，许朝寒就怔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把风起带回来养。可是，我不希望你这样子。”
　　“你害怕不能给风起一个家，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所以你宁愿以一个路人的身份，喂养了五年，却没法将它带回家。我不想你这样架空自己，你可以做到。你能给它一个家。你没有归属感，也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所以你也害怕失去，如果曾得到过温暖，谁又想失去呢？”
　　许朝寒沉默着。他不是不愿意相信段星襟说的话，而是他真的不敢去保证什么。
　　“就算你不能养它，不是还有我吗？信我一回，好吗？”
　　许朝寒抬眸，对上段星襟那坚定的眼神。他在段星襟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他这一辈子想都不敢想，也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爱。
　　许朝寒信他。
　　他点了点头，道：“好。”
　　段星襟笑了，于是又开玩笑说道：“谢谢哥哥。”
　　许朝寒瞬间羞红了脸，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很普通的四个字。从段星襟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有那么让人神魂颠倒的意思呢？
　　看着许朝寒红透了的耳朵根，段星襟又带上了玩味的笑意，“哥哥，你脸好红哦。是太热了吗？”
　　“你……别说话了……”许朝寒别开了脸，不去看段星襟。
　　“为什么啊哥哥？我说错话了吗？”
　　“别叫我……哥哥。”许朝寒艰难的开口，仿佛“哥哥”这两个字是什么禁忌的字眼一样。
　　“你不是管我叫小孩吗？那我不得管你叫哥哥嘛。”
　　“那我不叫了，你也别叫了。”
　　“那可不行，我想做个小孩。”
　　“………………”
　　“我去下洗手间。”许朝寒实在是受不了了。起身进了洗手间。
　　他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说出这么让人羞恼的话？许朝寒想不通。他捧起一捧水扑在自己脸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朝寒，不过是被叫了声哥哥而已，至于这么丢脸吗？以前又不是没被叫过，干什么呢？许朝寒在心里告诉自己。他羞恼的抓了抓头发。
　　脸上的红晕消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出去了。
　　段星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许朝寒。
　　“晚上吃什么？”许朝寒赶紧开口，免得他又说出什么话来。
　　“吃火锅。”段星襟挑了挑眉。
　　“嗯，那一会儿去买菜。”
　　“好。”
　　…………
　　“那现在，写张卷子？”许朝寒拿出一沓卷子甩了甩。
　　“行。”段星襟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最近，我一直在练英语，你一直在练语文。我觉得差不多了，先练其他的。”说着拿出一张物理试卷递给段星襟。
　　“我来计时。你大概需要多久？”
　　“你需要多久？”许朝寒反问。
　　“我大概四十分钟就够了。”
　　许朝寒淡淡一笑：“我半小时。”
　　段星襟一咬牙，“行，那就半个小时。”
　　两人开始低头答卷，由于时间紧，段星襟看的很认真。许朝寒这个魔鬼，半个小时一张物理卷？！段星襟心里直骂娘。
　　许朝寒拿着卷子，大概浏览了一遍，发现卷子并不难。于是就放缓了速度，写会儿就看会儿段星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