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襟》李则宁

14、第十四章 想养我？

　　这些题段星襟不是不会，而是没有搞清楚出卷的套路，所以做起来比较耗时间。许朝寒想着写完要给他讲讲出题的套路，让他以后考试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许朝寒写完时，看了眼段星襟。段星襟还剩着最后一题没做，又偏头看了看时间：01：54。还不错，和自己预期的差不多。
　　许朝寒没有出声，静静的看着段星襟答题。
　　那柔软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少年的眉毛，让少年的眉眼都在头发间若隐若现。认真起来的少年，眼神中是带着光的。仿佛整个人沐浴在光下，被光包围，被光吞没，最后成为光。
　　………………
　　一阵铃声响起，许朝寒知道时间到了。又看了一眼段星襟，正好写完最后一个答案。他勾了勾唇角。
　　“完了？互换吧。”
　　“嗯。”
　　两人交换了卷子。
　　许朝寒看着段星襟的卷子有些费劲，那字……真是一言难尽。
　　许朝寒皱着眉，“你就不能把字写好看一点吗？”
　　“又不是考试，干嘛写那么好看？又不扣我分，而且把字写好很累的好不好？我又不是不能写。”段星襟嘟囔着说道。
　　许朝寒轻叹了一口气，“那你写好看我看看。”
　　段星襟二话不说拿起一张纸，写了起来。“喏——”段星襟写完递给许朝寒。
　　许朝寒一脸狐疑的接过那张纸，只看见在众多歪歪扭扭的字里有几个隽秀的字迹显得十分突出。他看见那几个用凌厉的笔锋写出“许朝寒”三个字，显得格外漂亮。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都是如此的标准。
　　许朝寒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段星襟真的如他说的一般，不是不能写，是不想写。他惊喜的看着段星襟，段星襟明显有些得意。
　　“怎么样？您还看得上吧？”
　　“还不错，比我是差点。”
　　“嘁~”段星襟发出不屑的声音，许朝寒轻轻笑了一下，他觉得这样的段星襟很好，他喜欢这个有点孩子气，但关键时刻又能变得成熟稳重的段星襟。而不是那个“懂事”的段星襟。
　　“我给你讲讲答题的技巧吧。这些题你都会，但是因为没有技巧，所以很浪费时间。”
　　“好。”段星襟凑了过来，许朝寒感觉到他带来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是段星襟均匀的呼吸声。
　　他忽然有些紧张，明显的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了一些……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段星襟等了半天也没见许朝寒开始说，他有点等不及的偏头问道：“说啊，我带着呢——”
　　下一秒，他对上了许朝寒那漆黑的双眸。
　　他突觉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是夸张，而是那一瞬间他真的忘记了心跳，只看得见目光所及处的人……
　　两人距离不超过15厘米，就这样对视了三秒之后，许朝寒先偏开了头。
　　他羞恼的抓了抓头发，“还……还听吗？”
　　“…嗯…”段星襟也反应过来回应道。
　　段星襟拿起那张试卷讲了起来，“你看这里，这里你用…………”
　　许朝寒很快进入了状态，段星襟也听的认真。
　　他前前后后将物理、化学、数学答题技巧都讲了个遍，段星襟受益匪浅。
　　………………
　　“好了，早点睡吧。”许朝寒讲完对段星襟说道。两人专注于学习，完全忘记了刚刚的那段小插曲。
　　“嗯，晚安。”这次段星襟特意留意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房间。确认是自己的房间之后，他走进卧室躺在了床上。
　　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刚刚的事……他将手覆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它有力又规律的跳动。
　　之前和许朝寒靠的那么近的时候，为什么他会有那样的感觉？许朝寒也和自己一样吗？段星襟不免胡思乱想。
　　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段星襟拿起一看，是宁凝的消息。
　　妈：星襟，真对不起啊。
　　妈：本来打算和你爸爸一起来给你过生日的，但是妈妈临时接了个活，来不了了。
　　妈：妈妈给你转了点钱，你好好过生日。
　　“………………”
　　段星襟烦躁的放下手机，他就知道会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不管是过生日还是过其他节日，甚至过年。只要有工作，什么都能舍下。
　　段星襟就算不在乎了，也忘不了了八岁那年过年时，他满心欢喜，满腹期待的想要和父母一起迎接新年，结果段舒琛临时接了个新闻，丢下他匆匆走了。最终陪自己过年的，还是慧姨……
　　段星襟缓缓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生日那天要和许朝寒去哪里呢？他要好好规划一下，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得偿所愿的生日。
　　想起许朝寒，段星襟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虽然他和许朝寒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回忆。如果两个人对着彼此哭算的话……但光是想起许朝寒这个人，就让段星襟很暖。
　　…………
　　段星襟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蹙眉，嘴里嘟囔着“谁呀”拿起了手机，艰难的睁开了双眼，有点模糊，又揉了几下。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屏幕上显示着“许朝寒”三个字，他的睡意立刻褪下了大半。
　　“嗯？”段星襟接起。
　　“还在睡吗？我想着去接风起。”许朝寒害怕吵醒段星襟睡觉，小心翼翼的说道。
　　“没，等我一会儿。”
　　“嗯。”
　　挂了电话，段星襟立马翻身起来，花了三分钟完成洗漱，拿起一片面包叼在嘴里就出了门。又看了眼时间：10：17。不算太迟。
　　一出门就看到许朝寒坐在楼梯口等着自己。许朝寒穿了一件黑色T恤，今天没有外套。衬得少年格外的显白。后脑勺那翘起的头发依旧竖立在那儿，让少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的感觉。
　　“走吧。”段星襟开口。
　　许朝寒站起身来，和段星襟并排下楼。
　　段星襟看着许朝寒，问道：“你……和你父亲……还有联系吗？”段星襟试探的问道。他不知道他是否有资格过问许朝寒太多的事，所以他问的很小心翼翼。
　　许朝寒眼眸微动，“有时候还是会来找我要钱的。”他说道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那……你会给吗？”
　　许朝寒笑了一下，“我只不过就是一个高中生，哪里那么多钱给他？”
　　段星襟抿了抿唇，却觉得许朝寒说出的这番话里带着苦涩的味道。
　　“那你有收入吗？”
　　“我总得养活自己啊，所以我接了一个补习的活，给的还可以。”许朝寒偏头看着段星襟。
　　“嗯。”段星襟应道。
　　“怎么？问这个干什么，想养我？”许朝寒似笑非笑的问道。
　　段星襟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了解一下，想知道关于你的事。”许朝寒怔了一下。
　　“养你也不是不可以嘛…………”段星襟小声说道。
　　“拿什么养我？用你父母给你的钱？”许朝寒正色道。
　　又忽然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对，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没有父母养我，所以我只能自己养活自己，并不是……”
　　“我知道。”段星襟打断了他。
　　“但是我花的钱不是我父母给的哦。”段星襟冲许朝寒挑了挑眉。
　　许朝寒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沉默着。
　　“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花的钱没有一分是我父母给的，我父母给的钱我都放在一处呢，等我成年了，就还给他们。不然他们会觉得，他们没有尽到父母应尽的责任。”
　　“我信。”许朝寒看着他，段星襟嘿嘿一笑。
　　两人又来到第一次遇见的那条道，快入秋了，树叶已经有一部分黄了。
　　绿色中夹杂着黄色，就像生机蓬勃的少年带上了几分淡淡的忧伤。让人叹惋，又那么令人着迷。
　　段星襟突然明白，为什么秋能生出那么多的乡愁了；为什么那些诗人看见秋会有那么多的感慨了。
　　怎么形容呢？段星襟也说不出，只是当时那种感觉，让他对秋更多了几分理解。
　　段星襟看着这条道路，回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免有些好笑。
　　他突然忘记了，两人只是请假了，所以学校里还是有很多学生在上课。
　　他听着朗朗读书声，有些恍惚。仿佛两人已经毕业很久了，只是来学校看看…………
　　段星襟主动向前抱起了风起。
　　“风起，我们来带你回家好不好？”他温柔的抚摸着风起说道。
　　两人就这样带着风起回了家，风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冲着段星襟“喵喵”的喊着。
　　许朝寒笑道：“风起很敏感的，它一定是感觉到了它要离开原来的地方，有些怕。”
　　段星襟有些意外，没想到动物如此有灵。
　　“我以前猫毛过敏。”段星襟跟许朝寒分享他小时候的事。
　　“现在不会了？”
　　“嗯，但还是对小动物不怎么喜欢。所以第一次看见风起的时候，觉得它好烦，怎么一直缠着我。”
　　许朝寒笑出了声，“……是这样啊……哈哈哈……”
　　段星襟也跟着笑了起来，“相处久了，也觉得还挺好玩的。”
　　“风起真的挺喜欢你的，它从来不会靠近陌生人。甚至对有些人的接近非常有敌意。曾咬伤过人。”
　　“是嘛，那我还挺幸运的。”段星襟低头看着风起。
　　…………
　　两人将风起安置到家里，段星襟又想起家里没什么养猫必备的东西，于是又拉着许朝寒去商场。
　　“猫咪都需要些什么啊？我俩去挑一挑。”
　　许朝寒很是无奈，他想说风起没那么娇气，养的粗糙一些没事。可架不住段星襟的热情，只好和他一起来了。
　　许朝寒发现段星襟根本不知道猫咪需要什么或者不能用什么，看到合适的就买下来。许朝寒轻叹了一口气，“星襟，这些都不需要的。”
　　“猫吃的猫粮要营养均衡，你拿的这些都不行的。”
　　段星襟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那这不是带你来了嘛，嘿嘿嘿。”
　　许朝寒哭笑不得，“那我来挑，你看着就行。”
　　“好好好，一定。”
　　许朝寒仔细的挑选着，那认真的模样真是让人移不开眼。商场中来来往往的人，不由得要多看两眼。尤其是有些小姑娘。
　　段星襟有些不舒服，虽然只是被看了几眼，但他还是感觉有人在一直注视着他一样，那感觉让段星襟无地自容，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暴露在外，就像被扒·光了供人观赏一样。
　　许朝寒感觉到了段星襟的不舒服，偏头问道，“怎么了？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嗯。”许朝寒匆匆挑了几样东西，来到出口结账。
　　“我们AA吧。”段星襟开口。
　　许朝寒刚想拒绝，被段星襟打断：“我说的要养风起，风起现在是我们在养，不是你一个人。”许朝寒沉默。
　　段星襟就当他默认了，拿出手机转了一半的钱给许朝寒。
　　此时的段星襟强忍着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和许朝寒一起走出了商场。他本来是想说，他来结账。可是一想到许朝寒也不会同意，就提议掏一半的钱。而且理由合情合理，他拒绝不了。
　　段星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趴在自己双腿上。尽量想让自己减轻那种感觉，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反而越来越严重。
　　许朝寒坐在他身旁，一只手覆上他的后背。缓缓开口：“还好吗？要不要去买点药？”
　　段星襟突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后背上轻轻抚弄，想让自己好受一些。刚覆上时，段星襟惊得一颤，而后就适应了。
　　许朝寒轻声抚慰着，“不难受了。”
　　许朝寒的话就像有魔力一般，渐渐的段星襟真的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一点反胃，但至少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抬头望着许朝寒，眼里满是惊喜。
　　“好多了？”许朝寒询问道。
　　“嗯。”
　　“吃得下饭吗？”
　　“可以。”段星襟起身拿起那两袋给风起买的东西。
　　“我来吧。”许朝寒一个箭步上前拎了过来。
　　段星襟也没说什么，不就是几个袋子嘛，谁拎都一样。
　　“想吃什么？”段星襟问道。
　　“我们去吃渔粉吧。最近有点想吃。”这还是许朝寒第一次说他想吃什么东西。每次问都是随便。
　　“好。”段星襟有一丝雀跃，许朝寒第一次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想要。
　　许朝寒带着段星襟来到了一处小街，位置很偏僻，店面也不是很大。许朝寒告诉他，这里的渔粉味道很好，带他来尝尝。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段星襟发现这家店的生意意外的好。虽然小，但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两人找不到空着的位置，段星襟就那样站在原地。许朝寒让他等一下，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
　　等许朝寒再次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大叔。
　　“韩叔，这是我朋友。”许朝寒向身后的人介绍。
　　“韩叔好。”段星襟礼貌的点了点头。
　　“哎呀，这么帅的小伙子啊。来来来，别站着了。”韩叔说着就拉起段星襟的胳膊往里拽。
　　韩叔将两人带进一个隔间，安置好，上了茶水。
　　他坐在段星襟旁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段星襟，看的段星襟浑身不自在。
　　许朝寒发现了段星襟的窘迫，出声提醒道：“韩叔，你别老盯着人家。怪尴尬的。”
　　“哦哦，不好意思啊。叫什么名字啊？”
　　段星襟感激的看了一眼许朝寒，又偏头答道：“韩叔，我叫段星襟。”
　　“好好，小段啊。这可是朝寒第一次带朋友来啊，好好。”段星襟有些意外的看向许朝寒，难道他以前没有朋友？一直都是一个人？
　　“哦对，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做去。”韩叔说着就往外走去。
　　许朝寒看了眼段星襟，“我小时候常来这里。不仅是因为渔粉好吃，韩叔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他。”
　　段星襟点点头，他能理解。许鸿不管许朝寒，许朝寒饿了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那韩叔就像是他的亲人一样，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他。给了他温暖。
　　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渔粉就放在了两人面前。段星襟光是闻着就忘记了刚刚反胃的感觉，只想将面前的渔粉一扫而光。
　　“快吃吧，我保证很好吃。”许朝寒递过来一双筷子。
　　段星襟接过就吃了起来。许朝寒确实没骗自己，韩叔做的渔粉胜过大多数卖渔粉的。只是段星襟想不通，韩叔拿着这样的手艺，为何只甘愿在这里开一家小小的渔粉店？
　　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许朝寒似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还没等段星襟问，许朝寒就跟他解释道：“韩叔在这儿开了二十年渔粉店了，常在这儿吃的都是老住户了。而且韩叔挣得也不少，他的儿子早就不需要他管了，他现在只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没什么要扩张经营的必要。”
　　段星襟听完点点头。确实，再说了，在这住了几十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回忆都在这里了，怎么还舍得搬走呢？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渔粉，许朝寒起身说道：“我去看看韩叔，你坐一会儿。”
　　段星襟点点头。
　　一会儿，韩叔满脸的汗走了进来，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一擦，坐了下来。
　　“怎么样？还可以吧？”
　　“很好吃。”段星襟应道。韩叔嘿嘿一笑。
　　“你和朝寒怎么认识的啊？”段星襟猜到他会问他和许朝寒的事。毕竟许朝寒就像是韩叔看着长大的一样，对于他的朋友，自然也会上点心。
　　“我们是同班同学。”
　　“哦，同学啊。”韩叔往外面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许朝寒在不在。
　　“朝寒已经很长时间没来过了，偶尔会打电话问问我怎么样，但是从来不来。我也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伤，不愿意来这里。我也理解，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今天会带朋友过来。挺意外的，不过也好。我就怕他缓不过来，憋一辈子呢！”说着似是有些心疼许朝寒，声音都有些颤抖。
　　“哎呀，说多了。你别在意，要和朝寒好好相处啊，他能交到朋友我很高兴。”段星襟听的一愣一愣的，许朝寒还经历了一些其他的事吗？为什么感觉韩叔说的话他有些听不懂？
　　“韩叔，他……”段星襟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许朝寒走了进来，他也适时的住了口。
　　“聊什么呢？感觉你们聊的很开心啊。”许朝寒说话都带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