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乡》子非鱼亦我所欲也

9、第九章 往事 无泪可流的失意者 我和高柘的

　　我和高柘的自主招生考试都落榜了，虽说意料之中，但我们还是小小的难过了一会，然而就在小小难过之时，我们听到了另一个让人不太能接受的消息。
　　陈墨落榜了。
　　作为他的后桌兼考友，我和高柘将他的一切努力都看在眼里，陈墨的性格和他喜欢的运动一样，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为这场考试，他几乎倾尽了所有，努力也好心血也罢，不要钱似的倾注，在重庆的旅途中，在我们睡觉打闹嬉笑的时候，他从来都在温书，在准备。我突然有点害怕，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失落与不甘，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能够消解他的情绪，高柘让我什么都别说，除非陈墨自己想要倾诉。
　　陈墨的表现很反常，这让我心里更加难受，如果他哭闹，抱怨，愤怒，我会觉得更能接受，至少这样能够消解一部分他的痛苦，可是他没有。收到消息的那天他怔怔地楞了两分钟，叹了一口气，一直挺得直直的后背忽的弯了一下，然后他便开始弯下腰，翻出之前并不曾花过大心思的语文英语生物资料，重新投入了学习。
　　他一句抱怨也没有，一句愤怒也没有，而是立即重新投入了学习中。唯一的一次情绪波动是在一个晚自习，他向我请教一个英语语法问题，我解释了一遍，他似是没听懂，烦闷地抓着头发，突然拿起笔往自己手上扎，我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阻拦，奈何力气太小抵挡不住。幸好高柘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从陈墨身后伸手拦住了他。
　　陈墨呆了一会，狠狠的扔了手里的笔，第一次谈论起他自己的情感：“或许，我这样没得选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奢望一条不一样的路。你们知道的，对普通人来说，这个世界的试错成本很高，大家都走的路不见得正确但是安全，至少不会输得一无所有。我总觉得我是天才，我是可以打破常规的革命者，我可以开辟一条没人走成过的道路，不计成本的，拼尽全力的冲，我还年轻，我输得起。可是为什么我不是一个人呢？我的父母好像输不起了，为了我的竞赛，为了我的自主招生，他们付出了很多，他们省吃俭用给我报班，只因为我说过这个老师的课程很不错，他们并不清楚我说的东西是什么，却花费大量心思去打听，去关心。可是收获了些什么呢？每次想起这些我都无比痛苦，尤其是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安慰我，说没关系，说你尽力了就行，我会更加痛苦。我有什么资格得到安慰？我是个罪人，我是个愚蠢的妄想家。”
　　陈墨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泣不成声，我和高柘都没想出能够宽慰他的话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会好的，会好的。
　　安慰完陈墨，我和高柘的内心也不是很平静，两人各怀心事的趴在桌上，并未交谈，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陈墨的抽泣，想起功亏一篑的遗憾，想起他扔铅球时的孤注一掷，高柘趴在我旁边不知道想什么，这是他第一次没和我分享内心的想法，或许有时候，有些决定就是在这样的不经意间做出来的。
　　其实人生说难不难说不易也不易，混口饭吃，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并活下来其实不难，只要你遵循游戏规则，认真踏实的做好应该做的一切，努力解决面对的每一个困难，便可以好好的活着，可是这样的或者，和你真正追寻的，想要的总会有所偏差。高柘曾经和我无数次聊起梦想，他说梦想之所以叫做梦想就是因为很难实现，只要没赔进半副身家，梦想就算成功，颠沛流离也好，众叛亲离也罢，都是有可能出现的，不过看你怎么选而已，是要选择过一个没那么辛苦，顺顺利利却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生，还是过一个颠沛流离，跌宕起伏却是自己想要的人生，取决于你又多少筹码，更取决于你愿意付出多少。
　　其实当时我就应该意识到，我们会选择付出的筹码是不一样多的，或者说，我早应该意识到，我不应该把一些主观的，带点臆测的期望投射在高柘身上。某种意义上他是我对自己向往的投射，骨子里我们是一样的人，可他比我勇敢，比我坦然，我们应该去往一样的地方，或者说，我一直希望他会带着我，一起走到我们向往的地方。
　　如果当时意识到这样的想法有些问题就好了。
　　如果当时应对他的怯懦，他的踟蹰与退缩，我是大胆勇敢的，就好了。
　　他果然是另一个我，做出不一样选择，走向另一种人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