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乡》子非鱼亦我所欲也

8、第八章 往事 为了去远方而去远方 高二升高三

　　高二升高三的假期，对我和高柘而言是忙碌的，我们答应了陈墨的邀请，去重庆考场参加几个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三分之二假期我们通过陈墨提供的资料疯狂补习，三分之一的假期，我们逃离了小城，去到了不曾去过的远方。
　　那是分拣到小县城的第一次除了高考之外的机会，虽然也是其他地方挑拣剩下的残羹。学校方也并不重视，与其花时间在这种甚至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信息渠道的竞争上，不如做好高考，所以除了陈墨，我和高柘之外，零零碎碎只有四五人报名，大多是陈墨邀请的人选，大家收拾收拾后一同出发到重庆。
　　自主招生的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两个环节，可以说无论笔试还是面试都是一塌糊涂，应试教育的弊端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我没有那么会举一反三，习惯的解题模板之外的地方不是我的舒适区，我也直接的看到了差距，看到了自己的局限性。大概高柘陈墨和我也是一样的感觉，走出考场之后，大家都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高柘出来活跃气氛：“不论结果怎么样，咱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放松一点，来都来了，咱们在这座城市到处走走吧”
　　但这几天的经历还是让我久违的感觉到由内而外的放松，虽然真正的见识了差异，认识到了局限性，但也说明我们走出了那个小城，看到了更大的世界，看到了更多的机会。重庆是个很美的城市，虽然总是氤氲着浓浓的水汽，盛夏的燥热让人烦闷，道路旁树上的知了也烦人得要死，但依旧无法掩盖这座城市的美丽，尤其是它曾是我不曾想像过的远方。在洪崖洞楼顶眺望长江的时候，江面雾气蒸腾，七拐八扭的消失在地平线上；当我突然意识到眼前这条水也不甚清澈的江，就是课本上那条“孤帆远影碧空尽”的长江，她真真实实就在我眼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一丝激动。
　　我和高柘说，把以前只在书里，在电视里，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风景踏在脚下，原来是这么让人激动的一件事，它会让我觉得我活着，我在蓬勃生长。我希望以后我可以永远向前，永远蓬勃生长。
　　他说，会实现的。
　　他说，我期待可以看着你蓬勃生长。
　　他说，我也会蓬勃生长。
　　从重庆回航已经是下午，直到登机落座我还在对这次旅程念念不忘，高柘倒是一点不矫情，可能是这几天熬夜学习到后来的熬夜做攻略，累坏了，放好行李落座之后听我念叨没几句倒头就睡，我连掐了他几下都没掐醒，就放下小桌板拿出给朋友们买的明信片开始写祝福语。我和高柘给朋友们买了不少礼物，大多都是一些小物件，在一家特别文艺的书店里我买了一大堆很有重庆特色的明信片，打算和礼物一起分给同学们。
　　高柘中途清醒了一次，看见我在写明信片非常震惊，表示这样文艺的活动他也要参与，他也要给同学写明信片，把旅途添油加醋的写，羡慕死他们。抓着头发思考了半天，最后却问我：“你写的明信片能给我抄吗，写祝福语这项艺术对我来说还是为时尚早了一些。”我嗤之以鼻，表示一点诚意没有还不如不写。高柘深以为然，歪个头的功夫又睡着了。
　　等我写得差不多了，空姐也开始发飞机餐了。我好容易把睡得死猪一样的高柘推醒，吃完晚餐后他拿起我写好的明信片一张张翻阅：“真牛啊，你是怎么做到给每个人写的内容都不一样的，真能写啊。”见他带着一丝羡慕的神色，皱着鼻子，像一只毛茸茸的大金毛，我只觉得好笑，突然金毛不皱鼻子了，仿佛脑海中突然蹦出个好点子，我好像看到他脑袋旁跳出了一个小小的灯泡。他突然手脚麻利的捡出明信片里我们的共同好友，捞起笔在我的落款下龙飞凤舞的写下两个大字：高柘。
　　没等我做出反应，他转头看我：“借光借光，咱们礼物一起买的，明信片也一起送好啦。”一如既往的搞怪语气，如果不是肉眼可见涨红的耳朵和攥紧到有些发白的手指，我可能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惯常的那份欠欠的不正经，他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等我一个很认真的回答。见我盯着他，他耳朵红得更厉害，却又询问了我一遍，可以吗？
　　可以吗，我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名字后面，我们以共同的身份向好友们分享这次旅途，除了同桌之外，除了同志之外，我们还可以以更加特别的方式说起彼此。
　　这段对于这句“可以吗”的解读，是很多年之后看电影时我突然顿悟的，顿悟之后很想抽死自己。很多年之后我都没能够明白当时高柘这个表情的含义，青春期的懵懂与暧昧永远输给自己的不安，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仿佛感情是一场游戏，一场比赛，先动心的人是输家，先给出承诺的人满盘皆输。
　　但是当时还是胸膛如同一阵鼓擂，我屏住呼吸，生怕对面的人听到我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冲他笑了：“那我给你捡咱们的共同好友，你写落款。”见我肯定的回答，他似乎松了口气，听到“咱们”二字更是似乎格外满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继续在小桌板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高柘”，我在旁边给他递上下一张明信片，不一会也就写完了，我看着一沓明信片，高柘龙飞凤舞的签名落在我签名下面，没由来的，我觉得像一封婚礼请柬。
　　然后我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得脸红。
　　然后我就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想化身鸵鸟往地下钻。
　　于是我侧过头，落日的余晖猝不及防的撞进我眼底。在飞机上看日落是一件很浪漫很浪漫的事情，飞机从云层上落下，相对的太阳也是，你会在每一个云层看到一次晚霞，我转过头，余晖的暖金色讲高柘的眸子映成棕色，我在里面看到了我和落日的倒影。
　　我说，你看，这像不像小王子里写的，小王子不开心的时候挪动一下椅子就能看一次日落，咱们飞机降落一个云层也就能看一次晚霞，多浪漫呀。
　　高柘说是的，很浪漫，但是我们没有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