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乡》子非鱼亦我所欲也

6、第六章 往事 夹进书页的默契 经过高二这

　　经过高二这一年奇怪的比拼后，我和高柘之间的竞争以一种势均力敌的状态告终了，期中考分数与排名两人都相差不大，却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然而大家的情绪都没怎么沉浸在期中考的氛围之中，因为接下来就是每个学生时代最为期待的事件：运动会。尤其明年高三，按照学校传统，一般不会允许高三冲刺的学生再参加运动会了，所以今年这次运动会将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我没想到周边的同学们除了李梓和我之外，竟然都颇有运动天赋，纷纷报名了各种各样的体育项目，最令人意外的是陶冉和陈墨，陶冉报名女子三千米时，我的大牙都快惊掉了。陈墨更是让所有人都非常意外，他不声不响的报名了铅球项目。看着他高高瘦瘦冷漠又无比骄傲的样子，很难想象他这个人和铅球有什么联系。高柘报名了男子四百米，据我少得可怜的体育常识，四百米似乎是最难跑的，需要保持短跑的爆发力，又需要一定的耐力。总之见班上没人报名，高柘举起手气定神闲地说：“我来跑。”的时候，班上小小的“喔”了一会。
　　而完全没有报名任何体育项目的我，和李梓还有几个体育不太好的同学组成了后勤部队，专门接送运动员，端茶送水拿东西，摘牌计分啦啦队。所有人对这次活动都充满了期待，眼巴巴的数着日子，开幕式的前一天晚自习是岳不群的语文课，大家的注意力早就涣散，陶冉拉着我商量明天要带相机来合影，杨萧萧破天荒的在课堂上开了小差，和我们聊着隔壁班开幕式的方阵表演，高柘和杨烨正在讨论跑步时候穿那双鞋发挥会好一些，这样热火朝天的聊天中，我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忙忙碌碌中我似乎没和高柘同志说上一句话。
　　觉察到不对的时候，是第二天结束开幕式大家自由活动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找不到高柘了。
　　说来很微妙，大家在自由活动之后，同桌这一身份不再作数了，大家都男生一堆女生一堆的凑在一块，我好像就没办法再定义我和高柘之间的关系了。这让我一瞬间心里面不太是滋味，我在人堆里偷偷看他，他没回头来看我。而青春期少年敏感又作乱的自尊心让我也不愿意对他表现出比他多的在意与舍不得，便开始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愤怒。我在座位上生闷气，气自己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也气无动于衷的高柘。
　　在这半学期的时光里，我们的分工是非常明确的，早起于我格外困难，为了养足精神我一定会睡到快打铃，抹把脸就冲到教室。于是高柘承包了我的早饭与早上的值日，踩着点进教室时，高柘一件件的从书包里掏出我的早餐三件套，学校不允许带任何食物进入教学区，包括带包装的水和饮料，高柘便每天晚自习把我的杯子带着，第二天给我灌一杯豆浆或者咖啡，我有个奇怪的习惯，早餐吃不了热的东西，包子馒头甚至热粥全都一口吃不下，高柘每次都会绕路从食堂到超市给我带个面包，每次在我吃早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数落我，说一堆类似于胃不好早上还不吃点热的、早上起床太着急跑来教室会低血糖这样我妈都不耐烦说的屁话，然后撵着我趁热喝豆浆，并且在我提出不要热豆浆要冰咖啡的时候板着脸又是一通教训。
　　而我则会负责高柘的晚饭与晚上的值日，学校晚饭到晚自习这段休息时间非常短暂，高柘却总是要挤出时间和朋友打篮球，打完篮球回宿舍洗个澡又来上自习，这样的强度下再奔到食堂抢饭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我便担负起了每天吃完饭给他打包一份送操场的重任，顺便看看操场上打篮球的高柘，不得不说，晚霞和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真的很配。
　　而这一刻，这样的习惯突然被打破了，似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仅仅是因为恰巧分座位的时候成了同桌，恰巧兴趣爱好相同，恰巧学习成绩不相上下，恰好优势互补，所以我们成了搭伙一起度过高中生活的同志。离开了那张两人座的课桌，我甚至连给别人介绍他都会迟疑一会，除了同桌这个词之外，要怎么和别人说起他。
　　这是我第一次对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产生怀疑，而另一位当事人正在和他的朋友们热火朝天的打成一片，呲着个大牙乐得眼眯成一条缝。我甩甩头，一个人在这里伤春悲秋真是不体面，恰巧班上同学的比赛项目开始了，作为后勤队伍的我被班主任撵着去给运动员们加油了。
　　第一个项目是男子三千米，我们班的参赛人员是涂森柏。没想到班长大人将军肚不小，运动却也不差，虽然没能取得名次，但好歹把这几乎能杀了我的三千米跑完了。我端着一杯加了葡萄糖的热水在终点等他冲线，身边围满了班里的其他后勤小组人员；几乎刚冲过线，涂森柏脚就立刻发软，被大家架着缓缓走了一段路，我手忙脚乱的给他喂了两口葡萄糖水，然后把他胸口前的号码牌摘下来，在检录处还完号码牌正打算回班级大本营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我：“张也！”
　　我一转头，高柘站在400米起跑线上看着我，脸色并不十分好看：“过来。”我朝他走去，走近才发现这人不知道怎么了，脸色不止不好看，黑得像锅底：“我比赛要开始了。”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见我有点惊愕的表情，他又皱了皱眉：“你就一点没想着过来看一下吗？”“我知道，我这不正要回去给你泡杯葡萄糖吗，还有十来分钟才到你呢，这么早来这起跑线上做什么，挡道吗？”他脸色缓和了一些：“你记得呀。”我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莫名其妙的脸还有点烧：“废话，我可是专业后勤组，工作态度没得说好吗。”他抓抓后脑勺，抿着嘴笑了一下，脱下外套扔我手里：“还算你有点良心，一会好好看着，给你跑个第一名。”
　　400米不长，一圈跑道而已，不一会就结束了。高柘也没食言，跑了他们小组第一，虽然不是校级第一，但是很帅的冲过了红线。我端着葡萄糖屁颠屁颠的迎上去，很狗腿的夸他牛b，他似乎很得意，接过我手里的葡萄糖一饮而尽，然后摊开双手，似乎示意我去帮他摘下胸前的号码牌，我有点楞：“怎么的，碰瓷呀你这是？这不是跑完体力还剩不少吗”他似乎还没喘匀气，没开口，只是闭着眼将手又摊了一下，我摘下了号码牌，陪他走回了大本营，又开始了自己后勤小蜜蜂的工作。
　　没想到整场运动会，运动量最大的竟然是我们勤劳的后勤小蜜蜂小组，一整个下午我基本都没怎么回过大本营，一整天下来脸晒得发烫，和李梓交接班过后打算回大本营休息一会。回到班级大本营，基本上没什么人在，大家都四处闲逛去了，我准备找个杯子倒杯热水，却听见有人喊我，抬头看见高柘坐在大本营看台最上面，手里拿个相机，身边破天荒的没围着什么人，他拍着身边的座位冲我挑挑眉，示意我坐过去：“休息下吧，你跑了一天了。”说罢递过来我的水杯，我喝了两口，看到了他手上的相机：“哪里来的相机，拍照了没，看看照片。”他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装作不在意的说了两句：“没拍什么。”
　　后来一次偶然我翻到了那个相机，画面里有很多我，在操场的各个角落跑来跑去，表情崩坏，有几张甚至跑出了残影，看得出来拍照人的技术挺一般，但画面里的每个我都挺有生命力的。
　　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年运动会，我们班从学校的体育生手里抢到唯一奖项的人竟然是陈墨，这个冷面冷心瘦瘦高高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的人竟然轻轻松松的就将铅球推得老远，把在场的大家都看楞了，李梓不止一次和我念叨，此人绝非凡类，心智意志绝对极其坚定，是个狠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我非常认同李梓的说法，但对陈墨得奖这事并不意外，半学期的相处我们都基本摸清楚了他的性格，骄傲又偏执，从通识课程学完之后，陈墨便开始打算走一条和我们不太一样的路，他对数学物理有着旁人没有的热忱和痴迷，同样的偏科得有些厉害，他也清楚因为这些短板的存在自己很难考上顶尖的大学，于是决定走一招险棋，他打算走竞赛或者自主招生的途径，获得一些降分录取的可能性，同时将他在理科上的优势发挥到最大。高柘很欣赏他，不知道是不是我们这群小镇做题家信息过于闭塞的缘故，在陈墨之前，从没听说过有人打算走这条路的，大多数人都是按部就班的高考，按部就班的报志愿，他是一个勇敢的开拓者。“向他致敬”高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