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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远方 时间尽头,七月洪流 网上有着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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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着很火的说法,说梦到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是因为对方将要忘记你。突然觉得这要是真的话多好啊,和不能再联系的人无声道别,提醒自己联系不该被遗忘的人。额尔古纳梦到高柘之后,我便时常想起他,高考后我们走上了不一样的两条路,我的伙伴违背了我们一同的诺言,一度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背叛,消沉了很久,很想拿起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这样,他大概内心也不是很宁静,微信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一次又一次,我却没收到任何消息。后来我等累了,倔劲上来了,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统统都清空了。
结束了额尔古纳的工作后,短期内我都不需要再出差了。于是回京过了几日朝九晚五的安稳生活,每天在办公室与出租屋之间来两点一线,这样安稳的生活结束于一个普通的周三,路过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我被主任叫住了。见我进来后他关上了门,一脸神秘:“小张啊,有个大好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主任讲的大好机会,说的是一次各大杂志社的联合特刊编撰活动。因为牵头的编辑之前曾经做过人文风光纪录片的相关工作,特刊主题选得兼具人文气息与地理科普氛围,叫“时间尽头的小镇”,这次选定的介绍地是索玛若伊岛,这是一个位于北欧,深入北极圈的小岛。在这个小岛上,夏季便会进入长长的极昼时段,特殊的地理环境让岛上的居民对时间的概念都很模糊,渔业和旅游业为主的产业支柱给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反正都是阳光灿烂的白天,日子完全可以由自己安排,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用被转动的时针渲染出紧张与焦虑感。杂志社看准了忙碌又焦虑的现代人对这样生活的向往,觉得这个话题欸从能吸引忙碌的现代人的共鸣,于是打算借这个特刊好好发挥。提案和策划写了一版又一版,邀请了各种类型的作家来撰写相关稿件,人力物力资源投入都很大,却依旧人手短缺。特刊工作组思来想去决定扩大人力储备,从各个杂志社抽人组成临时工作组,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大策划做出想要的效果。主任的意思,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虽然辛苦,但收获一定很大,办公室其他人大多数都已经成家,就我一个人还单身又习惯到处跑。他想要派我去,问问我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纠结,想去,又恐惧将会遇到的挑战,不确定选择去会不会带来收益,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勇敢,但我却做出了很多旁人看来虎得离谱的决定。可能确实年纪大了,上次面对这样的选择时还是高柘和我一起面对的,他问我怎么想,我说试试呗,之前没做过,就试一试吧,有什么挑战等遇到过后再说。
是啊,我的人生信条一直没变过,凡是没做过的事,没去过的地方就都试一试吧,不过那时我没想着会是自己一个人去试一试。
我总以为我身边是会有一个人的。
高二一年,我与高柘的革命友谊在朝夕相处间已然分外坚固,当一次次试探之后,我们小心翼翼地分享了那些不敢让别人窥探到的心思,那些说起来都会觉得疯狂的想法,我的这位同志和我一样,是小城里的怪人,梦想着一些看不到摸不到的东西,但我的这位同志比我更加勇敢,他从不惧怕开始,哪怕事情成功的可能性渺茫,哪怕明明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我和高柘比旁人更加亲密,因为我们有旁人所没有的默契。在成为同桌的这两年里,我们学会了读彼此的眼神。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不相信偶像剧里演的眼神能够传递信息,但很神奇的,高柘看向我时,我会知道这个人心里的小九九,他大概也是如此,因此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交流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这种满足感比有一个百分百听话的小跟班要开心多了。然而不知是少男少女身上的矜持,还是青春期特有的别扭,总之我和高柘已然很亲密,超过旁人的亲密,却在和旁人介绍彼此的时候犯了难。很默契的,我们从来不承认彼此为朋友,似乎将对方界定为朋友人生便会少了许多可能性。却也没有立场和那份笃定,给对方界定一个不同于常人的身份,于是就总是称呼彼此为同桌。
很多年之后网上有个说法,说同桌是学生时代最特殊的一种关系,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藏在一个“同桌”的称呼中。
我想起当年毕业后我在空间发了一条说说,说真遗憾啊,上大学以后就不会有同桌了。
通往索玛若伊岛的必经之路是一座桥,进岛的人们把手表挂在桥栏杆上作为逃离时间的仪式感。为了沉浸式体验,高中毕业后就没戴过表的我决定去买只表,在进岛前挂在桥上。挑来挑去买了一直卡通表,色彩极其鲜艳,挂在一堆表中显得奇形怪状,极其嚣张。像是多年前毕业典礼上的我和高柘,一群校服学士帽的人群中,我们在脸上画上油彩,在校服上写上激昂又毫无意义的话语,似乎想与这里的环境打一架。
进岛过后的时光让人有种眩晕的迷离感,北欧就算是夏天热得也没那么热烈,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是透着淡淡的凉意,为了更好的收集特刊需要的信息,我们的行程没有往日一贯的那么赶,为了获得对当地居民的一些采访信息,我们甚至可以在岛上短暂生活一段时间,实打实的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
失去时间带来的失重感让我着迷。在极昼的阳光中睡去又在极昼的阳光中醒来,这是我人生中少有的自由时光,每天的拍摄和写作工作也都由大家协调完成,反正失去黑夜,只要睡饱什么时候工作都行。完成工作之后我便与同事一起在海边散步,索马伊岛的海边和我所见过的其他海边都不一样,没有大片的沙滩,没有金黄的海岸,不见日出与日落,黑色的石头和山,自由而随意,面对这样的生活我时常想起高中时候老哼的一首歌里的一句词。
她住在七月的洪流上,天台倾倒理想一万丈。
在我失去时间的不知道第几天,收到了一条来自高柘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