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往事 午后阳光 两天下来, ...
-
两天下来,所有的科目都上了第一堂课,新老师们基本都露了个脸,每个老师习惯不同性格迥异,胖胖的班主任教物理,眯缝眼看着就不像个好人。懒散的人生了个好脑子就会把懒散这件事做到极致,第一堂课他就给自己挑了一个看着就很勤快的课代表和看着就很勤快的班长,然后就像甩手掌柜一样开始给两人分配活,班长仿佛班主任的亲生儿子,一样的将军肚,只是规模较小,一样的眯缝眼,一团和气的表面下透露着一丝狡诈,站在讲台上老神在在的自我介绍:“同学们大家好,我是班长,我叫涂森柏,以后有大家相互帮助,多多指教!”物理课代表戴川是个做事劳力不劳心的小帅哥,做什么事都轻轻巧巧的,却很能抓住重点,大概聪明人都这样。
学校的分班机制是小考动态调整,一年一次按期末考成绩打乱重排,一个班作为学校的实验班,年级前五十能够分到这个班级里,其他的同学按成绩划分为两个层次。今年是高一升高二的节点,我属于期末考正常发挥选手,成绩不高不低,没法进实验班,在一层次班级里还算靠前,这次分班从5班到了2班,属于平行调动。但不幸的是身边的同学几乎大洗牌,之前同班的同学只剩下五个,和我一起分到了2班。到新班级的兴奋与认识新同学的兴奋在这所学校似乎一直不太存在,大家更像是战友,像是伙伴,两人的轨迹重合的时候就形影不离,两人因为不可抗力没法长时间一起的时候似乎就走散了,能够在这样模式下保持跨班级友谊的情况就属于是坚不可摧的友谊了。辛运的是我还有几个这样的朋友,散布在整个年级。比如林夕,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考试林夕发挥得特别好,进入了实验班,分离让我们两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但我还是为她能够进入实验班而感到非常高兴。林夕也说这是对友谊的小小考验,也希望自己在实验班能够激励我学习进步,争取早日恢复到两人形影不离的状态。而这次和我一起分到2班的,只有一个之前的同班同学,名叫李梓,是一个无比活泼的姑娘,进入新班级后她的座位离我很远,之前虽然在一个班却也交集不多。反而之前发书的意外经历让李梓注意到了我,没事老拉着我说话。李梓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让人担忧的不稳定状态,时而亢奋时而伤春悲秋,亢奋时她仿佛一只踌躇满志的小公鸡,发誓要杀穿实验班,伤春悲秋时又仿佛一只被痛打的落水狗,我的状态和她差不多,茫然得要死,虽然总是用些俏皮话来掩盖,但我们的茫然全都一样,全部来自内心的恐惧,有人哭喊挣扎着向前走了,有人放弃了逃避了,有人茫茫然不知所以。后来我才意识到,茫然的原因是大家都在害怕错过。这大概是命运最慷慨的一次解囊,他将无数种未来摊开在面前供我们选择,未来这四年将会是成本最低的,出去看看世界的机会了。
而高柘似乎和我们不一样,他的搞笑人设在初见那天就彰显了部分,后续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我才知道,他们12班是平行调动到2班人数最多的一个班,至于那天让我有些同病相怜的孤独感纯纯是因为他的损友们乐于见到他吃亏。更滑稽的是此人语文极差,却被损友们推荐成为了语文课代表。他似乎不怎么茫然,每天乐呵呵的和我聊天,天马行空之余总是透露出来他颇为坚定的个人目标,课间休息时我们总会聊到之前的班级,之前的生活,喜欢的,讨厌的。从他的言语里我开始拼凑出他完整的性格。他总会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态度面对这个学校的一切;所有大家惧怕的东西在他这里似乎总是微不足道,比如老师的批评,比如偶尔的考试失利,比如保安和值周老师的例行盘问与搜查,他都龇着个牙,没什么负担的轻松应对。我觉得他应该有一颗我所没有的大心脏,每天看着他乐呵呵的大白牙。
没由来的安心。
除了高柘之外,我周边的其他同学都挺有意思。就目前相处来看,大家都是挺不错的人,杨萧萧是一个有些脱线的学霸,时常神游在自己的世界,偶尔回到和大家同频的精神世界,每说一句话都透露着神游回来融入现实的格格不入。还有一个狂热的追星女陶冉,从韩流到欧美到内娱,无所不追,无所不爱,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娱乐消息都来自于她,消息全面可靠,瓜瓜保真,能吃出时间线的程度。在这所信息闭塞的学校,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这么多消息。还有一个脾气很好的男生,叫杨烨,永远眯着眼笑,不太参与我们的吵闹与讨论,却很乐意给我们打掩护。最后还有一位存在极强却极其高冷的男生,进新班级我就记住了他,九月的天气还是十分炎热,他却带了一个口罩,很多年后一场名为新冠的疫情席卷时,他的造型便不显得突兀了,但是当时还是颇为怪异的。
在大家彼此认识自我介绍的时候高冷男撑着下巴不知道看哪,对我们说的内容也没有任何反馈,直到最后所有人都介绍完了,他才丢下一句:“陈墨。”然后转过头不再和我们搭话。陶冉被这份冷脸吓了一跳,眼神不知所措地扫了一圈,和我对上了眼,吐了吐舌头:“好高冷啊。”
两天下来,所有的科目都上了第一堂课,新老师们基本都认全了,除去生物老师张姨和数学老师之外,其他老师之前都没教过我,结果第一节课就是他的数学。作为我最差的科目,数学直到高考都没给我好脸色看,数学老师同理,这位数学老师对我的偏爱是让人眼红的程度,因为他的讨厌程度和数学不相上下,高中时我们给这位老师取的绰号就叫做数学。和新同学做完自我介绍,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在教室转了一周之后,就看到了熟悉的我,两人一对视如同天雷勾动地火,旁边的高柘似乎也发现了异常,侧过半个身子:“怎么,有过节?”还没等我回答他,数学已然在讲台上开始他最喜欢的课上点人环节:“看看大家有没有好好做学校统一安排的假期作业,李梓第一套,张也第二套,带上假期布置的的卷子,来投影仪这里给大家展示一下,大家帮两位同学批改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那边李梓已经跳了起来,用卷子挡着脸扭头对我做口型:“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众所周知,高中生的假期两只手就数得完,而高中生的假期作业却加上两只脚都数不清,能够完完整整做完假期作业的学生屈指可数。我和李梓的数学卷子都是草草做完的,我只做了10题选择,其他都是抄的答案,检查还好,展示讲解真的够呛。我咬咬牙,抓起卷子往投影仪走,路过李梓时扯了她一把,表示只能听天由命了。
卷子通过投影仪展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干净的试卷,好做作的做题痕迹,知己知彼的小数学立马发现了端倪,揪着问我19题的做题思路,沉默良久之后,我镇定的抬头看他:“老师,时间有点久了,我也忘记我怎么解出来的了。”小数学不说话,只是盯着我,半晌开口:“那就站饮水机边上想想步骤,想起来讲了有回座位上。”好嘞,又是这出,在我与数学,与数学老师的斗争当中,饮水机是具有神圣意义的阵地,大概他觉得我学不好数学的原因是不上心,上课老是走神,于是总让我站饮水机集中两分钟,久而久之这块地我已经非常习惯了,不过刚到新班级第一天,小数学又给我来这一出还是挺让人不爽的。我走到饮水机旁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着,看着慌手乱脚的李梓把卷子摆上去,果不其然,这丫头慌乱是有原因的,她拿了一张不知道谁的卷子,做得极好,字迹清秀,和她狗爬一样的字只能说是毫不相干。除了我,发现这件事的还有小数学,只见他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在我以为他要把他那半截眉毛给皱眼睛里的时候,他开口了:“你这卷子,是你自己的吗?”没等李梓张嘴,他游说:“你的字我还是认识的,站到饮水机去,和张也保持距离,不许和她说话,也不许和第一排人聊天。”
当我和李梓两人大眼瞪小眼站讲台上时,小数学已经借题发挥把自己对作业,对课堂的要求说得清清楚楚,并表示这次假期作业做得和台上两位同学一样敷衍的人比比皆是,这次不追究,要是正式上课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就和两位同学一样站饮水机旁边。李梓撇撇嘴:“我好像那只杀给猴看的鸡。”饮水机正对着门口,这个角度并不是特别好看黑板,小数学见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站了没多久就放我和李梓回座位了,路过讲台时小数学冲我叹了口气,说:“新学期要好好学数学。”我一时不知道回他什么,一句“共勉”脱口而出,完全属于没大没小的回答惊得李梓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拉着我迅速的窜回各自座位。
我与小数学的恩怨早在很久之前就到了难以调和的阶段,数学是我的软肋,小数学则是那个有事没事戳我软肋的人,作为我的数学老师,他把拿捏我这件事做到了淋漓尽致,很长一段时间我面对数学都是以一种无地自容的状态,在羞愧于自己的不会与纠结于小数学的批评这样的恶性循环之间沉沦,直到遇见高柘,他的出现并没有改变我数学很差这个事实,却给了我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