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6、第六话 傩面具

　　……好像是一张丑脸的眼睛。

　　楼阁不信邪，立刻把视线扫了回去。

　　架子边上有一张丑陋又滑稽的面具，两只眼睛一大一小，鼻子像个长歪了的倭瓜，嘴巴更是差点咧在了左脸蛋上。

　　楼阁一眨不眨地盯了五六秒，没再发现有什么动静了。

　　……难道又是错觉？

　　联想起来的路上看到的火光中的道路，怎么想都觉得幻觉出现得太频繁了吧？

　　尽管楼阁笃信科学，也不由觉得其中有点不能细想的事情发生……至少不会两次都是看错了。

　　她有些烦躁，仿佛为了证明唯物主义理论的正确似的，强迫自己抬头挑选架子上挂着的面具。

　　一张张龇牙或咧嘴的面容仿佛在某个瞬间朝她包裹过来，将她挤压在了密闭的黑暗里。

　　这下楼阁真的受不住了，脚下轻轻一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破折从身后扶住楼阁，问道。

　　楼阁抬头环视，发现其他人皆是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舒服吗？”师爷关心地问。

　　“嗨，没事，可能有点中暑……”

　　楼阁随意搪塞了过去。

　　如果别人也有不正常的幻觉，那么她或许会真诚地与她们讨论。但现在只有她有事，那她无论如何不会先做疑神疑鬼、丢人现眼的人。

　　楼阁打起精神重新挑选，越看越觉得笑脸面具比哭脸还可怕，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选个生气的。

　　俗话说鬼怕恶人，看看这堆面具，最凶的一定能镇住一切吧……

　　楼阁不敢选红或蓝的一看颜色就不正常的面具，还有些直接漆成肉色，黏上了写实的毛发，猛地一看就像一张活生生的人脸，黑洞洞的眼里不知藏着些什么，太可怕了。

　　她把目光放在了一张金色的面具上——这张面具是一个金色的秃顶，双目怒睁，两颗过长的獠牙从下唇刺到脸侧，耳朵上方还有红色的不知是角还是什么的东西，表情凶恶，又不是特别瘆人。

　　“这个好像是金角将军。”

　　鱼鱼努力搜刮自己的大脑，从陈年记忆中挖出了点有用的知识：“传说傩面具都被锁在桃园三洞里，要金角将军先请出钥匙，才能取出来开演。”

　　“就它了！”楼阁叫好。将军，听起来就很霸气啊。

　　古代的将军杀人如麻，哪个都不怕鬼。

　　传说唐太宗曾被恶鬼纠缠，“寝门外抛砖弄瓦，鬼魅呼叫，三十六宫，七十二院，夜无宁静。”只好命秦琼和尉迟恭两位大将守在门外，果然一夜平安。后来他体恤二将守门辛苦，就让人画了他们的像贴在门上，这就是门神的由来。

　　那金色面具挂在高处，一米六出头的楼阁踮起脚想拿，还没够到，手里就被塞进了另一张面具。

　　穿着大红戏服的摊主沉默着伸手，把之前那张黑乎乎的歪脸面具塞给了楼阁。

　　“不能自己选吗？！”楼阁有点惊怒。

　　摊主摇了摇头，端正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那我不要了。”

　　摊主面无表情地盯着楼阁，又摇了摇头，两只涂了油彩的眼睛一眨不眨。

　　楼阁在现实里并不是一个受气包。如果那么软弱，是无法在现代社会作为社畜存活的。

　　不过此时，她竟觉得有些不敢拒绝对方……仿佛在他看着她的时候，周遭的空气都凝固了，变成了一团大块的闷热的胶质。

　　楼阁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动了，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而后，那种窒息的闷热突然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

　　既然面具是送的，其他人也对摊主分配制没有意见。

　　鱼鱼拿到了一张相比之下颇为正经的人脸，只是两只眼睛笑得弯弯，嘴角扬起，配上蜡黄的脸色，令人有些不敢直视。

　　这张脸比其它要秀气很多，鱼鱼知道这是“傩婆”，在传说中嫁给了自己的哥哥，是巴国人的先祖。

　　而破折拿到了一张黑底花面的面具，这张脸在额头、耳垂和脸颊上有数块草莓色的瘢痕，眼珠子也是黑乎乎的，上下颚都长着弯刀似的獠牙，头顶犄角，看上去比金角将军还要凶恶。

　　破折倒不太有所谓。虽然她不说，但实际上，她是这群人中真正胆子大的那一个。

　　“哇，凭什么你的这么好看啊……”

　　楼阁望着师爷手中的面具，顿时体会到了落差。

　　她拿到的是一只金底的狐狸，上面画着数道朱红色的纹路，样子非但不诡异，甚至还透着点美感。这是四张面具中唯一一张能看的。

　　“真的耶，我不平衡了！”破折也叫了起来。

　　楼阁偷偷打量穿着戏服的摊主，自己手中的歪脸面具真是越想越丑，刚才怎么就答应他了呢……现在也不方便做什么了。

　　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把面具扔了。楼阁暗暗想道。

　　虽然穿着唱戏的行头，这个摊主却没有束起头发，而是令它们凌乱地披在身后——刚才楼阁发现，他的头发居然能垂到腰部，比她的还要长。

　　正常的现代男性会留这种头发吗？一定是假的吧……

　　在他身后的腰带中还插着一块牌子，勉强能看出上面写着个“巡”字。

　　这时，那摊主突然转过了眼睛——他的脑袋不动，只是眼珠子从直视的状态游移了过来，正好对上楼阁有些恨意的目光。

　　她心下一惊，连忙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

　　*

　　“草，走了这些路，我都快渴死了。”

　　“你以前都是怎么干的？这几步路就不行了，和个娘们似的！”

　　楼阁等人走远后，桥上出现了五个似曾相识的人。

　　“别废话，快点喝，喝完还要办正事。”

　　见东哥发话，其他人也不敢再逼逼，喝孟婆汤的那位似乎加快了点速度，呼哧呼哧咕咚咕咚的，其他几人无聊地四处张望。

　　这五人便是之前在饭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被老板赶走的流氓。如今在东哥的带领下，他们正在开张事业——除去东哥外，其中有两人是愣头青，一人是老手，还有一人曾经尝试过，但是失败了。

　　“哈——”

　　宋三喝完了，畅快地叫了一声。本来扬手就想把这破旧的瓷碗摔碎，效仿水浒传里的好汉，可看见东哥警告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把碗放回了原处。

　　“看你这瘪三样。”李庆伸手就拍他的后脑，把他拍得向前一跌，也不敢说些什么。

　　李庆是个逃犯，曾经盗掘古墓失败，身上据说还背着人命，周围人都对他礼让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