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7、第七话 烤肉串

　　通过相处，宋三认为传言可信，李庆确实有勇有谋，是一位豪杰。至于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失败，那一定是因为策划和准备工作没有做到位，所以他们才需要经验丰富的东哥引路。

　　——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到死了还要占着大笔金银财宝、民脂民膏，让它们陪着自己烂在地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我宋三凭本事拿了你们的东西，也是我的造化了。

　　想着想着，宋三的思维愈来愈跳跃，不由豪气顿生，开始以项羽曹操和孙麻子自比。

　　“那婆子，声音还挺可以，要不是画得那么丑……”

　　宋三望着“孟婆”的方向咂嘴，也不在意他们距离不远，别人会不会听见。

　　“闭上臭嘴，上次就是你差点惹出事情。”东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不上道的东西，要是那群女的报警，我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李庆也来了火气，他把烟夹在手里，又想给宋三来个大比兜，被对方先一步躲掉了。

　　“他娘的……”

　　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正事才是关键，他们要在傍晚前赶到景区边上，从那里进入深山。

　　当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奈何桥上的人突然全部停止了动作。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整齐划一地歪过头，用空洞的眼神望着五个人离去的方向。

　　……刹那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河水流动的潺潺声，以及风吹动树叶的响声都听不到。

　　就像……都死了一样。

　　一片死寂中，卖面具的摊主自顾自地动了起来。他收了摊子，孟婆身边的几个伙计下桥帮他，三下五除二就将木架和上面的面具都搬进了近处的棚屋。

　　摊主抽出身后插的木牌，对“孟婆”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静止望向一处的行人们重新动了，像突然被按了播放键似的。“孟婆汤”上方缭绕的烟雾和舀起汤水的动静映衬着凌乱的脚步声，整座桥上忽然又有了生气。

　　*

　　“破折这个叫‘开山莽将’，是桃园洞中的一员镇妖猛将，也是一位凶神。”

　　虽然都是地主，但破折对民俗所知甚少，而且她完全没有“我要给朋友们当导游了”的自觉。

　　所以负责给大家解惑的又是鱼鱼：“据说他的身高有一丈二，一顿能吃掉一头牛，不但肩负净扫傩坛的责任，还负责驱邪收妖、追回迷失的灵魂。”

　　“楼阁的面具是‘秦童’，他是玉帝的儿子，却因相貌丑陋、天生残疾而被打下南天门。太上老君救了他，把他寄养在一户凡人家中。”

　　“后来有个叫甘生的书生，因为穷困潦倒，请不起挑行李的仆人被耻笑，秦童便好心帮他。结果甘生落榜，碰运气的秦童却高中了状元。”

　　“我这张面具叫‘傩婆’，是傩仪神坛上供奉最普遍的神祇之一。一般傩戏开场前要首先在傩堂中央供奉她，才能保证傩戏顺利进行，主家愿望实现。”

　　鱼鱼望着师爷歪戴在头上的狐狸面具，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曾在哪里见过。

　　“师爷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过挺好看就是了，拿回去都能挂在家里。”

　　楼阁一听自己的面具不但是文化人，还是状元，不禁在胸中又有了点热情。俗话说知识就是力量，真理可以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不过再看看，这张面具确实做得口歪眼斜，嘴上咧着一个诡异的笑容，搭配黑棕的底色，越看越觉得瘆人。

　　楼阁想起了在摊位前出现的幻觉，她记得真切，那时看到“白眼球里的黑眼珠”向她这边闪了一闪。然而仔细看手中的面具，眼眶的位置一个眯成了一条线，另一个则是圆形的空洞。

　　……还是算了，等到没人的地方就把它扔了。

　　楼阁重新坚定了被文曲星动摇的决心。

　　*

　　过了奈何桥，是一片古色古香的街市，木质建筑排列在石板路的两侧，门上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游客与店主砍价、交谈的声音和叫卖声互相交织，很是热闹。

　　“卖串串——好吃的串串——妹儿，要不要来一串？很好吃的——！”

　　破折有些饿了，不由自主地走到了串串摊位前。

　　这一路上她的鹦鹉没精打采，都没叫过几声，摸它也就是敷衍地回蹭几下，不知是不是也玩乏了。

　　这是一个卖烤肉串的摊位，几层肉穿在柜台后面的机器上不断转动，有个伙计正把烤好的肉割下来，串成串插进柜台。铺子的生意不错，陆续有游客从破折身边经过，带走几根烤串。

　　只见面前插着的肉串烤得颜色焦黄，香气扑鼻，上面还沾着烤出的肉汁，破折更觉得胃里咕咕地挤压，恨不得马上拿起一串，大快朵颐。

　　“老板，给我拿这个。”破折指了指面前不远处插着的一只肉串，“多少钱？”

　　见破折掏出手机想扫码，老板微笑着摇头，指了指破折左边的口袋。

　　这位老板穿得比伙计好，也不干活，只是站在柜台前叫卖。他的头脸上都裹着一层烤肉飘出来的油，灯笼的光闪过来，把他照得锃光瓦亮。

　　“只能用现金吗？”破折有些窘迫。现在什么时代了，她这次出来都没带几个零钱。

　　老板又摇了摇头，手指再度指向她左边的衣服兜。

　　他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古装，右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胳膊。

　　见老板是自食其力的残疾人，破折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敬意。她迷惑地摸了摸衣服，见老板还在盯着，只好慢慢把手伸进兜里——

　　掏出了一枚铜钱。

　　正是师爷买给大家的大顺通宝，破折把外面的油纸袋扔了，将红绳穿过钱眼拴在了上面。

　　“难道要这个？”破折把铜钱举到了眼前。

　　老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手抢走了铜钱，同时将刚才挑的串串塞进了她的手里。

　　他的手在抢钱时碰到了她的，像一块冰似的，又硬又冷。

　　“嘎！嘎嘎嘎——！！”

　　半死不活的鹦鹉突然大叫着飞了起来。

　　它从破折的肩头跳起，叼起她手中的肉串，盘旋着飞上了屋顶。

　　破折被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懵，再把眼睛转回来，发现店铺中的肉串……都变了模样！

　　——哪是什么割下来的焦黄色烤肉片，而是一堆堆形状不均匀的，生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