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18、第十八话 你已经死了

　　——他在招呼谁？招呼我吗？

　　你难道要我过去……？过去找你？

　　楼阁用你有病的眼神盯着红衣鬼，脚下轻轻动作，向前迈了一步。

　　没想到，对面那个红影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点了点头？

　　楼阁一扯嘴角，停住了脚步。却不想红衣鬼又伸出手一抬一收，做了个招呼的手势。

　　……你没有脾气的吗？

　　楼阁这才发现，对方只有一只手空出来做动作，而另一只手中举着一块牌子。

　　——就是，就是之前在面具摊时，插在他腰带后面的木牌！

　　楼阁不再客气，直直地把手机的光照了过去。

　　只见牌子上以朱漆写着两个大字——“日巡”。

　　楼阁不敢再动作了。眼前这货明显是鬼，她可不想自投罗网。

　　但他不走的话，她似乎也没处可去……

　　见红衣鬼杵在门口，动也不动，楼阁只好转身用手机四处乱照，指望能发现个后门什么的。

　　可惜的是，虽然屋内的布置尚算正常，但一扇窗户都没有。整间房子四四方方的，像只密闭的火柴盒。

　　“不要听他的呀，出去你就完蛋啦。”

　　屋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嗓音。

　　楼阁吓得一哆嗦，本来乏力得差点趴下的身体，像张弓似的紧绷了起来！

　　她立刻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到了，看到了一张惨白的，瞪圆了眼睛的脸！

　　是那一家三口中的一个！

　　一家三口说话了——！？

　　许是体会到楼阁流露出的惊骇，坐在地上的“爸爸”开口，声音中竟有些安抚之意：“我们虽然不是人，却不会对你怎么样，要不然早就动手了。”

　　“但是，外面那个是当差的呀。”“妈妈”又插嘴道，“专门缉拿游魂野鬼的，你就是例子呀。”

　　“我是例子？”

　　惊吓接二连三出现，楼阁反而没那么怕了，她怒道：“我才不是孤魂野鬼，我是人！”

　　“噗呲——”

　　坐在地上的“孩子”拿着积木笑了。

　　“很遗憾，但你已经是鬼了。”

　　“爸爸”惋惜地解释：“刚才难道没察觉到吗？你已经……死了。所以我们才能与你交流。”

　　“就是这样呀——”

　　“就是这样——”

　　“妈妈”和“孩子”一声高一声低地附和起来，楼阁呆呆地看着他们，手指一松，手机“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我怎么会是鬼……？

　　鬼会四肢酸痛吗？

　　楼阁突然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那就是，她身上无处不在的酸痛感，似乎正在以能察觉到的速度好转。

　　她已经这样站立很久了，都没有一点脱力摔倒的迹象。

　　我真的死了吗……

　　楼阁的视线涣散，没有目的地四处看着，仿佛这样能找到自己活着的证据。

　　她望到了脚底的手机，和不远处沾了点血的镜子碎片。

　　——砸碎镜子时，楼阁在慌乱中割破了手。

　　……对，对啊！

　　楼阁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鬼会在镜中显形！那么如果自己是鬼，照照镜子，应该能看到不一样的——

　　楼阁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笨蛋，不然也没法在现代社会作为社畜生存。

　　所以她迅速几步上前，从地上捡起了镜子的碎片。

　　……

　　直起身来，楼阁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了“孩子”的目光。

　　这张惨白稚嫩的脸原本面无表情，此刻却变得恶毒又扭曲，一双眼中藏满了掩饰不住的恨意！

　　……什么玩意？！

　　楼阁突然明白了——房间里这些，都是真正的恶鬼！

　　它们才是想害她、骗她的，它们害怕那只红衣的摊主！

　　楼阁举起镜子对准一家三口，自己也换了个角度看。

　　镜中的三个“人”以诡异的姿势摊在地板和沙发上——“爸爸”和“孩子”的下半身如波浪般折叠，上半身像皮影似的支棱起来；而“妈妈”几乎贴在沙发上，仅有一双透光的手臂握着毛衣针和毛线。

　　它们好似没有骨头，身体也没有厚度，从侧面看，薄得还不到一厘米。

　　——屋里的三只鬼，原来是三张人皮！

　　而楼阁本人的脸，还是如之前看到的那样，面色苍白、双颊凹陷，一看就很虚弱。

　　但是，看着自己唇上稍稍恢复的血色，楼阁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是鬼。

　　——我是活人！

　　楼阁在心里开始了单曲循环的国骂。

　　从镜中看，那一家三口的表情扭曲得可怕，恨不得马上吃了她，却也没有骂她，大抵是有什么忌讳……那么她也就不敢骂出声了。

　　这个忌讳……应该就是摊主。

　　楼阁吞了吞口水，抬脚走向门的方向。

　　近……很近了……

　　红衣摊主举着木牌，面无表情地盯着楼阁。

　　她在门槛前顿了顿，然后踏出一只脚——

　　无事发生。

　　摊主没再看她，对着屋里又伸出手，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楼阁目瞪口呆的看着屋中，吴克勇躺在地上的尸体一上一下地蠕动——从他背后钻出了一片薄薄的，红色的布！

　　她这才看清楚，这片布与摊主的衣服质地相同，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清颜色，红得十分突兀。

　　那片布料如有生命般飞在空中，后面系着的麻绳缓缓拉直，然后——

　　绳子似乎穿透了吴克勇倒在地上的尸体。

　　它拉着另一个透明的东西脱离尸体，拖着那东西的脖子，回到了摊主伸出的手中。

　　楼阁呆在了原地。

　　她这是……目睹了人变成鬼的过程吗？

　　吴克勇的灵魂被绞刑索拉出了尸体，绳子末端被摊主握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踏进过房屋一步。

　　摊主收回手掌，缓缓用力，“吴克勇”便迈着僵硬的步伐，瞪着一双不能瞑目的大眼，满脸怨毒地走到了门口。

　　楼阁这才明白，自己的面具为何是“秦童”。

　　没猜错的话，背后那只鬼是在黄泉路缠上她的。摊主一定要她拿秦童面具，就是让她陪鬼赶考，即往生投胎。

　　楼阁虽然是社恐，但她不是白吃饭长大的，完全具备正常的交往、判断能力。而且作为一个身体不好的女性，她从来没有过因为愤怒而想要打杀别人的冲动。

　　所以，之前那股子想冲出去和吴克勇拼命的怨恨，以及莫名其妙睡着做的梦，都是背后那只鬼的手笔！

　　它一直在想办法引诱楼阁进入圈套，想害死她，这样它就得到了替身，可以往生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