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话 背着你 ...
-
由于梦中已经见过,所以这次楼阁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搬出价值观安定心神。
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果然,在墙边有一个脸盆架、一只搪瓷盆,上方挂着一块硕大的红布。
楼阁站在红布前,用手机照了照身后的位置。
屋内的一家三口都把正脸扭到了对准她的方向,惨白麻木,像鬼一样。
可是这次,在外面砸门的吴克勇没有出现。
……难道说,还没到时候?
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楼阁用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扯住红布的一角,向下一拉——
——不对,怎么不对啊?!
红布后确实是一面镜子。
但镜中映出的不是水边的奈何桥,而是楼阁本人苍白凹陷的脸!
在她背上,有个批头散发的东西,把一双浮肿溃烂,露出白骨的胳膊圈在她的胸前!
是一只鬼!她身上趴着一只鬼!
鬼的脑袋垂在楼阁的颈侧,长发披面,从它的头顶垂至楼阁的腰部,直到镜子边缘以下看不见的位置。
——它似乎察觉到了楼阁的视线。
它缓缓地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缀着烂肉,露出骨头的脸,嘴唇都已经烂没了,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乎乎的大洞,似乎还在往外流血!
鬼张开缺了不少牙齿的大嘴,越张越大,已经突破了人类下颌扩张的极限。
它像要从镜子里跑出来似的,从镜中的倒影里向楼阁猛扑过来!
“噼拉——!!”
楼阁急中生智,用手机打碎了镜子。
“噼啪——!啪——!”
钝器与镜子、金属击打的响声回荡在幽静的室内。
三个坐在屋里的“住户”面无表情地瞪着楼阁,看她不停将攥着手机的胳膊砸向镜面。
楼阁被吓得有些魔怔了。
有那么一会,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只是一下一下挥舞着手臂,直到镜框中再也没有固定的碎片为止。
“呼……呼……”
砸碎镜子,只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似乎却是歪打正着——楼阁暂时活了下来!
她知道地上还有许多镜子的碎块,但它们不足以映出楼阁的全脸,也不具备恰好的角度。
“咚!”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声,楼阁连忙回头,却没有如梦中那般,看到门框上投出的人影。
她害怕手机的光会令地上的镜子碎片照出自己,用掌心按住了手机的灯泡。
外面的天上,挂着一轮餐盘大小的月亮。
它投下的光芒诡异非常,可以令人看清街道和门口的一片区域。
门口的地上静静投着几块如水的光斑,要不是环境阴邪,还真有点岁月静好之感。
这样看,门外似乎没有人……
楼阁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碎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从一处报纸的破洞中向外张望——
街道上一片寂静,已经没有诡异的“路人”了。
——光芒消失了!
是一只眼睛!
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突然堵在了对面,还眨了一下,怨毒非常地瞪着她!
“啊!草拟全家——!啊——!!”
楼阁终于忍不了了,害怕地高声大骂起来,声音尖利恐怖。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过度劳累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脚踝一扭,“嘭”地一声跌坐在地。
“我草你吗!躲你马勒戈壁——欠死的东西——”
木门遭遇了剧烈的撞击,嗵哧嗵哧乱响,其中还有防盗链条一拉一扯咔啦噼啪的声音,以及吴克勇停不下来的辱骂。
这道门比想象中破旧。吴克勇的效率远高于梦境,没撞几下,插销锁就被他撞开了。
他一拳打碎了玻璃,一边口沫横飞地骂着方言,一边伸进手来摸索防盗链的栓子。
楼阁四肢并用地爬到了房间后面。
她的身体一定很痛,但在这种生死关头,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感觉反而麻木了。
快……一定有的……!
楼阁在地上胡乱摸索,一顿乱找,终于,被她摸到了一块大小合适的镜子碎片。
她仔细地用指腹触碰,分辨出了镜子的正面。
……成败,在此一举了!
楼阁转身,面对着吴克勇。
他已经摸到了防盗链的栓子,门缝中的脸涨得紫红,下面紧紧箍着一条麻绳,狰狞非常,犹如恶鬼。
“哈哈,曹尼玛——!你这个逼玩意——!”
吴克勇得意地大叫,他终于卸掉了门上的防盗链,满身戾气地冲将进来——
楼阁已经把镜子举到了耳侧的后面,小心地避开自己的身体,却正对着吴克勇的脸。
“去死吧!!”
楼阁大叫一声,将手机靠近镜子,手电灯头照向吴克勇。
……
后面发生的事,楼阁很难形容。
她觉得自己描述不出那种生与死交接的过程,只是在某个瞬间,她觉得整个房间似乎变成了冰窟窿,比她以前批发雪糕时见过的大冰柜还要冷,冷上几百倍。
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好像都凝固了;她发誓,自己在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迷蒙的影子。
那道影子不知是灰是白,也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形状。
它从楼阁的身后凭空出现,穿过她的身体扑向前方,那时她觉得,身上的每个细胞都死掉了。
然后……又活了过来。
她仿佛在那个瞬间摆脱了物质形态,成为了一种意识,然后又变回了有血有肉的人。
但是,这种生的感觉回来时,吴克勇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楼阁又爬了起来。
她慢慢踱到吴克勇身前,只见他躺在那里,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
楼阁指着地上那张恐怖的脸,笑了起来。
她本来想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又怕他变成鬼不放过自己,最后还是绕开了那具尸体。
抬起头来,大开的门前是空旷的街道。
只是……门的正中央,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火红的戏服,头戴红冠,乱发披肩,衣袂飘飘。
可是,并没有风啊……
真是乐极生悲。
楼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所以,她现在可以平和地面对杵在门口用大花脸瞪自己的摊主,以及他那无风自动的发尾、衣摆。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表情,也不眨眼睛。
然后,他突然抬起了手。
——手掌朝上,向后举高,再一收。
似乎……做了个招呼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