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13、第十三话 忘却

　　怎么办？

　　破折看向身后，卢老板正捂着手满地打滚。

　　她看不清那只手到底怎么了，不过隐约能看到手的前端似乎冒出了红光，还缭绕着一缕焦烟似的东西。

　　“你马勒戈壁，我一刀儿夺死你——！”

　　卢老板声色俱厉地咒骂，似乎想用滔天的恨意将破折就地凌迟。

　　破折没有再犹豫。她按着晕眩的脑袋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朝黑影所在的破屋跑去。

　　路上不时经过一些面色惨白的“行人”。

　　它们对破折和卢老板的斗争视若无睹，但不约而同地，都会把脸转向破折的方位——

　　是的，这下看清了。

　　它们关心的只有破折，没有一只看向卢老板。

　　破折不敢去行人们一同前往的地方。屋中的黑影即便是鬼，现在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更何况，之前它做出的动作，好像都不是要害她……

　　*

　　在烤串店前与鱼鱼、楼阁分开的师爷，其实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起初，路遇的游客还比较正常。他们穿着正常的衣服，在被询问时会有正常的回应。

　　不知从何时起，穿着古装的路人变多了；到了现在，几乎不再能遇到穿着打扮同当前时代相符的行人。

　　街上有宽袍大袖的交领古装，也有民国时期的马褂旗袍，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军装、戴军帽的，很符合师爷在父母那辈的电影中见过的形象。

　　无论路人作何种打扮，一概对师爷的问题置若罔闻。他或她只会漠然地看她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哎……请等等，我想问点问题——”

　　师爷有点急了，面前的人又想把她当成空气，她只好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就在她将将要触碰到那块蓬松的布料时……它顺着她的手指忽地凹下一大块，如同一块有生命的橡皮泥。

　　师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平直地穿过了那名路人的胳膊——他的衣袖上平白现出一个圆滑的大坑，仿佛连人带衣服都是一只软体动物，完美地规避了师爷的触碰。

　　“啊……啊啊——！”

　　师爷愣了几秒，然后尖叫出声。

　　她的叫声绝对不算小。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路人对此有反应——！

　　先前她试图抓住的人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径直向前走去。

　　他胳膊上的凹陷随着本人的移动而变形，这个过程中一直避开师爷忘记收回的手指，在离开她能触及的范围后恢复了原状。

　　……

　　师爷的膝盖一软，脱力地跌坐在地。

　　她本来就不是胆大的人，但是个安静的人。

　　所以，她没有再叫出声。

　　不过……这也是因为事态没有发展得特别恐怖。

　　师爷望着那边把她当成空气的人来人往，心想如果他们换个更吓人的模样，再对她做点什么，那她可能会尖叫着把自己活活吓死。

　　不行啊……你要冷静啊……

　　师爷这样告诫自己，强迫自己抬起眼睛观察周围。

　　如果这些都是鬼……那她也必须死个明白。

　　在她的中二时期，还会学着漫画里嚷嚷“剑士不能背后中剑”，与现在的逻辑有些相似之处。

　　……四周的环境，似乎与之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

　　依然是石板路面搭配观赏竹子，路外的山体上种着高大的树木，郁郁苍苍的。

　　只是……能见度好像降低了。

　　对！师爷一个激灵，这就是不同之处！

　　外面似乎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不会影响附近的视野。

　　——但是远处的山头，和不论在景区的哪个位置都能看到的玉皇大帝的头，都不见了！

　　奇装异服的行人们来去匆匆，仿佛当师爷不存在似的。不过师爷明白，这只是他们伪装出的假象。

　　而真相是——无论作古代还是近代打扮的“路人”，都明确地知道师爷的存在，而且都在不动声色地绕着她走！

　　就像之前那个人一样。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路人”碰到过她的身体。

　　该、该怎么办……

　　师爷的脑子很乱。

　　现在看来她似乎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什么出路。

　　因为刚才来的路变成了一段山崖……而正对着她的峭壁上，雕刻着一尊大佛！

　　都说佛陀庄严宝相，这尊塑像也不例外。可无论如何，师爷都无法从佛像上找到安宁、祥和之感。

　　为什么会这样？佛像的表情和衣着明明没有问题……

　　看着看着，师爷发觉景色有点模糊。

　　就在她思考对策的这么一小会，雾的浓度似乎加深了。

　　向前的山路变成了曲折的斜坡，末端隐没在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师爷从包里拿出手机，不出所料，左上角一格信号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的话……最好的结果就是在这里饿死。

　　师爷有些茫然地扫视周围，突然，看到有张男人的脸，正在很近的地方盯着她！

　　“啊！！”

　　师爷吓得跳了起来，刚想拔腿逃跑，就被那人拉住了胳膊。

　　拉住了——？

　　师爷非常害怕，却也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与四周的行人不同。

　　而且——

　　“欸，美女，你咋哭了？”

　　……这个蹩脚的普通话，和脸上猥琐的笑容，都有些熟悉。

　　“放手！”师爷提高了嗓音。

　　她想起来了——这就是在饭馆里要她陪喝酒的流氓。

　　“你没问题嘛，还会流眼泪，哈哈。这是怎么啦？你身上怎么好像有一层亮光？”

　　那人非但不放开，还抬起另一只手想摸她的脸。

　　师爷是个终日坐在电脑前的废柴，身体素质可能比楼阁还差点。

　　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非但没有效果，好像还令流氓得了乐趣。

　　眼看他愈靠愈近，口臭和不洗澡的酸腐味迎面扑来——

　　师爷从小遵纪守法，长这么大一次架都没打过。这其实有些难度，因为就算抱着与人为善的心思，也会有逼不得已的形势。

　　但师爷就是这么幸运，一生中从未被逼到那种地步。

　　所以，换作楼阁，这时候已经不假思索地出手插眼或踢蛋了，而同为废柴的师爷却宕住了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哪个？”

　　“……什么？”

　　师爷坐在地上，两只手都被流氓拉着，但对面原本挂着□□的面孔，却在某一刻钟不知怎的，换上了一种好似懵逼的神情。

　　“我？我在干爪子？勒是哪弹儿……”

　　没有回答她的话，宋三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像个脑瘫似的歪着头四处摇摆。

　　“啊……啊呜……”

　　师爷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处，看着找自己麻烦的流氓嘴里不住地碎碎念，最后吐出的已经不能称为话语，而是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宋三好像忘记了师爷的存在。

　　事实上……他还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切社会关系，最后连说话的方式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