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话 黑影 ...
-
上下两扇亮起的窗户内,都有人影。
不对……
破折眨了眨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下面那扇窗户里的黑影,并不是一个人的影子。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
——人的一双腿。
这两条腿没有并拢,所以中间留着一道发光的缝隙。
……对面的上下两层,是打通的一间房子。
而站在亮起的破窗前的,是一个有两层楼高的人——!
破折大骇,在心中快速定夺着要不要逃走。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事发生了。
破窗前的黑影缓缓举起左手放在头顶,掌心朝内,向下……扒拉了一下。
……
对面的破屋与破折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但由于那颗脑袋比两个人的还要大,加上眼底黑白分明,所以十分诡异的,破折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盯着自己。
破折当然不会蠢到有样学样。更别提,那边站着的大概率是鬼。
不过……这令她意识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那就是,在奈何桥前获得的傩戏面具——与师爷合影后她就没摘下来,现在正松垮地挂在她的头发上。
对,是松松垮垮地“挂在头发上”!
经过一路狂奔,系在后脑的皮筋不知何时已经崩裂了,真是地摊货的质量。
但面具本体……依然没有掉下来。
环境重新变得安静了。
碎裂的皮筋从面具两侧垂下,斜斜搭在破折肩头。
破折能听见自己喘气时一深一浅的声响,和擂鼓般的心跳。
那个黑影又动了。
它……它是想要我,戴上面具吗?
——我该把面具摘下来吗?面具会不会也是鬼??
破折极力思索那动作中一放一扒拉的含义,却不想这回,黑影直直地抬起手,指向了破折——
破折的手已经无意识地虚按在了面具上。
她的右脚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啊……”
破折迅速转身,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原来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拍了她的背,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的长相很普通,不是可以留下深刻印象的类型,但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经过这许多,破折已经叫不出来了。换句话说,距离都这么近了,乱叫也没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破折低头看那人的脚下,发现他的身后有一串脚印,从他的鞋底延伸到远处黑乎乎的小巷中。
似乎不是鬼。
但是,他的样子非常狼狈。
不但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有些还在流血。他的脚上少了一只鞋,左脚只穿了露出大脚趾的袜子。
“真哩是你……你在勒儿干爪子?”对方的声音沙哑,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你是哪个?”破折警惕地问。
*
经过一番交流,破折明白了熟悉感从何而来——面前的中年男子,就是几小时前帮过她们的饭馆老板。
她对这位见义勇为的老板有些好感,只是他现在的样貌着实窘迫,不但衣着凌乱不堪,细看脸上还有不少肿胀和青紫,所以破折才没能一下认出来。
老板姓卢,说是带外地朋友来玩,结果在这个鬼地方失散了。
——这不是和自己一样吗?听到这里,破折顿感亲切。
“你是不是遭哪个打老?”她疑惑地问。
街道上黑咕隆咚的,光源只有头顶的月亮和街边的一些大白灯笼。
不时有步履飘忽的行人经过,都会朝他们的位置扭转头颅,二人站在这条无声的街道中间被围观着谈天,说不出的诡异。
尽管如此……破折也没有被任何东西袭击过。
“斗是啊,”卢老板点点头,每有“行人”路过,他都哆嗦一下,似乎心有余悸,“我想勒些都是鬼吧,拿我当替罪羊。”
“那它们现在啷个不动了欸?”破折闻言也警惕起来,向那些飘忽的人影看了看。
它们除了望着她,没有做出任何特殊的举动。
“我也不晓得。”卢老板咽了口唾沫,眼睛朝远处一瞟,“莫往前头走老,我斗是楞个过来哩,黑人得很。”
破折也看向行人消失的方向,一张张扭到背后的脸瞪圆了眼盯着她,一个个地变小,最后消失在黑暗的道路尽头。
她这才发现,这些“行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自从她跑到这里,一个从黑暗那头过来的行人都没见到。
它们……要去干什么吗?
“那边有咋子?”破折问。
卢老板摇了摇头,似乎想岔开话题:“你啷个在勒哩欸?”
“刚刚跑累老,休息哈哈儿,然后那边窗子突然亮了,里面有个影子把我看到起。”
多了个活人,破折的害怕消失了不少,可说到这里,她突然又觉得惊悚。
她不敢大大咧咧地用手指那个瞪着自己的高大黑影,只把嘴往那边努了努。
“哪个窗子亮老?”卢老板顺着那个方向看,疑惑地问。
“斗是那边撒,楞大两个窗子!”
破折把手放在胸前,不动声色地往窗户的方向指了指,声音有点颤抖。
卢老板又迷茫地看了几眼,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朗、朗样?”破折问,“看到没得?”
“嗯,看到老……刚刚看彪了。”
看彪了……?
破折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恐怖,看彪了就能看不见那么大的两扇窗户吗……?
不过,卢老板似乎不关心她溢于言表的害怕。
他的眼神不太安定,在她身上乱转,最后停在了头部。
“……妹儿,我看哈你哩面具欸。”
破折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忽的对上卢老板的眼睛,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被打肿了,一只眼中布满了血丝,快要挤成了一条缝。
可是依旧能从中分辨出,一种难以压抑的贪婪……
破折把手放了回去。
“斗楞个看嘛,”她说,“你看得清楚哩个。”
卢老板和蔼的面容刹那间扭曲了,脸上的青紫由于充血更加明显,状若恶鬼。
下一秒,大腿上一痛,一股大力迎面袭来,破折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向后跌了下去。
卢老板用穿着皮鞋的右脚狠狠踢向破折,把她仰面踹翻在地。
“给脸不要,贱货!”
卢老板一脸阴狠地揪起破折的领子,熟练地啪啪打了她两个耳光,然后伸手去撕粘在她头上的面具。
——他的手刚碰到面具,就像被火烧焦似的变黑了。
“啊——!!”
十指连心,破折并不知道卢老板遭受了怎样的痛楚,她只希望那痛苦愈强愈好。
她被丢回了地上,口中一阵腥甜,大概是刚才被打的时候咬破了哪里。
“啊——!啊——!曹尼玛的——”
破折在骂声中撑起身子,摇晃的视线中,看到的还是那两扇亮起的窗户。
窗户的重影逐渐合为一体。
两层楼高的黑影面对着破折,正向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