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话》熵增爱吃猪肘

14、第十四话 绞刑结

　　宋三的大脑被还原到了出厂状态。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然后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行。

　　“啊呜……”

　　局势的变化过于迅速。现在宋三非但不再关心师爷，似乎……还在无意识地远离她。

　　师爷的眸子盯着他爬行的背影，用颤抖的手捂着嘴巴。

　　——所有的路人，那些对师爷视若无睹的“路人”，都在宋三爬过附近时，以极其不正常的角度扭转头部，把正脸面对着他！

　　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滑滑的，凉凉的。

　　师爷知道，自己又被吓哭了。

　　她有些崩溃，坐在原地抹起了眼泪，也不管这些“路人”是人是鬼了，反正他们装作看不见她。

　　“呜，呜呜……”

　　师爷越想越觉得委屈，自己明明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和宋三这种流氓落到一个下场？虽说她没有变成在地上爬的鬼样子，可是感觉也快了。

　　就在她出现了一些自暴自弃的想法时，泪眼朦胧间，似乎……又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

　　是一个穿着眼熟的衣服的背影——

　　师爷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嘴唇皲裂的干瘪面庞。

　　【没出什么事，只是快中元节了……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当初，确实是这样说的。

　　师爷顾不上再哭了。她像见到救命稻草似的跳起来，追着那个人跑去。

　　没有错，是在饭馆里见过的，兜售小玩意的老婆婆！

　　师爷隔着衣服摸了摸衣兜，清楚地感觉出了铜钱的形状。

　　一定……她们现在的遭遇一定与她有关！

　　*

　　老人的腰背伛偻，走着小碎步，并不迅速。

　　但师爷必须敞开了腿跑，才能跟上那人不紧不慢的步子，不至于使二人的距离更远。

　　两侧的景色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后退，像用特技处理过的快放镜头似的，出现了连成无数条线的运动模糊。

　　师爷不敢多想，只是死死地盯着老婆婆悠然的背影。

　　“等、请等一下——！”

　　师爷鼓起勇气大喊，可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

　　楼阁以为，深入“人”群，再跑去僻静的角落，是妥当的逃脱策略。最起码好过在大路中间晃悠。

　　然而，拐过了好几个弯，挤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透过行人间的缝隙——她又在胡同口瞥见了一抹红影！

　　楼阁吓得立刻半弯下腰，希望小巷中熙攘的行人遮住自己的身形。

　　好在……红衣摊主似乎并未发现她。

　　因为那抹红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端。

　　楼阁不能放心，她弯着腰探出头，从身前行人的咯吱窝下又看向了胡同口——

　　只见摊主的脑袋从远处的墙边伸出来，没有感情的双眼像无生命的雕塑似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啊！草！”

　　楼阁惊叫一声，本能地直起身子想要退后，后脑勺却不轻不重地撞到了什么，发出“砰”的一声。

　　她连忙抬起头，发现是那个她用来遮挡自身的行人——他正低着头看她，放大的脸白得像纸扎的，似乎还在微微反射着月光。

　　对啊……

　　楼阁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现实。

　　——这些“行人”都会扭头看她，那么他们根本起不到遮挡的作用，反而会暴露她的位置！

　　楼阁不再多想。她转身就想跑，却发现身后的远处，挤着的行人们像波浪似的攒动。

　　似乎……似乎有什么，从胡同那一头挤过来了！

　　楼阁有些慌了。

　　现在该怎么办？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像没头苍蝇似的跑向路旁的建筑，身边的行人像上了发条似的一个个把脑袋扭向她的位置。

　　快开……快开门啊……！

　　楼阁发疯似的拉着每一个摸到的门把手，终于，“吱呀”一声，有一扇门被拉开了条缝。

　　门缝里黑咕隆咚的，一丝光线都没有。楼阁顾不上害怕，闪身便挤了进去。

　　她从里面锁上门——这是双开的仿古木门，下面安着80年代插销式的旧锁，还有防盗链条，她给一并搭了上去。

　　木门上做着镂空的格子，格子中间镶着玻璃，上面还贴了报纸。

　　这些报纸有不少剥裂，外面月亮那诡异的光芒居然透着射了进来，在门前的一片区域落下几块昏暗的光斑。

　　所以，即使不打手电，楼阁也能勉强看清门口的景象。

　　她咽了口唾沫，房屋里面漆黑一团，不再能用肉眼看到什么了。要想看清楚，恐怕必须用手机照明。

　　而她现在，有更急迫的危险要躲避……

　　……不管了，如果屋里有杀人的鬼，那她现在也不能在这蹦跶。

　　楼阁小心地藏在门的木框后面，透过一处剥裂的报纸，偷偷观察外面的情形。

　　不知为何，门外那些诡异的行人……此时少了很多。

　　原本几乎称得上摩肩接踵，把楼阁夹在人堆里，现在路上却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三两个，都能看到对面的建筑了。

　　——果然，那一头是过来了什么。

　　楼阁用手紧紧捂着嘴巴，看见一个身高中等的影子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一脚深一脚浅地从路上走过。

　　在他途经之处，“行人”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把脑袋转向他，给予与楼阁同级别的待遇。

　　这个人似乎很暴躁，见到一个“路人”便要上去揪着别人领子看，口中骂声不停，也不害怕。

　　楼阁听不懂他骂的东西，但那个声音很熟悉。

　　——是之前袭击她的人！他还没有死！

　　也难怪他迈不开正常的步子了……想到这里，盯着那人的□□，楼阁心中竟腾起一种邪恶的快慰。

　　只是……

　　既然红衣摊主连这种玩意都不杀，为何要锲而不舍地追她呢？

　　楼阁的心里又涌起了一股浓郁的负面情绪，是一种带着恶毒的怨恨。

　　仿佛有个声音在内心深处叫喊：世界就是不公平的！鬼也好，人也好，都喜欢针对弱者！他们把恶意都留给了你！这就是你的命！

　　楼阁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喘气也越来越粗重。

　　她死死地盯着街上那个东倒西歪的人，目眦欲裂，好像那个声音又在叫她，让她冲出去杀了他——

　　不行，不行啊……

　　楼阁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冷静，你必须冷静！

　　你出去能干什么？！刚才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根本不是杀人的材料！！

　　在与自己斗争的过程中，楼阁一直盯着吴克勇的身影。

　　她突然发现，他身上不正常的，不只是走路的姿态。

　　在他的脖子上，套着……套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麻绳，脑后的部分围着绳子绕了八九个圈。

　　楼阁在古装剧中看过多次，这是绞刑结——被套住的人愈挣扎，便会系得愈紧。

　　麻绳的最末端垂在吴克勇背上，尽头扎着一块手帕似的布。